幾萬人同時用彈幕控制遊戲人物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南都週刊偶然輕狂2017-08-13 18:36:01


  會 玩  


一位觀眾表示:「看這場直播就好比在看一場慢動作的車禍。」

 文|偶然輕狂 

經授權轉載自:遊戲研究社

(ID:yysaag)


在Twitch直播間裡用彈幕玩《絕地求生:大逃殺》可能是今年最神奇,同時也是最荒唐的一個想法了。

用彈幕玩遊戲,顧名思義就是看直播的觀眾用發送彈幕的方式控制遊戲中的人物,所有操作都由大家一起決定,所有的操作,無論是跑,跳,射擊,還是調整視角都是實時的。



更要命的是,你的對手不是電腦AI,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所以絕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他們並不知道到「你」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千,甚至上萬人」,雖然這個人看起來可能怪怪的:總是原地轉圈或者衝著牆一直跑。畢竟想讓幾千人達成共識實在是太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殺了兩個人,還能拿到第三名,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可以確定的是,這兩個人頭裡面至少有一個是專門跑過來「送人頭」的,對方會一動不動地捱打,直到被玩家們殺死,顯然這樣的操作不太正常。



目前,這個直播間的最好成績是第三名。跳傘落地之後,玩家們躲在一個屋子裡,安靜地「看著」其他人一個接一個死掉。直到撐到最後還剩3個人的時候,還是被發現了,最終死於敵人的車輪之下。



雖然沒有完成「吃雞」,但是這局已經非常成功了——畢竟還有很多人,到現在都沒有拿過第三名呢,對吧?

這個特別的直播間在公告中寫著:「這樣做的目的之一就是激發觀眾的好奇心,培養合作能力和耐心。」

在平時,你跟朋友兩個人可能連今晚吃什麼都很難達成共識,讓幾千個人合作控制一個主角,當然更需要配合,否則很可能連新手村都出不去。

其實不止吃雞,國外直播網站Twitch上的觀眾們已經用這種方式玩過不少遊戲了,現在這種玩法有一個專門的名字叫做:「Twitch Plays」。在這種玩法背後,可不僅僅是好玩這麼簡單,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竟然是一場社會學實驗。


  一場互聯網實驗 

最早,一名澳大利亞的匿名程序員發現了一個名叫「Salty Bet」的網站。這個網站使用Twitch直播一款叫Mugen的格鬥遊戲。與其它格鬥遊戲不同的是,這裡直播的Mugen結局是隨機的,對戰雙方都是由電腦控制的,觀眾則負責對遊戲結果下注,過程十分歡樂。



這名程序員似乎從中找到了靈感,他開始想辦法讓觀眾能夠直接影響比賽結果。於是他使用Python語言編寫了一個IRC機器人程序,用以在直播過程中捕捉彈幕中的關鍵詞,比如:「Up」,「Down」等,並將這些指令轉化為具體操作,再輸入到遊戲機中,這樣就實現了讓彈幕來操作遊戲的目的。

(注:IRC為一種中繼式聊天網絡聊天協議,特點是聊天內容對所有人公開,且即時性很好,佔用網絡資源小,非常適合Twitch Plays的要求)。

解決了技術性問題,剩下的就是選擇遊戲了。

配合GB模擬器Visual Boy Advance,他選擇了《精靈寶可夢:紅》作為這次實驗的第一款遊戲。



第一次直播開始於2014年2月12日,很快就成為Twitch上最熱門話題的話題之一。2月14日挑戰第一個道館時,累計觀看次數為17.5萬次,17日就已經累計到650萬次,20日打通第四個道館時,這個數字為驚人的1700萬次,有6萬多人同時在線觀看,其中至少十分之一的人發送過操作指令。



至於一開始為何選擇《精靈寶可夢:紅》這款遊戲,發起人表示,一部分原因是懷舊,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就算玩的很爛,精靈寶可夢也很難出現卡關或者Game Over,而且受操作限制,目前沒辦法玩任何非日式RPG遊戲。

換句話講,「精靈寶可夢」系列對於操作非常寬容,也不需要太多的即時性互動,可以彌補IRC機器人將彈幕轉換成操作指令之間的延遲,從這一點來看,精靈寶可夢是當時最適合的遊戲。



這次直播前後一共經歷了16天,到了3月1日終於通關。同時在線人數最高達到了12萬人,整個過程累計觀看人數3600萬。Twitch官方將這個直播間命名為TPP(Twitch Plays Pokemon的縮寫),並把他放到了轉播大型電競比賽的專用服務器上,以承載高人數和高彈幕的負荷,在維基百科上它也擁有了獨立的詞條。2014年E3遊戲展上,這次直播過程還獲得了吉尼斯世界紀錄的認可,成為「最多人蔘與的單人網絡遊戲」,並獲頒證書。

一組數據看「Twitch Plays Pokemon」有多火:

  • 通關耗時:16天7小時45分30秒

  • 累計接受指令:1億2200萬+

  • 發送指令人數:116萬5140人

  • 最大同時觀看人數:12100人

  • 累計觀看人數:3600萬+

  • 累計觀看時長:10億分鐘+

這場實驗不僅讓觀眾們反應熱烈,也大大超出了發起者的預期:「我從沒想過實驗會變的這麼熱門,我以為只有一小部分人會留下來,剩下的人只是看一眼就走了,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熱衷於此。」

這種直播方式帶來的獨特性交互體驗,還帶來一場關於共同意識和獨立意識的思考,人們不再侷限的認為它只是一種遊戲方式,更上升為一種社會學問題,在網絡上引起了很大的討論。


 「無政府模式」和「民主模式」之爭

最初,觀眾通過彈幕發送的指令是完全不受控制和約束的,我們後來把這種剛開始的操作方式稱為「無政府模式」,這也是發起者的初衷。

在直播最開始的幾天裡,遊戲一直在這種模式的控制下運行,由於觀眾人數呈指數增長,很快弊端便顯現出來:彈幕沒有任何規律,又有很多不懂遊戲的「小白」故意搗亂,經常會出現主角卡在牆角,原地轉圈,或者是連按幾十遍START查看圖鑑的情況。再加上直播間內的指令速度遠遠超過了遊戲正常的運行速度,導致後臺積攢了大量的過期操作,觀眾根本無法針對當前的狀況作出正確的反應,這使得遊戲想要正常進行變得根本不可能。



熟悉《精靈寶可夢》的玩家應該知道,遊戲中經常會出現一些特殊的障礙,需要使用固定的精靈技能才能通過,這樣簡單的要求在此時都可能造成卡關。這時又發生了胡亂使用道具,誤操作放生關鍵精靈等問題,直播間內的一部分人開始制定策略,試圖控制輿論,這直接導致了一種新的操作模式出現,即「民主模式」。

2014年2月18日,遊戲進入反派組織火箭隊的基地,面對越來越複雜的迷宮和敵人,直播間內開始實行一種新的,更加民主的操作機制。在這種機制下,所有的操作指令都不會立即輸入系統,而是會選擇此時直播間內出現次數最多的指令。這樣做的本意是希望通過民主的方式取得共識,同時將那些搗亂的,什麼都不懂「小白」剔除出操作序列。

雖然這樣做可以讓遊戲進行的更加順利,卻激怒了另外一部分玩家,並引發了直播間內的暴動,他們反覆在直播間內刷「Start9(意思是連按9下Start鍵)」並累積使其成為數量最多的指令,造成遊戲一度崩潰。

他們一方面認為這樣做違背了設計者 「無政府模式」的初衷,不應人為干預遊戲進程,大量的投票等待時間也會讓觀眾進入焦慮狀態,另一方面則認為這樣做會讓整個實驗失去隨機性,進而使樂趣下降。



為了緩解矛盾,遊戲系統進一步升級,觀眾們可以投票在「無政府模式」和「民主模式」之間切換。進入「民主模式」的票數需要達到「絕對多數」(即票數達到投票人數的2/3),而進入「無政府模式」則只需達到「相對多數」(即只要得票數超過另一半即可),看起來既照顧了各方的感受,又能保證遊戲的正常進行。這樣的玩法也成為之後Twitch Plays模式的基本規範,被延續下來。

這種爭論是不是讓你覺得似曾相識?在這個小小的直播間裡,彷彿就是一個濃縮的社會,上演了一出社會演進的大戲,因此稱他是一場社會學實驗也就不為過了。


  現在的Twitch Plays都在玩什麼? 

在《精靈寶可夢:紅》的直播結束後,Twitch Plays Pokemon的直播並沒有隨之結束,圍繞著這個系列,他們接連試玩了多款精靈寶可夢遊戲,在操作上也有很多新的模式出現,但是已經很難複製當年的火爆場面了。


TPP直播間玩過的 「精靈寶可夢」系列遊戲和通關時間


這種直播方式也引得很多主播效仿,他們開始在其他的遊戲上進行嘗試,除了文章開頭提到的《絕地求生:大逃殺》之外,還有很多同樣非常有意思。

比如《光環》:



比如TPP直播間現在正在直播的《口袋鐵拳》



其中難度最大的可能就是《黑暗之魂》了。



在當初TPP選擇精靈寶可夢繫列作為實驗遊戲時,曾認為目前的系統和操作方式並不適合玩那些對即時性要求非常高的遊戲。但是這次選擇的《黑暗之魂》作為一款動作RPG遊戲,才是真正的考驗。

想要通關初代《黑暗之魂》,這款本身就以高難度而著稱的遊戲,是非常痛苦的。觀眾們在開始的時候沿用了TPP制定好的「無政府模式」和「民主模式」切換的操作方式,但是他們發現根本連第一個區域也走不出。



經過90小時的折磨之後,觀眾們不得不在舊有的操作方式上做出修改。他們在「民主模式」投票的基礎上加入了暫停功能,即每次投票之前遊戲都會暫停,然後讓觀眾們選擇下一步要進行的操作,這個遊戲徹底變成了一個「回合制」的二人轉游戲。通關過程非常搞笑。



花了6天6個小時,才打死了第一個BOSS不死院的大屁股。



經過了28天時間,終於擊殺了遊戲中最難,也可能是《黑暗之魂》整個系列中最難,印象最讓人深刻的boss:王城雙基佬。這次擊殺也鼓舞了全部觀眾。



到了9月26日下午15點,在眾人的合作之下,最終BOSS薪王葛溫倒下,遊戲終於通關。此時距離遊戲開始已經過去了43天8個小時。



上面是Twitch Plays擊殺薪王葛溫視頻,是不是比你玩的還好?


在談到這種直播為什麼會如此吸引人的原因時,除了對於社會學問題的討論之外,國外很多媒體都認為這場最神奇,也是最荒唐的實驗充滿了喜劇效果,任何人都很難預測出下一步會發生什麼,同時也讓每一位觀眾都能有參與感。

一位觀眾表示:「看這場直播就好比在看一場慢動作的車禍。」

最後給感興趣的朋友推薦一款MOD,叫做:Twitch Plays Together,來自Steam裡《饑荒》的創意工坊,讓你自己也可以過一把用彈幕玩遊戲的癮。不過鑑於Twitch在國內裸連時的上傳速度,似乎也只能過一把眼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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