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生壺”何以成為不朽傳奇?

藝術商業2017-09-14 15:31:31

在西泠印社2017年春拍中,一件清中期制壺名家楊彭年、陳曼生製作的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以1449萬元的高價落錘,也打破了曼生壺的拍賣成交紀錄。不同於前幾年拍賣市場中老紫砂壺價格一直低迷的狀態,近兩年老紫砂壺價格逐漸有擡頭之勢。楊彭年、陳曼生創制的曼生壺也開始備受藏家重視。本文將發掘其高昂成交價格的背後原因以及陳曼生獨特而卓越的文化貢獻。



2017年7月16日,在西泠印社春拍“中國曆代紫砂器物暨茶文化”專場中,估價650萬~800萬元的清中期龔心釗舊藏,楊彭年制、陳曼生刻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在多輪競價後,最終以1449萬元成交。這一成交價也創了曼生壺作品拍賣紀錄。


“1500 萬的價格應該說是撿漏了!”


幾年前,在紫砂壺市場如日中天之時,拍賣市場“厚今薄古”,老紫砂壺價格、成交率反不如現當代紫砂壺大師的作品,價格差距甚至近10倍。2013年,在北京保利“中國高端工藝品—紫砂壺”專場中,陳曼生、楊彭年合作的延年壺成交價為287.5萬元;2012年在中國嘉德“翦淞閣—文房寶玩”專場以368萬元成交的楊彭年制、陳曼生為江聽香銘石銚壺,創了當時曼生壺的拍賣成交紀錄。


清康熙 陳鳴遠制南瓜壺

寬17.8cm

2016.5.15中國嘉德

成交價RMB32,200,000

陳鳴遠,名遠,號鶴峰,亦號壺隱。生卒年不詳,縣誌錄其為清康熙時期名匠。他善以自然萬象塑成象生茶壺、筆架或器物,造型惟妙惟肖,被譽為“清代第一家


在近兩年紫砂壺市場深度調整之際,老紫砂壺的價格一改此前頹勢,一路逆勢上揚。陳鳴遠制南瓜壺在中國嘉德2016年春拍中以3220萬元成交;陳鳴遠制傳香壺在保利華誼(上海)2016年秋拍中以3450萬元成交,刷新老壺拍賣紀錄;2017年6月18日,中貿聖佳上拍的彭年制曼生銘三足爐鼎式壺以621萬元成交;2016年秋拍,清嘉慶楊彭年制、陳曼生刻阿曼陀室款紫泥乳鼎壺在西泠印社以603.75萬元成交……


清嘉慶楊彭年制、陳曼生刻

阿曼陀室款紫泥乳鼎壺

8.8×14.9cm

2016.12.16 西泠印社

成交價RMB 6,037,500

阿曼陀室,陳曼生之室名。據考證,應為陳曼生在“桑連理館”中所闢一室,專給楊彭年、楊鳳年一家眷屬製作紫砂之用


“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也是流傳有序,它的價值才得到認可。”資深市場專家楊勇如此評價。而《陳曼生研究》作者蕭建民則表示:“在確保真品的情況下,1500萬元的價格並不高,應該說是撿漏了!”

 

在蕭建民看來,無論從曼生壺的人文歷史價值,還是從其存世數量來看,曼生紫砂壺的價格早該過億。“到目前為止,博物館所藏,確定為真品的曼生壺不過一二十把。”2005年,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南京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館聯合舉辦了“書·畫·印·壺:陳曼生的藝術”展,當上海博物館館藏陳曼生作品赴港展出時,在65 件參展作品中,陳曼生落款紫砂壺有 12 把。


清嘉慶楊彭年制、陳曼生作銘

紫泥扁石壺(錢境塘、李研吾遞藏)

5.9×15.5cm

2014.12.15 西泠印社

成交價RMB 5,347,500


即將於宜興開館的“陳曼生藝術館”已籌備多年,館長趙炎介紹:“陳曼生是文人蔘與紫砂製作最高峰的代表,但曼生壺存世數量不多,他的作品價格一直未被挖掘。無論從人文價值、歷史價值還是陳曼生對紫砂的影響來看,其價格遠遠被低估。”趙炎進行了一個對比,“顧景舟離我們這麼近,一把壺動輒幾千萬、上億元。”

 

此次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再次刷新拍賣紀錄,一如西泠拍賣紫砂部經理沈雁珺在拍前接受媒體採訪時所言,“為曼生壺市場帶來一個巨大的驚喜”。那麼,這樣一把楊彭年制、陳曼生刻的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其魅力究竟何在?

 

透過藏家龔心釗之眼,我們近距離欣賞了這把楊彭年制、陳曼生刻的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存放此壺的癭木盒外有龔心釗題簽“曼生百衲壺”,內襯亦有多方藏印與一紙題記:“楊彭年,陽羨人,閤家皆善冶匋,陳曼生作銘,使為制茗壺而名益重。其女香蘅所作尤為密緻,然所傳不多,得者尤珍逾拱璧。此裋褐壺,式雅色異,曼生自鐫銘,可寶。丁丑正月懷希。”

顧景舟制高僧帽壺
寬13.3cm
2017.6.20 中國嘉德
成交價RMB 4,600,000 


楊彭年(1772-1854),清宜興制壺名手。弟弟楊寶年、妹妹楊鳳年都是當時的制壺高手。一門眷屬皆工此技,名聞一時。楊彭年善於配泥,所制茗壺,渾樸工緻。

 

該壺形制小巧,壺把下鈐“彭年”小章;壺底鈐“香蘅”長印,香蘅即陳曼生之子小曼寶善;壺身鐫刻 :勿輕裋褐,其中有物,傾之活活,曼生銘。壺銘“勿輕裋褐”的“褐”指麻料編織的粗布。壺名“百衲”與銘文“裋褐”均與壺身的斑斕色泥相應和。此器形端莊穩重、比例協調、簡潔質樸。壺身大小如拳,手感極佳,入手溫潤可人。

 

在紫砂藝術史上,曾有過 4 位對整個紫砂藝術史發展產生重要影響的人物:明正德、嘉靖年間的供春,明萬曆年間的時大彬,清康熙年間的陳鳴遠,再一位就是清嘉慶、道光年間的陳曼生。發展至今,曼生壺之名在紫砂行業和收藏圈如雷灌耳、無人不曉。蕭建民反問:“憑藉陳曼生的文化修養、在紫砂藝術發展史上的貢獻和地位,1500 萬這樣的價格高嗎?”

清 曼生銘提樑紫砂壺
高18.35cm
上海博物館藏


“茶已熟,菊正開,賞秋人,來不來”


陳曼生(1768-1822), 清浙江錢塘(今餘杭)人,名鴻壽,字子恭,號曼生,亦號種榆道人、曼公、曼龔、夾谷亭長、胥溪漁隱等,為清中期一代風流名士。陳曼生師事浙江印派的丁敬、黃易等人,曾入阮元浙江巡撫之幕。《墨林今話·卷十》“桑連理館主客圖”載:“曼生廉明勇敢,卓著循聲,創文學,修邑志,辦賑之善,為大江南北最。”

 

陳曼生涉獵廣泛,被視為一位藝術通才。陳曼生工古文詩詞,善書法,以隸書、行書聞名,精於篆刻,為“西泠八家”之一。其生平雅好摩崖碑版,又工詩文,善花卉,擅長書法,尤精隸書,結字簡古奇崛,用筆恣肆爽健,獨具面貌。

 

嘉慶十六年(1811 年)左右,陳曼生任溧陽縣宰。任職期間,他雅好紫砂,買壺藏壺,進而參與制作。他自繪紫砂壺圖樣,請楊彭年、楊鳳年兄妹並邵二泉等制壺,且在壺上刻銘,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曼壺”“曼生壺”。在其《壺菊圖》一頁的題記中,陳曼生就自述其“愛壺並亦有制壺之癖”。《墨林今話·卷十》“桑連理館主客圖”載:又令宜興人制茗具,創式制銘,名曰曼壺,盛行於世。


清嘉慶 楊彭年制、陳曼生及楊彭年刻紫泥觚稜壺(吳昌碩舊藏),8×14.6cm

2015.12.26 西泠印社

成交價RMB 3,565,000

 

“曼生壺”真正讓陳曼生揚名後世,尤以“曼生十八式”之說名聞天下。然而,各種資料顯示,曼生壺遠不止十八式。“經過我們認真地研究,曼生十八式這個概念基本是不成立的,只是中國人喜歡‘十八’這個數字。他的壺遠遠不止十八式,甚至遠遠超過有的研究所說的三十式,大概有六十多個品種。”趙炎說。陳曼生嘗言:“凡詩文書畫,不必十分到家,而時見天趣。”文人推崇的“天趣、自然”成為陳曼生審美及藝術創作秉承的原則,質樸自然、溫潤敦厚、情意真切,為其藝術宗旨。他把這一藝術主張付諸紫砂藝術,為紫砂壺創新帶來了勃勃生機。

 

南京博物院館藏有一把陳曼生設計的仿古井欄壺,該壺以溧陽零陵寺唐元和六年(811 年)井欄為藍本,壺的造型似唐井,古樸端莊,兩側刻有長篇楷書銘文,文字摹刻唐井文九十一字,工藝精到,妙趣天成,沒有過分的修飾,更無一絲矯揉造作的痕跡。

 

陳曼生開創了紫砂壺“切定茗壺並貼切壺形”的先河,其銘文更典雅,語言優美,耐人尋味。在存世的曼生壺上,大多鐫刻著與壺匹配的文字,以簡樸造型取勝的紫砂壺,輔以簡短文句,文與壺相得益彰。例如,藏於上海博物館的提樑紫砂壺上書“煮白石,泛綠雲,一瓢細酌邀桐君”。

清中晚期 “曼陀華館”制仿曼生“古趣”花盆
17.3×12.2×5.2cm
2015.11.14 中國嘉德
成交價RMB 230,000

 

上海博物館藏有陳鴻壽所畫秋菊茗壺一小幀,上有其代表性的“曼生石瓢”,畫面行書題日:“茶已熟,菊正開,賞秋人,來不來。曼生。”這一題款在曼生畫作中出現多次,可見其愛壺的生活幽思,風趣雋永。

 

陳曼生心手並用,與名匠合力制器,投入於紫砂工藝領域,為茶壺等日常用具添加上濃厚的人文色彩,被視為紫砂發展史上第一位劃時代、自覺的“文人設計大師”。評論家曹清言:“陳鴻壽的出現改變了昔日文人固有的思想,就是書齋之外另有值得玩味的東西,書生們的天才同樣可以致用。”文人和制壺藝人密切合作,提升了紫砂壺的文化價值。


壺隨字貴、字依壺傳

 

“水為茶之母,器為茶之父”,茶具是我國茶文化發展史上重要的組成部分,早在西漢王褒《僮約》中,就提及“武陽買茶,烹茶盡具”。到了明代中後期,紫砂茶壺一躍而成茶具中風潮之最。文震亨《長物志》載:“茶壺以砂者為上,蓋既不奪香,又無熱湯氣。”紫砂壺在明代大受歡迎,一方面與泡茶方式的轉變有關;另一方面,紫砂泡茶不失原味,不易變質,無異味,耐溫差。


清中期 楊彭年制、陳曼生刻香蘅款紫泥粉彩泥百衲壺
(清代著名外交家龔心釗舊藏)
6×11cm
2017.7.16 西泠印社
成交價RMB14,490,000
底款“香蘅”。香蘅,為陳曼生兒子
小曼陳寶善(道光10年卒)的齋名

 

從文化思想角度來說,明代後期,思想衝擊、百家爭鳴,王陽明的心學尤其受到文人士大夫的推崇,紫砂壺自然古樸、素淡清雅的品質恰與文人心境契合。明代的茶道具也在這股文人之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向藝術品轉化,更具有文化底蘊。

 

延至清代,茶具仍以紫砂壺最受歡迎,紫砂大家更是聲名鵲起。紫砂壺一度成為皇家御用茶器之首,在清代嘉慶、道光年間,紫砂壺藝發展到極致。在明朝,進入皇宮的宜興紫砂都是紫砂內胎,外胎雕漆或掛釉。清代更是將上釉、包漆、包銀、鑲玉、畫琺琅彩、嵌螺鈿加工等工藝運用於紫砂,壺體被裝飾得金碧輝煌。其繁縟和華麗的彩繪已掩蓋了紫砂的材質,破壞了紫砂壺的本來面目。

 

此時,應運而生的曼生壺,跳出乾隆後期流行的繁縟,過度追求技巧、追求精緻的工藝,同時去除民間紫砂粗俗的做法,還原了紫砂樸素雅緻、自然天趣的本質,一股文人之風撲面而來。陳曼生以其學識和對生活的體驗,一改昔日紫砂創作煩瑣、守舊,題材狹窄的局面,在造型上通過合理運用幾何元素,使其紫砂壺“方非一式,圓不一相”,於簡潔明快中讓曼生壺面目一新。

 

陳曼生與楊彭年等制壺名家發揮各自優勢,珠聯璧合,將茶壺與詩歌、書法、繪畫、印章相結合,使茶具的藝術價值得到重大提升,被稱為“當世傑作”。在“曼生壺”的團體中,不乏制壺技藝超群之輩,而且幾乎人人精於詩書畫印。《陶冶性靈》所載阿曼陀室就有陳曼生、郭麐、高日浚、汪鴻、陳寶成五人蔘與紫砂壺製作,撰寫壺銘、操刀刻壺。蕭建民表示:“這樣的創作、合作模式,也影響到今天紫砂行業的經營模式。”趙炎戲稱曼生壺的製作也有一個“創客”團隊。


……

 

文/黃輝

編輯/嶽巖、栩栩

圖片提供/西泠印社、中國嘉德


《“曼生壺”何以成為不朽傳奇》選自《藝術商業》9月刊,文章有刪減,點擊下圖瞭解雜誌詳情,購買雜誌請點擊【閱讀原文】


《藝術商業》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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