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萬香港底層的真實生存狀態:我還沒死,就住進了棺材房

智谷趨勢2017-10-05 01:30:21

智谷君語:

在寸土寸金的香港,還有至少20萬底層被困在逼窒壓抑的棺材房中。這些鮮活的普通人是隱藏在城市陰翳裡的邊緣群體,他們負擔不起一個可以站立的房間,只能過著彎腰屈膝的日子,他們建設了城市,城市卻不能回報一片安身的沃土。同樣的故事,還在香港以外的地方發生著......


◎整理 | 唐宇萌

◎來源 | 看客insight(pic163)已獲授權



棺材房的租客男女老少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負擔不起一個可以站立的房間,只好過著彎腰屈膝的日子。


在地狹人稠的香港,租金最高的並非山頂豪宅或國際金融中心,而是全港十八區中最貧窮的深水埗。那些隱藏在街角巷尾的籠屋、劏房、棺材房,每呎(約0.09平方米)租金最高可達300港元,大約有20萬香港市民生活在其中,那是霓虹燈也無法照亮的地方。


01

籠屋:2平米的夢想地


籠屋最早出現在1950年代,用作外來勞工的臨時住宿。顧名思義,籠屋即一張張被被鐵絲網包圍的床位,大多存在於深水埗的危樓之中。住在鐵籠裡的人,也被稱為“籠民”。


住在籠屋裡的老人


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的何喜華回憶80年代探訪籠屋時的情景,一個70平米的屋子裡,擺放著數十個三層鐵籠,裡頭住有200多人,空氣裡混雜著菸草、汗水和老舊房屋的氣味,難以言喻。住客幾乎都是來自內地的勞工,他們每天結束繁忙的工作後,便回到這2平米的棲身之所。


那是屬於香港的黃金時代,基層勞工的眼睛裡還閃爍著光芒。他們相信,只要靠著一雙手,辛苦幾年,總能換來更好的生活。


在籠中點香的男子。REUTERS/Victor Fraile


當黃金年代逝去,香港經濟高速發展,市場趨於飽和,階層也走向穩定。沒能離開籠屋的住客再也不敢奢望向上流動,只能在籠子裡渡過了了餘生。他們自嘲,“住在這裡的都是孤兒”。


香港電影《籠民》截圖,描述了籠屋居民的生活


1994年,香港頒佈了《床位寓所條例》,力圖改善並減少“籠屋”。 考慮到籠屋租金低廉、靠近市區,有一定的市場需求,政府沒有簡單地取締,而是通過立法確保床位寓所符合消防、衛生以及樓宇安全的最低標準。


02

劏房:一個轉身的空間


2017年,香港連續7年成為樓價最難負擔城市首位,樓價中位數為542.2萬港元,樓價入息比(樓價中位數除以家庭全年入息中位數)為18.1倍,即一家人需要不吃不喝18年才能存夠錢買房。香港私人住宅的租金指數也在10年內上漲了88.6%,家庭每月收入息中位數僅上漲了52.4%,遠不及租金漲幅。


 寸土寸金的香港


面對高昂的租金,遙遙無期的公屋,20萬香港人選擇住進了劏房裡。劏,在粵語中意為“剖開”。劏房,指將房屋分割成多個隔斷間。


香港傲林軒一間150平米的三居,被劏成了18間帶廁所的套房,每間租金約為8000港幣。


劏房的方式層出不窮,從幾戶到幾十戶不等。蝸居其中的是孤寡老人、低收入勞工、長期病患,以及貧窮的婦女兒童。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房間裡,一家大小所有言談舉動,都在彼此的眼皮底下進行,想睡個安穩覺都難,隱私更是無從談起。這裡僅有的,是源源不絕的木蝨、龐大的租金壓力和隨時可能搬遷的噩夢。


攝影師Benny Lam花費了4年時間,用鏡頭記錄下這些最小1平米、最大不過10平米的房子裡所發生的人和事。


一頭黑髮的黃生,其實已年過60。為了應付高昂的租金,他不得不終日為生計打拼,經常出入工地,乾的活不比年輕人少。


樑家4人口擠在不足5平米的劏房裡。小朋友每天趴在雙層床上層做作業、玩耍,行動不便的爸爸留在下層看報紙,時刻叮嚀著兩姐弟不要吵到鄰居,媽媽則坐在一旁切菜。


利倉父子是日本人,他們身材高大,在狹小的劏房內更是動彈不得,一家人需要蜷縮著身子吃飯。


一間不足4平米的劏房,四面沒有窗戶,姐妹倆在床上做作業,共用一把風扇。在香港,約有4萬名兒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


擁擠的劏房騰不出玩耍的空間,佈滿天線的廢棄天台便成為了孩子們珍貴的遊樂場。


03

棺材房:我還沒死,已豎起4塊棺材板


當橫向空間已經被分割到極致,房東們把目光投向了縱向空間,“棺材房”便應運而生。一間原本狹窄的劏房內,像火車車廂般分隔出6個床位,每間高度不超過半米,長度不超過2米,中間留一條窄窄的過道。棺材房如同籠屋的現代版,只不過用木板替代了鐵絲網。


棺材房一隅。Bloomberg/Paul Yeung


棺材房的租客男女老少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負擔不起一個可以站立的房間,只好過著彎腰屈膝的日子。在這裡,家的概念被完全顛覆,所有的活動都只能蜷縮在一張小床上進行。住客不能站,只能躺,躺下甚至也無法伸直雙腿。而住在條件如此簡陋的棺材房,租戶仍需要支付每月2000港幣的租金。


50多歲的阿揚是一名裝修工,每年總有幾個月淡季。失業的日子裡,他靠罐頭度日。


樑伯是少數愛看書的棺材房住客,他做過不同的雜工,年紀漸長後被迫失業。沒有工作的時候,他便讀書,書籍能讓他短暫地忘記貧困與憂愁。


“那天回家後,我哭了”,親眼見識到香港底層的居住困境,攝影師Benny Lam久久不能平復。他將這組照片取名為“Trapped(困住)”,展示了人彷彿被困在籠子裡的生活,這是一群隱匿在城市陰翳裡的邊緣群體。


阿天居住在一個被鋼鐵包圍、家徒四壁的棺材房裡,面積僅略大於1立方米,這也許是香港最小的床位。


躺在搖搖欲墜的行囊下


看電視是棺材房裡為數不多的消遣活動


生活在廁所、天台與樓梯轉角


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樓梯轉角也能被用作床位出租。比起睡“棺材”,這裡更是四面透風,毫無遮擋,身家物品一覽無遺。這樣的樓梯位也不是一人獨享,床位之上還能再搭起一個閣樓,可謂“一梯兩戶”。


由於床位佔據了大半個樓梯,租客白天需將床鋪收起,夜晚才能睡下。


天台自然也不會被放過。一位於中環鬧市的天台上搭建了12個鐵皮屋,各有上下兩層。下層是廚房或廁所,上層是貼著天花板的閣樓。炎炎夏日,鐵皮屋便成了蒸籠,租客自比“蒸魚”。清晨,不需要鬧鐘,睡在屋裡的人也能被初生太陽的熱氣喚醒。


如同蒸籠的天台閣樓


坐在天花板吃飯的老人


為了節省空間,廁所和廚房也常常被合併在一起,洗菜、煮飯、如廁,都發生在同一個空間裡。至於吃進嘴裡的飯菜,是否會有衛生問題,也容不得住客細想。


做飯、如廁、洗衣全都在同一個空間


馬桶旁擺放著新鮮的排骨和蔬菜


香港擁有1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因歷史、地理環境及政治等原因,土地開發率僅23.7%。其中用作住宅用地的僅77平方公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739萬市民的住房需求。稀缺的住宅促使房價一路高漲,同樣價格租住的房屋質量越來越差。


從天台遙望


儘管香港政府在1950年代便著手建立公共房屋,致力解決低收入家庭住房問題,但依然無法滿足所有底層民眾的需求。據香港房屋委員會數據,2017年6月底,約有15萬宗一般公屋申請,以及約12萬宗配額及積分制下的非長者一人申請。一般申請人的輪候時間為4.7年,長者一人申請者則為2.6年。在等待輪候的日子裡,人們不得不選擇尚能負擔的劏房。


緊挨著寫字樓的劏房


據政府最新公佈的數字,劏房居民已接近20萬。這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而且一個個鮮活的普通人,他們也許是茶餐廳的服務員、商場保安、清潔工......他們同樣依靠雙手建設城市,城市卻沒能還以他們一片安身的沃土。


而同樣的故事,也在香港以外發生。


資料參考

[1]《侷住 - 2016基層房屋攝影展》,香港社區組織協會

[2]《Life Inside Hong Kong’s ‘Coffin Cubicles’》,Nationalgeographic

[3]《全球樓價最難負擔城市 香港連續7年冠絕全球》,香港經濟日報

[4]《全球樓價負擔能力調查》,Demographia

[5]《公屋申請數目和平均輪候時間》,香港房屋委員會

[6]《香港出現僅棺材大小出租房》,南方都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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