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顧】殺人魔窟:抗戰時期日軍在東北設立的“矯正輔導院”

文史天地李正鴻 劉擁鋒2017-10-13 01:37:52

  1931年9月18日夜,在日本關東軍蓄謀已久的安排下,鐵道“守備隊”炸燬了瀋陽柳條湖附近南滿鐵路,栽贓嫁禍東北軍。日軍以此為藉口,炮轟瀋陽北大營,是為“九·一八事變”。次日,日軍侵佔了瀋陽。到了1932年2月,東北全境淪陷。此後,日本在中國東北建立了偽滿洲國傀儡政權,開始了對東北人民長達14年之久的奴役和殖民統治。日本侵略者將東北視為進行“大東亞戰爭”的後方基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為加緊掠奪東北地區各種戰略資源,達到以戰養戰、維持侵略戰爭的目的,遂於1943年初開始在我國東北各地大規模建立法西斯集中營——“矯正輔導院”,打著“矯正”、“輔導”的幌子,實為在東北地區掠奪人力資源的機器,是不折不扣的殺人魔窟。


一、“矯正輔導院”的出現


  1943年,隨著同盟國進入戰略反攻階段,中國戰場上的日本侵略者也陷入了窮途末路之中,垂死掙扎的日本侵略者加緊了對東北地區各種戰略資源的掠奪。面對勞動力的嚴重不足,日本侵略者除了繼續在關內騙招勞工外,在通過“攤派”、“勤勞奉公”等“正常”途徑均已不可能獲得充足勞動力的情況下,日偽當局開始對東北地區廣大普通勞動人民強加以種種莫須有“罪名”,對其實施抓捕,強迫其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這被日偽當局視為獲取廉價勞動力最快捷途徑。於是日偽政府假借偽滿洲國有30萬失業者,以存在“紊亂社會治安的憂患”為藉口,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於1943年春,指使偽滿洲國總務廳長官武部六藏、偽司法部刑事司長中井久二,策劃制定了引人注目的《保安矯正法》和《思想矯正法》等偽法令,在偽滿各地設立“矯正輔導院”,迅速抓捕、關押各類“罪犯”。


 ▲偽司法矯正總局大石橋警務總署


  依據其偽法令,東北各地的“矯正輔導院”隸屬於偽司法部大臣。最初,僅有奉天市(今瀋陽)、本溪湖(今本溪市)和哈爾濱市等5個城市設有矯正輔導院,後來又在鶴崗、密山、佳木斯等地增設了一批。到1945年,全東北的輔導院及分院已經增加至幾十所。1945年3月,偽滿又增設了“少年輔導院”,專門監禁16至20歲的少年。另外,還准許奉天的“濟生院”、新京(今長春)的“更生訓練所”等機構代充“矯正輔導院”。“矯正輔導院”不是監獄但甚似監獄,日本侵略者利用其實行法西斯統治,大肆迫害東北人民和抗日誌士,肆無忌憚地掠奪勞動力。它是打著維護偽滿洲國“治安”口號下產生的怪胎。


二、“矯正輔導院”的構成


  1943年4月27日,日偽當局為了推行《保安矯正法》和《思想矯正法》這兩個反動法令,將偽司法部刑事司改為司法矯正總局,掌管“行刑及拘置處分之執行”、“監獄及矯正輔導院工作之作業”等事項。各“矯正輔導院”受矯正總局指導,矯正總局長由原刑事司長中井久二擔任。“矯正輔導院”內部主要設有院長、副院長、輔導科長、庶務科長、保健科長及主任輔導士、輔導士等官吏,這些官吏幾乎全由日偽人員充任,以方便對中國人民進行“矯正”。以撫順矯正院為例,院下設三科兩股:輔導科、保健科、勞務科、財務股、用度股。輔導科科長由日本人方澤擔任,下有三個班的輔導看守警,一個班擔任警衛,兩個班領“工人”出勞役。兩股分別執行行政管理、財會和後勤等事務。撫順矯正輔導院機構中的日偽人員構成比例為:“日系”人員佔56.5%,“滿系”人員佔43.5%,輔導官佐以上均為日本人。


  《保安矯正法》和《思想矯正法》規定,“矯正輔導院”也包括保護檢察所及日偽在東北各地執行“矯正”任務的刑務署及支署、縣旗監所等。根據偽“司法矯正總局”統計,到1944年,全東北共設有28個刑務署、84個刑務支署、6個縣監所、19個旗監所、10個矯正輔導院、6個保護監察所、3個司法矯正職員訓練所。此外,在司法矯正總局內還有一個具有財團法人資格的明刑協會。


  據偽法令,日偽軍警可在任何情況下對“思想犯”“經濟犯”“嫌疑犯”等以“有犯罪之虞”為藉口,任意抓捕,把抓捕的對象擴大到不加限制的地步。日偽實行保安矯正和思想矯正政策的毒辣之處在於鼓吹“矯正”、“輔導”這些極具欺騙性和“正義性”的口號,一方面可借犯罪之名對東北地區愈演愈烈的反抗鬥爭,進行有效的法西斯式鎮壓;另一方面則可以為獲取戰略物資而掠奪東北的人力資源,達到“一石二鳥”之目的。


三、“合法化”面紗下肆意抓捕的“魔窟”


  日本在我國東北實行殖民統治的最後階段,為了獲得更多維持侵略戰爭所需資源,對勞動力的掠奪也達到了近乎瘋狂的程度。其不僅對城鄉已經登記的勞動力實行行政供出、“勤勞奉公”等政策,還在“合法”名目下對流散的勞動力及其他勞動力視為“浮浪者”進行抓捕,送到臨近工廠礦區及各類工程的“矯正輔導院”中服非人般的苦役。


  日偽所稱的“浮浪”或“浮浪者”,是指日偽警察在進行搜捕中的無居住證明書或無身份證明書,以及流落街頭的人。事實上,日偽警察所抓的“浮浪者”,絕大多數是東北地區貧苦的普通勞動者。


 ▲偽滿軍警光天化日之下“抓浮浪”


  日偽將抓“浮浪”看作是獲取最廉價勞動力的捷徑,偽滿軍警為“抓浮浪”不擇手段。最初是在傍晚時分選擇人多的地方,見到衣著不整的中國人便抓起來。後來又在每天拂曉時闖進旅館或小客棧,搜查和逮捕住宿的中國人,強行抓入“浮浪營”,再送入“矯正輔導院”中服繁重的苦役。到了日偽統治後期,日偽軍警更是常以“抓浮浪”為名,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數以千計的普通百姓抓走,充當勞工。以奉天市為例,1943年4月27日一天,偽奉天市警察就在全市大街小巷捕獲勞工3160人,其中所謂“浮浪者”1062人,行商者333人,攤販141人,車伕270人,收廢品者103人,以及其他無辜群眾。另據報道:在奉天市,“奉天警察局動員了各署人員,在義勇奉公隊協助下,於27日上午9點開始,在全市統一行動,到下午3點為止,共逮捕了3800名浮浪者”;“為解決城市人口疏散、勞工供出問題,奉天警察局於本月22日上午5時半起,全市一齊實施了第三次逮捕浮浪者。僅4個小時就逮捕了3500名浮浪者,其中1800名被送到濟生院。”在這種肆意逮捕的情況下,大量的“浮浪者”被送入“矯正輔導院”,進而被送入戰時生產部門。抓“浮浪”成為日本侵略者在戰爭後期掠奪勞動力的主要形式。據統計,從1942年至1945年8月,日偽當局在東北地區以“勤勞奉公”、抓“浮浪”等形式,徵用東北本地勞工約430萬人。廣大勞動人民終日生活在不安與恐懼中,生活環境十分惡劣。


四、被“矯正者”受到的非人殘暴刑罰


  日偽在東北各地設立的“矯正輔導院”,和法西斯監獄一般殘酷。無論是輔導官佐,還是主任輔導士和輔導士,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他們凶神惡煞,殘忍成性,殺人如麻,他們可以隨意對勞工進行懲罰,甚至奪去他們的生命。


  弓長嶺鐵礦矯正輔導院的倖存者尚兆祿回憶道:“輔導主任巴彥明,殺人不眨眼,一天,一個輔導工病了不能走,巴彥明叫兩個輔導士每人拖一條腿就地拖,不一會兒人就給拖死了。”受“矯正者”一進入“矯正輔導院”,必須過捱打這一關,俗稱“見面禮”,然後把衣服扒光,換上用更生布製作的紫色或黃色號衣,此外還要一律剔去眉毛或剪成陰陽頭,和罪犯無異。對於“犯罪”情況嚴重者或者反抗者則施以更加嚴酷的刑罰。1945年春,恆山煤礦工人暴動逃跑,被抓30多人,劊子手們竟殘忍地將此30人用鐵絲穿起來,捆在鐵溜子上,然後架起炭火烤,最後將他們活活燒死。當時在各矯正輔導院比較盛行的有“灌涼水”、“夾手指”、“跪磚頭”,“舉板凳”以及吊打等酷刑,對被俘的共產黨員和抗聯戰士還使用“烤烘爐”、“烙鐵烙”、“大劈頭”、“狼狗掏心”等更加殘忍的手段。日偽當局所實施的“思想矯正”,對抗日愛國人民群眾實質就是鎮壓與大屠殺。偽牡丹江省通河縣日偽當局於1945年初先後在該縣鳳山、寶興、風陽、萬柳等十來個村莊,一次集中抓捕267名支持抗聯的群眾,被帶到“矯正輔導院”後,用灌辣椒水、抽皮鞭、上大掛、過電網等各種酷刑進行“思想矯正”,結果有188人被“矯正”致死。其次就是對於參加軍事工程建設的“輔導工人”,每逢工程結束,為防止洩密,往往會把這些工人們殺掉。1943年日偽軍警把從東寧邊境押回的70餘名輔導工人,關押在牡丹江矯正院內,事先部署好炭火窒息設施,待輔導工人昏迷後用大棒、刺刀殘殺後,連夜運到朱家屯西北“萬人坑”一埋了事。被各種酷刑致傷、致殘、致死的人數不勝數,有尚未斷氣的,就被扔到野外喂狗,不準同屋難友收屍。當時在群眾中流傳這樣一句話:“‘輔導院’是閻羅殿,進去容易出來難。”


 ▲被“矯正人員”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將受“矯正者”進行“強制勞動”、榨取勞動力資源,這是日本侵略者設立“矯正輔導院”最主要的目的。日軍戰犯中井久二,當年是司法矯正總局局長,曾大力推行矯正制度。據他供認:“從1943年6月到1945年8月,我出任司法矯正總局局長期間,我的工作方針是:努力提高監獄中已判刑的收容者和矯正輔導院的收容者的‘作業就業率’。”關押“輔導工人”的監舍和“外役場所”,都是高牆壁壘和層層電網、鐵絲網,加以固定崗哨和流動崗哨,戒備森嚴。在“矯正輔導院”裡,日偽軍警以“矯正即勞動,勞動即矯正”為名,強迫收容者進行高強度、超負荷的體力勞動。為使受“矯正者”就地勞動,“矯正輔導院”大多設在工礦區附近。受“矯正者”主要從事採礦、道路修建、防禦工事修築等繁重勞動。不論酷暑寒冬,受“矯正者”在輔導警的刺刀和皮鞭的驅攆下,每天不間斷地進行14至20個小時勞動。“罪行”嚴重的受“矯正者”還要帶上十幾斤重的腳鐐。施工時沒有任何安全措施,一旦發生事故,日滿官吏根本不組織營救,工地因安全隱患造成的事故每天都有發生。選擇逃跑者幾乎不可能成功,要麼是在逃跑時被打死,要麼被抓回遭受更殘酷的刑罰折磨,僥倖活下來者繼續從事更加繁重的勞役。“矯正輔導院”像一部高速運轉的絞肉機,竭盡所能榨取中國人民的勞動力,直至受“矯正者”生命的終結。


 ▲被“矯正人員”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受“矯正者”除了受酷刑、強制勞動外,還要在“矯正輔導院”經歷著非人的生活折磨。在“矯正輔導院”,名義上一天配給“矯正者”八兩食物,實際上是剋扣不到六兩的苦澀橡子麵窩頭。由於飢餓難忍,有人甚至食用舊棉絮,或以老鼠充飢。受“矯正者”夏天穿著黃色更生布號衣,冬季發給的衣服是用破舊碎布角、布條彈製成的破舊棉衣或“水襪子”(即帶腰的膠鞋),不是露腳趾就是沒有後跟,根本難以禦寒。因此,絕大多數人的手腳都被嚴重凍傷。同時,監舍關押密度極大,經常爆發疫情。夏季悶熱無比;冬季炕不夠用,很多受“矯正者”睡在地下冰冷的爛草堆裡,房子四壁都結了白霜,工人們只好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受“矯正者”就是在這樣極端悲慘的條件下,每天還要從事數十小時的挖煤、開礦等繁重勞役。對於受傷或失去勞動力的受“矯正者”,一概送入病房(工人們稱之為“病棟”),日偽當局不給任何醫療救護。病房條件極端惡劣,不許開窗,大小便都在房內,病號每天只給不到四兩高粱面或棒子麵,且不給水喝。據尚兆祿稱:“鬼子恐怕有病的輔導工不死,給打上一種毒針,打上針就身上起膿瘡而死。”


五、東北人民英勇的反“矯正”鬥爭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壓迫愈深重,反抗愈激烈。從1943年初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通過設立“矯正輔導院”抓捕、奴役、屠殺廣大愛國志士和勞動人民的那天起,被抓捕的勞動人民就以各種各樣形式的進行反抗與鬥爭。從消極怠工、破壞工具、大搞生產破壞到痛打輔導警察、逃跑,甚至奪取武器舉行武裝暴動,廣大勞動人民前赴後繼,不懼死亡,英勇鬥爭,體現了廣大人民不願做亡國奴、視死如歸的偉大精神。


 ▲偽滿思想矯正局,舊址位於吉林省長春市朝陽區同光路21號


  1943年10月10日,日偽成立了哈爾濱矯正輔導院。整個“矯正輔導院”周圍設有全天連接3000伏的高壓電鐵刺網,四周設有崗樓。儘管戒備森嚴,但是逃跑事件仍不斷髮生。1944—1945年僅一年的時間,就發生了3起逃跑事件。1944年9月,鶴崗矯正輔導院在押“犯人”在從興山返回東山途中暴動,逃跑了20多人。此外,僅鞍山弓長嶺分院先後就發生5次暴動。他們打死幾名輔導警,集體逃出矯正院。5次舉行暴動的“輔導工”計200餘人。1945年8月抗戰勝利不久,本溪矯正輔導院的“輔導工”串聯1200多人,於8月17日午夜舉行大暴動,千餘人逃出。同年8月,在鞍山矯正輔導院及弓長嶺分院的300多名“輔導工”舉行暴動逃出成功;9月,撫順矯正輔導院也舉行暴動。


  根據戰犯中井久二供述,被“矯正者”死亡率高達75%以上,保守推測死亡人數在10萬人以上。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通過設立“矯正輔導院”殘忍奴役、屠殺中國人民的歷史是一部罪惡滔天的歷史,這些食人惡魔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使無數家庭家破人亡,無數的生靈死於這一魔窟之中。


  我們將這段歷史挖掘出來,並不是為了激起仇恨,而是警醒我們應該牢記這段歷史,“以史為鑑”,不讓歷史的災難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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