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律師下鄉“吃飯”記

南方人物週刊符龍龍2017-11-28 21:36:36

麥顥藍  廣東海法律師事務所律師。廣東海法律師事務所被評為“2012~2016年度廣東省優秀律師事務所”。



 


“作為一名村居律師,不僅要能‘餓飯’、能‘拒飯’,有時還要能當著雙方當事人的面吃‘程序飯’。要想吃個安心飯,根本還是要面對村居紛繁複雜的糾紛時,保持一顆謙卑、坦誠和公正的心。”




麥顥藍律師生於1970年,對於吃飯的記憶,印象深刻的都是童年時捱餓的經歷。1992年中山大學畢業後作為“天之驕子”吃“知識飯”,成為一名執業律師後衣食無憂吃“專業飯”,到現在已經很少留意吃飯的問題。但是,作為一名律師,近三年的村居法律顧問工作,卻讓麥律師重新仔細體驗了一番“吃飯”的滋味。



初來乍到,忍著“餓飯”



2014年,村居法律顧問工作剛剛起步,麥律師新到茂名市區電城鎮的某村開展村居法律顧問服務。有一天中午11點,該村村委急匆匆來電請麥律師過去一趟,麥律師12點趕到村裡,立即就開始投入工作。原來該村委會有一個官司正在打,村委也不願意透露代理律師是誰,直接就對麥律師說,現在要急著找一些老幹部調查做些筆錄,作為訴訟證據使用。由於事情緊急,開始溝通後便沒有停歇,眼看時間從12點到了1點多,村委會的工作人員都閉口不提吃飯的事情,也許可能是在麥律師到達前他們已經吃過飯了。


肚中飢餓難耐,加上這個案件村委已經聘請了律師代理,調查取證的工作理應由代理律師來做,但溝通時村委卻流露出“法律顧問”幫忙調查取證是理所當然的態度,事情催得又急,麥律師心裡甭提多委屈了。初來乍到的他細細衡量了一會兒,決定還是配合村委會把工作做了,目的就是跟村委幹部搞好關係、相互信任。於是他就這樣餓著肚子,跟著挨家挨戶走訪老幹部,照相、做筆錄,總共走了七戶人家、做了七份筆錄,完成的時候已經下午5點多了。


工作完成後,村委工作人員熱情地邀請麥律師一起吃晚飯,但是他們不知道麥律師已經餓了五個小時的午飯,胃已經餓得麻木了。看著村委工作人員完成工作之後的欣喜,想著回家還有五十多公里的路,麥律師婉拒了晚飯的邀約,但是他知道,以後來這個村裡,再也不用“餓飯”了。


麥顥藍律師(左一)為村民提供法律諮詢



同甘共苦,一起“不吃飯”



2015年,麥律師服務的茂南鰲頭鎮某村委主任請他參加調解。村裡有四戶人家的宅基地界限以前是清楚的,但後來經過改擴建,界限已經模糊不清,幾家人各執一詞。宅基地界限爭議必定牽涉到村路和房屋建設問題,該鎮村住建辦人員來看過,搖搖頭走了。幾戶村民爭執不下又找到了村委會,村主任和麥律師與他們溝通後,一致同意由村委會當場給出裁決意見、了結爭議。


經過四戶人家幾十個人現場七嘴八舌長達四個小時的爭論和博弈,事情初步達成一致意見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這時,其中一戶人家叫人送來十幾份快餐盒飯,叫麥律師和村主任一起吃,麥律師當時的確已經餓得不行,問了一下村主任:“先吃飯吧?”沒想到村主任堅決地搖搖頭:“不。趁熱打鐵,丈量完土地,打幾根木樁作標記一下,事情就完了。”現場沒有準備皮尺,只有用尼龍繩跟竹竿作量具,丈量的過程中幾戶人家也是爭吵不斷,終於在下午4點確定完畢,四戶村民也算都滿意而歸。回去的路上村主任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麥律師,又‘忽悠’你餓了頓飯,我們馬上回村委去做飯。”和村主任回到村委會,已經是下午近5點鐘,趕緊下米煮“中午飯”。


麥顥藍律師( 右二) 參與村民糾紛調解


吃與不吃,關係公正



有些飯就算是提前安排,作為一名村居法律顧問,也是堅決不能吃的。一次,麥律師服務的信宜某村居的一位村民請他幫忙調解,麥律師爽快地答應了,並且和村書記和主任提前溝通好了,就等著下一週去該村現場調解。


恰好這位村民平時住在茂名市區,便三番五次致電麥律師,說在調解前一定要見個面吃頓飯。麥律師平時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約人吃飯,但這次他堅定地對這位村民說“太忙沒時間”。一週後來到該村委現場調解,麥律師也是第一次見到那位三番五次約飯的村民。沒想到事情並不複雜,雙方爭議焦點也差不多就是幾頓飯的價錢,律師居中協調,很快達成了雙方都滿意的調解方案。


回憶起這頓沒有吃的飯,麥律師說:“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吃了那頓飯,這個糾紛還能否調解到雙方都滿意?我不知道。”當然,有些飯不能吃,還有些飯不能不吃。


有一次,麥律師服務的某村委突然來電,說十萬火急,村裡一宗關於水資源的糾紛引起一百多人聚集村委會。麥律師趕到後,經過協調多方,耐心溝通,中午12點前終於達成解決方案。到了午飯時間,聚集的人員逐漸散去,但奇怪的是,雙方都有幾個人留守村委會,看著麥律師。後來才知道,因為他們都怕對方把麥律師請到外面吃飯,所以看著麥律師在村委會吃完了飯,雙方才各自撤了。麥律師瞭解情況後,感慨道:“作為一名村居律師,不僅要能‘餓飯’、能‘拒飯’,有時還要能當著雙方當事人的面吃‘程序飯’。要想吃個安心飯,根本還是要面對村居紛繁複雜的糾紛時,保持一顆謙卑、坦誠和公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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