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技術加速“我們”的死亡? | 社會科學報

社會科學報2017-12-08 23: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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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科技的力量及其帶動的新的時間與認知觀念對當代社會產生重大影響。近日,毛繼鴻藝術基金會和蓬皮杜藝術中心聯合復旦大學、上海明當代美術館共同策劃組織了首屆“時代·美學·新實踐”國際藝術暨學術論壇,集合哲學家、策展人、學者和藝術家的多元視角,以“重置時間:藝術、技術與當代的未來”為主題,共同面對新的時間認知對當代的美學研究、藝術實踐和社會文化體制產生的重大影響和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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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時長約為5分鐘


原文:《打開人與技術“未來”的可能性》



對談嘉賓:

  藝術家   曹斐

  德國呂納堡大學哲學研究所學者、

       中國美術學院客座教授   許煜

  藝術家   汪建偉

主持人:

  毛繼鴻藝術基金會學術總監   賀婧

從左到右依次為曹斐、許煜、汪建偉、賀婧


技術是不是可以讓人的本身得到改變?


【主持人】:這是一場集合了藝術家和哲學家的對話。我們今天的題目是“時間機器:加速時代的藝術”。加速其實在我們的日常語言裡面的含義、我們經驗中的含義,或者所謂的加速主義,是非常不一樣的。

  


【許煜】:我覺得現代化就是歷史的同步化。我們以中國為例子,19世紀中葉中國開始了現代化。其實整個現代化過程就是一個技術的全球化過程,也是一個同步化的過程。在這裡面我們看到了不同的歷史都朝著同一條時間線集合,好像有一個終點一樣。

  


 今天關於整個加速的論述,超人類主義主張不斷地去加速,達到一個所謂的起點。這個技術起點到底有什麼意義呢?除了可能會提高我們的能力、改善我們的情緒之外,其實背後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可以創造出一種超級的智能。這種超級智能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無論是在計劃還是在編輯方面都比人類做得更好。這是一種超人類主義的未來觀,或者未來主義。

  


那我們怎麼樣從一個不斷在聚合新可能的時間線裡面、在歷史時間線裡面打開一些風聲出來,而打開風聲的方法,即我們必須思考技術問題,因為技術是一種很普遍的東西。我們必須發展出一種自己嘗試想要去做的中國的技術思想。這種技術思想是歷史性的,我們必須歷史性地去理解這種技術思想,然後再嘗試找到一些新的可能性。從裡面,我們重新思考中國的技術思想怎麼發展,以及未來新的想象,我們在歷史的時刻可以打開不同的分支。

  


關於加速,馬克思在關於機器的片斷裡面提到,所有的工廠都實現了自動化的時候,就實現了他所說的必要勞動。這時馬克思提出了一個黑格爾似的剩餘勞動變成所謂的自由時間。很多人說,如果我們今天不斷加速,可能有一天可以實現馬克思所謂的剩餘勞動揚棄為剩餘時間。但我們都忽略了其中很重要的問題,因為我們跟從馬克思的分析,而馬克思是在經濟層面來分析的。我們必須避免很天真的加速主義,要根本地理解現在的問題在哪裡,即在我們這個時代,技術知識或者說知識的生產、傳遞,必須用什麼樣的新的方式、新的組合。

  


【汪建偉】:其實“未來”是很虛構的,對我來講時間是不存在的。時間關注兩個問題,一個是物跟時間的潛能,第二個是技術跟時間的潛能。那什麼是潛能?當一個物可以選擇這樣的行動時,它也可以保持另外一種行動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它還保持了不行動的能力。我們必須要從這個角度來看時間和物的關係。這是不矛盾的,任何一個事件或者事物都必須處於一個開放性的選擇裡,這個開放性包括是和不是,它改變一個矛盾體的完整性。不是說我們只接受了我們需要和不需要,或者我們只接受他是,排斥他不是,這一點非常重要。我們不會用某一種信息和知識,在這個時間對這個物做出判斷。

  


那為什麼談到技術和物的關係呢?我做過多媒體、電影,同時跟我的助手在做裝置。這裡面都有技術問題,是通過兩種方式表現出來的:一是傳統的手藝和工具;二是我們說的數碼和設備。這兩者有很一致的地方,即技術有一個自動性。看起來是人在控制工具,人在控制設備,但是實際上很重要的是,設備會按照它的程序來執行。一個手藝人,有的時候恰恰是被工具帶入他的手藝,你的設備也許是指令帶動你的執行。

  


我為什麼要說到工具有自動生產的需求?每一天工作的開始,我都要面對不同的工具,我是這麼想,工具不這麼想,結果最後我必須按照工具的自動生成往下走,這個時候我跟工具形成一體,我是它的助手。我作為助手仍然是一個主體,這屬於我們以前傳統對於人、工具、物之間的關係。

  


因此,人的自由意識在這個行動中不是主體,也就是說,藝術家作為主體這個概念是有問題的。所以技術必須被解放出來。第一,不能跟人形成對立。第二,人和技術、工具之間是一個新的認識系列。程序的自動化,包括手藝和工具,是不是可以讓人本身得到改變?在這個過程中,人是不是隻是工具和技術的助手?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的藝術是什麼?


知識到底應該怎麼樣發展?


【主持人】:我想問問曹斐,您更早期的創作都是關注都市化進程,比如在我們很熟悉的作品《人民城寨》裡建立了虛擬的第二人生。現在十年已經過去了,我們可能已經生活在這件作品所虛擬建造的“未來”城市,或者我們的今天與十年前所想象的未來沒有太大的關係。這期間你自己的思考有什麼變化,你對技術、未來這些概念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曹斐】:現在我在做調研,在北京最新的電子產業的城區,我看到所有的商標、所有公司的名稱全部變成孵化器,連一個烤鴨店的閣樓上面都有一個孵化器,所有人都在醞釀萬眾創業。在我看來,當代的技術化會加速死亡,迅速地加入,迅速地死亡,包括孵化器也是。今天很多的共享經濟形態出現得很快,死得也很快。時間循環會越來越快。

  


我這幾年參觀了很多工廠。瀋陽寶馬工廠,其製造基本上是以機器人生產為主,大型的自動化會不會影響很多工人?汪老師提到人怎麼跟技術配合,但人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不再是原來在珠三角貼鞋底膠的工人,比如要檢測一個汽車,哪裡有凹凸,從誤差能測算到汽車哪方面有問題,所有的大數據會回覆到電腦裡面。現在的工人從具體的勞作變成技術的控制,都具備一定的技術背景了。但是這也意味著以後的工人進階會更難,門檻會更高。雖然有人強調大規模的自動化,其實就是為了解放工人,從這個角度上也迴應了自動化會解放勞動力,但這些勞動力怎麼創造他們的自由,或者創造新的未來?因為中國有很多剩餘勞動力。

  


【許煜】:我做一下回應,先打開然後我們再討論。提到傳統工藝技術與人的關係問題,人跟技術當然沒有辦法分開的,人的本質是什麼呢?人根本就是沒有本質的存在,人的存在需要利用工具。我們必須要理解的是技術的歷史,技術是有歷史的,技術不只是一個概念,我們必須從物質性來理解技術的發展。

  


關於傳統工藝跟數碼工藝的關係,我想要回到我剛剛提到的人,在傳統的工藝裡面,當一個人用他所謂工具的時候,他跟工具形成了一種很微妙的關係。我同意你們所說的工具也有它的程序,好像它自己有力量在裡面一樣。但是在傳統的工作模式裡面,它可以跟這些不同的工具形成一種“東西”,人跟物好像有一種迴響、一種呼應的關係在裡面。但是到了馬克思的時候,工廠自動化,引入機器,其實已經不同了,因為工人被逼要進入工廠裡面工作,當他們操作機器的時候,其實已經不能應用他們之前的技術了。同時他們並沒有學習技術知識,一旦機器有問題則是技術人員來維修。工人既丟失了自己的知識,也沒有學習到新的知識,這就是馬克思所說的問題。西蒙提出了我們怎麼樣來重新組合人跟機器,即重新調節人跟機器的關係,來克服馬克思所說的異化問題。在全面自動化時代,我們怎麼定義技術知識,怎麼來做技術支持呢?是不是隻是由工程人員來負責開發、維修,工人只是負責使用機器的人?這是很大的問題,這也是今天為什麼我們很多人都在關注人文科學的危機問題。

  


重新回到時間裡面,資本家解放工人要幹什麼呢?是不是要把被解放的工人變成消費者?有沒有新的經濟模式是可以想象的,甚至是可以被實現的?馬克思講到自由時間,有一點我覺得很重要:自由時間是休閒的時間,同時也是更高的活動。他繼續說到,我說的自由時間不是數據,也不是玩耍,自由時間其實所指的就是一種知識的分享。因此,今天我們要去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必須不斷地問,知識到底怎麼樣發展?


經濟模式已經在影響甚至改變著我們


【主持人】:曹斐是另外一種方式,您更多的是周邊的生活或生態的觀賞者。由觀察到的現象我們可以感覺到中國對於智能產業的關注,其實不光是中國,亞洲也是一種全速前進的方式。你的思考可能從現實的觀察和呈現開始轉入了經濟模式的深入思考,因為經濟模式真的已經越來越深刻地影響、甚至改變著我們。

  


【曹斐】:我的創作其實就是觀察。我對經濟模式的興趣可能真的是從2006年與西門子工廠合作開始的。這些年的觀察深切體會到自動化對於工人包括對製造業的改變。比如2006年,我對珠三角“世界工廠”進行創作的階段,工廠以人力為主,工人三班倒,工作條件很艱苦。西門子是一個合資企業,條件還稍微好一些。 最近我看到東北華晨寶馬的工廠,已經不存在原來的問題。工人每天只工作8小時,還有各種活動,工廠提供醫療,設有心理科,醫療的器械跟國際醫院差不多。整個制度的完善已經不再是在十多年前珠三角工廠那種粗糙的模式。

  


我對這些項目的興趣,可能來自於社會、人與技術的發展,以及經濟模式的改變對每一個層級造成的影響。對於我來說,很多作品,例如《誰的烏托邦》,情感是很重要的。我的作品是很傳統的現代主義,人還是主體,對於我來說人還是很有強度的,應該通過他們去傳達。

  


【主持人】:許煜老師,您對於目前這種技術加速的現象持批判觀點,您說的加速主義也好,或者虛擬現實也好,可能會造成人與人之間更加嚴重的不平等。

  


【許煜】:如果大家看過《攻殼機動隊》這部電影,或許會留意到電影中的一些人類增強服務,比如千里眼、順風耳等。現在大量高科技公司都在投資生命科技,並聘用未來學家來宣傳,比如2029年我們就開始長生不老了。我認為我們必須在這個時候開始處理這個問題。

  


這門生意的背後是什麼呢?人工的選擇。進化論是自然的選擇,是物種跟其他物種競爭的關係。我們如果進入了超人類主義的想象以及編程,我們進入的就是人工選擇。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呢?首先,是社會分層加劇的問題。曹老師提到機器全面自動化要解放人,或者人可以長生不老,這背後有很激烈的階級衝突。哪些人負擔得起人類增強服務?對此我們應該怎麼去迴應和處理呢?智能城市同樣如此,什麼是智能城市?現在的智能城市背後的邏輯其實就是電子士紳化。最後沒錢的窮人可能要搬到城市外面去,因此所謂的自然並不自然,自然是來容納那些在工作裡面被消耗了的人,他們週末裡面可以去自然去度假,回來好好工作。[本文內容基於“重置時間”論壇錄音謄錄文稿節選編輯,毛繼鴻藝術基金會授權本報編輯刊登。]


文章原載於社會科學報第1586期第6版,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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