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它是去年最生猛的電影

MOViE木衛大衛鹿2018-01-13 08: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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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共: 44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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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Martin McDonagh上一部作品《七個神經病》中,主角Marty是一名編劇,正在寫一個叫《七個神經病》的劇本(聽起來非常自我投射吧),他的好友Hans對其劇本的評價是“你筆下的女性角色真糟糕,毫無話語權可言。而且出場不到5分鐘,不是被射死,就是被捅死。” 這同時也隱含導演著對於自身創作侷限性的調侃和自黑。


在這句評價的提點之下,再回顧McDonagh此前為數不多的幾部電影《六發子彈的手槍》、《殺手沒有假期》以及《七個神經病》,果真是男性角色占主導地位,女性角色不是草草死去就是不夠生動豐滿。

 


似乎是對這種批評聲音的迴應與反思,McDonagh在最新的作品《三塊廣告牌》中,塑造了Mildred Hayes這樣一個絕對的女性主角,一個悲傷的母親、一個憤怒的公民、一個強硬的鬥士。

 

三塊廣告牌所推倒的

多米諾骨牌


在虛構的密蘇里州Ebbing小鎮,Mildred Hayes十多歲的女兒Angela 慘遭綁架強暴後被殘忍地燒死。在七個多月後,案件仍無絲毫進展,凶手依然逍遙法外。


電影開頭Mildred在開車回家路上經過女兒被害現場路邊的三塊廣告牌時陷入沉思,而後決定向當地廣告公司租下它們,用三句叩問將矛頭直指當地警局:

 

“Raped While Dying” 

(強姦致死) 

“And Still No Arrests?” 

(至今沒有抓到凶手?)

“How Come, Chief Willoughby?” 

(為什麼,Willoughby警長?)


這是Mildred憤怒的開場白,字字血淚地道出對於女兒慘死的痛心、對凶手的憎恨以及對執法機構的無能為力的怨憤。


紅底黑字的三句叩問,快進過七個月前的那場慘案和長達七個月毫無頭緒的警方調查,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將此案件相關的若干人等紛紛捲入一場聲勢浩大的聲討和戰鬥。

 


被掛在廣告牌上點名聲討的是Willoughby警長。試圖與Mildred達成和解的Willoughby告訴她警方已經盡最大可能緝凶,同時坦白自己因為胰腺癌而時日無多。


緊繃下巴陰沉著臉的Mildred並不為此動容,她告訴Willoughby:

“I know it…… Well, they wouldn’t be as effective after you croak, right?” (我知道,但你嚥氣之後廣告牌上說的不就沒用了麼?)

 

雖然決心重新開啟Angela一案的調查,儘管家中還有嬌妻愛女,不堪忍受癌症折磨的Willoughby在與家人度過美好的一天後自殺,留下三封遺書,一封給妻子、一封給Mildred、另一封給手下探員Dixon。原先因為廣告牌內容而被許多居民異議的Mildred,這一次更是被認為是間接逼死Willoughby的凶手而成為輿論討伐的對象。

 

年紀一把仍與母親住在一起的Dixon,除了腦子不太好使之外,還有酗酒、情緒管理等問題,因為虐打拷問黑人的惡名而被鎮上居民所嫌惡。受到Willoughby自殺的刺激,Dixon持槍衝到對面廣告公司,將負責三塊廣告牌業務的紅髮小哥暴揍一翻扔出窗外。

 


暴力事件進一步升級,有人偷偷燒了Mildred的廣告牌,而誤以為是警方報復的Mildred以牙還牙燒了警局,卻不想燒傷了回來取信的Dixon。Willoughby的信和Dixon從火中救出的檔案成為二人與外界和解的開端,面對前夫的挑釁Mildred選擇不再追究,重新振作貼起廣告牌; 被開除警局的Dixon不再一蹶不振,為了獲取嫌疑人DNA不惜被打成重傷,雖然最終都未能找到殺害Angela的真正凶手。

 

三塊廣告牌的起因是一場凶案,然而這部電影與罪案懸疑無關。它放棄了以破案為核心的敘事線索,沒有抽絲剝繭的推理、也沒有層層推進的解謎過程,直至結尾都沒有將凶手謎底揭開,反而撇開真相和懸念去追問更廣義上的人性和正義。



電影雖花費相當的篇幅去描述以Mildred為核心所展開的一場以血還血、以暴制暴的角力,以及這場角力所牽帶出的社會問題:警方的暴力執法和教堂的過多幹涉,導演所關注的並不僅僅是Mildred孤身一人與執法力量的對峙,而是在廣告牌被張貼之後,整個Ebbing小鎮如何面對Angela的死所帶來的創傷以及受害者母親選擇不遺忘、不原諒、不妥協的追索。


血與火的復仇:

西部片手勢的現代戲仿

 

《三塊廣告牌》的故事被設置在美國中西部的密蘇里,無論是地域位置、配樂還是影像風格,電影都有著接近於傳統西部片的氣質。與2007年的《老無所依》、去年的《赴湯蹈火》這些現代西部片相比,《三塊廣告牌》並沒有追求意境上的蠻荒符號和風物景觀——廣袤無垠的荒野和危機四伏的小鎮,也沒有凸顯現代文明對於西部文化的滲透,對於西部片經典手勢卻有著某些返璞歸真的復刻。

 

電影中出現了一系列西部片中的經典元素:南方口音、酒館打鬥、馬匹、槍支、警長、以神父為代表的教堂……同時影片中的人物形象和人物關係設置也帶有典型的西部片特徵:代表法律和秩序的警察,逍遙法外的歹徒,而藐視並反抗執法秩序的Mildred則像是一個特立獨行、尋求復仇和正義的牛仔——Mildred這個角色所呼應的人物設置則更幫助理解她的強硬、執拗和暴力手段。

 


原聲中名為“Mildred Goes To War”的旋律曾經兩次出現在電影中,第一次是Mildred走進Ebbing廣告公司通過租下三塊廣告牌向警方發出拷問,第二次是Mildred的同事兼好友Denise被警方拘留時她衝進警局與Dixon對質。悠揚荒涼的吉他撥絃逐漸轉向擲地有聲的急促,伴隨著Mildred走向戰場決鬥般決絕而毅然的身影,如同流浪無名的牛仔般充滿硬漢色彩。


Mildred的強硬還體現在她單槍匹馬面對異議者時的對抗姿態,比如在神父面前揭露教會虐童內幕、在支持Willoughby的牙醫手指上鑽出一個洞、毫不客氣地給朝她車上扔東西的學生曉以顏色,以及深更半夜扔擲燃燒彈放火警察局。

 


然而Mildred這個角色的複雜和迷人之處在於,她並不侷限於一個牛仔形象的現代化和男性英雄角色的女性化,在她剛強堅毅好鬥的盔甲之下只是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一個曾受前夫家暴的妻子,她有著更多的脆弱和不堪,悲傷和絕望。在怨恨凶手和責備警察的同時,Mildred還備受自身的譴責煎熬,無法忘懷女兒的死可能與她的過多約束有關,以廣告牌來問責的激烈之舉不僅是針對凶犯和警察,更是尋求內心負罪感的救贖。

 

而片中的警察形象,也早已失去維護正義秩序的高大和權威。一個是身患癌症行將就木的Willoughby警長、一個是智商堪憂情緒暴躁的Dixon,被Mildred諷刺為“忙著虐待黑人,沒時間沒把殺害我女兒的凶手繩之於法”。



警察權威的衰落,伴隨而來的是民眾對於制度和秩序的不安和焦慮,這重焦慮的背後所折射出的也是美國社會因為階級、種族、信仰、性向和資本的分裂而出現的內耗和撕扯。 Mildred與警方之間的冤冤相報,表面上看來是為女兒伸張正義,事實上是普通民眾對於當下制度和秩序的憤怒發問,究其實質則是對“不公正、不平等、不安全”的當代美國所產生的不安全感的流露。


不斷升級演變的血與火的暴力衝突似乎更超脫於西部片和犯罪片的類型,而成為一種公共的情緒,一種針對“華爾街、穆斯林、貿易協議、華盛頓、警察槍擊、總統、共和黨、醫保、稅改、移民和其它問題”的民眾憤怒。

 

在復刻西部片的經典元素之時,電影剝離了美國傳統意識形態中的傳奇色彩和英雄主義,剔除了反叛意識和自由精神,那些曾經創造了理想的道德規範和民族性格的西部公式於是成為一個懷舊的、荒誕的諷刺道具。由Mildred、Willoughby和Dixon所構成的關係,脫胎於西部類型中壁壘森嚴、黑白分明的“牛仔——警長——歹徒”的人物設置,但他們並不是始終都處於勢如水火的對立狀態,而是充滿了微妙和反轉的豐富性。其中體現在Mildred因在牙醫手指上鑽出一個洞而被Willoughby抓去談話的片段。

 


前一刻Willoughby還在利用牙醫的控告威逼利誘試圖說服收入不高的Mildred撤下廣告牌,後一刻他突然咳出一口鮮血噴在Mildred臉上。氣氛凝滯一秒後,Willoughby馬上開始道歉,告訴Mildred他不是故意的。


“I know you didn’t, baby.”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Mildred對於Willoughby的病情心知肚明,伸手安撫他。這一瞬間,原先僵持在二人之間尖銳的張力突然斷裂,掉落一地的既有Mildred積鬱已久的憤懣也有Willoughby多重壓力之下的身心俱疲。他們不再是劍拔弩張的敵人,而像是一對相識已久、偶然爭吵的朋友,都深陷於自身的麻煩、無暇他顧,在各自的困境中艱難掙扎。這一幕的意外和震驚,甚至要比Mildred路遇野鹿和搶救廣告牌兩幕都要令人悲傷。

 

而殺害Angela的凶手從始至終都不曾以任何面目出現。被Dixon認為是凶手的嫌疑犯——一名在酒吧炫耀自己強姦“事蹟”的男子很快也因為DNA的確鑿不符和不在場證據而被排除嫌疑。剛被燃起希望Mildred重又陷入悲傷和絕望,Dixon向Mildred提議:“I know he isn’t your rapist. He is a rapist, though.” (我知道他不是你案子裡的強姦犯,但他終究是個強姦犯)。 曾經敵對的二人,決定攜手去追殺“另一個強姦犯”。

 


真實凶手的位置真空,破壞了傳統敘事中規整的人物關係,使得“牛仔”和“警察”消耗於彼此之間的鬥爭,讓除暴安良的正義卻無處宣洩,更無以成為解決衝突的出口,而受害者更被推於絕望和憤怒的境地。凶手真空的隱喻也象徵著原先拓荒西部、文明進程中的阻礙(強盜、匪徒、印第安人等)已經不構成威脅,取而代之困擾著美國人的是 “美國夢”的異位、階級、種族和宗教的割裂而產生的生存危機,以及對現有體制的失去信心。

 

Mildred和 Dixon在結尾處雖然踏上了追尋正義之路,但他們還並不確定是否要殺死“另一個強姦犯”。開放式的結局也讓正義的指向陷入迷茫,這同時也是美國社會將走向何方的困頓與感傷。

 

Martin McDonagh的這部作品繼承了他一戲劇元素:死亡、憤怒、暴力、懊悔、復仇和模稜兩可的立場,混雜著犀利而奇特的幽默和現實無力的孤獨,在漫不經心的荒誕中突然讓悲傷掐住你的喉嚨。McDonagh出身戲劇導演,也深諳演員與角色之間的互動性,在《三塊廣告牌》中給予演員更多的發揮空間。



於是有Frances McDormand、Same Rockwell和Woody Harrelson極具個人色彩又極其吻合角色的出色表演。而McDormand與Mildred Hayes這個角色無縫貼合的表演更是為電影賦予豐富而複雜的肌理。在我看來,McDormand此前最精彩的演出並不是她獲奧斯卡獎的《冰血暴》,而是HBO出品的《奧麗芙·基特里奇》。她並沒有依靠化妝或者是扮醜來改變自己迎合角色,而將表演融入到她的每一道皺紋、每一個表情和每一次面無表情的內心洶湧,始終讓角色向她靠攏,雖不多變但卻具有直擊胸肺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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