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庫編輯打開了自己的小糧倉……

讀庫小報讀庫2018-04-20 18:55:22

還有兩週,2017年就要完成與2018年的交接,我們給讀庫小團隊的每位編輯發出了兩個問題:


2017年,你經手的讀庫書裡最想聊聊哪一本?


2017年,你看過的書裡最想說說誰?


這是大家的答案,有點兒長,建議您慢慢看,耐心等,因為他們說的有些書(只有白色封面示意圖)正在編輯、製作過程中,還未出版呢。



1、赴日留學期間,我首度接觸文庫本,一見鍾情,進而一發不可收拾。久而久之,就想挖掘一下文庫本這種出版形式在日本的來龍去脈,這本小書即為答卷。


書名取自“”面世後一讀者言:“我將一切教養皆託付於巖波文庫”。

 

寫這本小書時,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些各具獨特個性的出版人。老練如德富蘇峰,可惜晚節不保;進取如赤城正藏,可惜天妒英才;大膽如山本實彥,可惜劍走偏鋒。而“巖波文庫”之誕生,則以“大戰景氣”退潮後的經濟蕭條、出版業被波及、改造社孤注一擲推出一元本、巖波茂雄遭到刺激、一元本亂象叢生、巖波文庫異軍突起環環相扣,連鎖反應,缺一不可,頗有宿命定數之感。

 

“你能做到,因為你應該做到”——巖波茂雄最愛康德此言,在《巖波文庫論》中重點引用。對於正從作者/譯者向編輯摸索轉變的我來說,這句話也是意義非凡。出版是個令人捉摸不透,樂趣與緊張並存的行業,時常困於牴牾的心境——你為什麼幹這行?為什麼要做這本書?為什麼是你來做?

 

在電影《戰血染徵袍》中,祖魯王塞奇瓦約攜伊桑德爾瓦約大勝之威,意欲一舉摧毀羅克渡口的英國據點。是役祖魯王國出動四千精兵,英軍只有百來人駐防。眼見大軍壓境,據點裡的英國小兵嚇得腿軟,一個勁兒抱怨“為什麼是我”。

 

一旁的軍士端起馬蒂尼-亨利步槍,悠悠說道:

 

“因為別人不在這兒,我們在。”


2、《天真的人類學家》是一本傑出的人類學著作,和那些嚴肅而充滿了讓外行百思不得其解之術語的書籍不同,這是一本也關於人類學家自己的書,以英國人獨特的自嘲和諧謔全面展現了人類學家的憂苦和尷尬,以及面對遠遠無法用研究理論去計算的多瓦悠人時的全面脫線。這本橫空出世的小冊子是如此的娛樂大眾,天雷滾滾把人類學研究的神聖外衣劈得四分五裂,不啻為祛魅天書,於1980年代初問世時,也惹得一些專業人士暴跳如雷。


正如作者和評論者所說,以往人類學總是籠罩著使命感和威嚴光環,田野研究本身也充斥著各種神話,如高貴的野蠻人村落、入住倆禮拜就能流利熟習當地語言的人類學家等等,而田野研究真正的苦悶、危險、厭倦卻從不被寫進學術著作中,因為這會讓學術界認為人類學家用自身行為影響了研究對象,因此是不嚴謹的。偉大的馬林諾夫斯基曾對學生說過,自己視田野工作者的日記為安全閥,它疏導民族誌記錄者的私人憂鬱和情感,使之不雜入其科學筆記中,他的牢騷文獻《一本道道地地的日記》也在身後的1967年才予出版,自然,引起了學術界一片譁然;列維-斯特勞斯在浩繁的專業著作外也著有一本《憂鬱的熱帶》,通篇都是吐槽,從矯揉造作理論掛帥的人類學家到自戀噁心的科學天才協會,都被他吐了個遍。


諸位看官,試著回想一下,你是否曾在睡夢中醒來,為自己虛度一個又一個白天懊悔不已?你是否曾在擠滿上班人群的地鐵中掏出手機,卻發現帶的是空調遙控器?你是否曾捏著攢了好幾個月的鈔票興沖沖跑進服裝櫃檯,卻發現有人正在試穿那最後的一件?你是否曾滿意地伸個懶腰,正要按下“保存”按鈕卻遭遇全樓停電?


那麼打開這本書吧,看上幾頁你會發現總有人比你過得更慘,看上半本你的嘴就要往脖子根咧,最後你會掉下椅子,抱著地毯滿地打滾笑得淚流滿面!



3、從作者轉向編輯的身份變化,是我來到讀庫後面臨的一大考驗,獨立作為責編完成這本書後,對何為編輯算是有了一個初步認知。六哥說得好,做為編輯需要耐得住寂寞,將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獻給他人的創作,以使其得以在最完美的狀態下呈現於世人眼前。這是個瑣碎而痛苦的過程,卻也是將每一個產品打磨成型所必須經歷的。但這並不意味著編輯所做的一切,便不如作者所做來得緊要,更不意味著編輯在打造產品的過程中僅僅是一個奉獻者,打磨一本書的同時,我也在打磨自己。並非磨掉稜角,而是強迫自己去關注、學習、理解過去從未著眼的世界一角。若非藉由此書,我或許永遠不會意識到戲劇之美。


以本書見證自己視野的狹窄,便是我之所得。


4、自從因《歐米伽人》(The Omega Men)喜歡上湯姆·金之後,我就一直關注著他的作品,其後幾部作品如《巴比倫警長》(The Sheriff of Babylon)也從未讓我失望。《幻視》對"何以為人"這一問題的深入詰問,突破了傳統超級英雄漫畫的窠臼,其敘事與作畫之間種種精巧至極的結合,也一次次讓我驚奇不已,甚至一改過往對漫威作品的成見。其在主題上與《銀翼殺手》、《攻殼機動隊》等經典作品可謂一脈相承,但在反覆閱讀並長篇累牘地寫就自己的評論後,這本書依然能在我的心中停駐許久,且佔據相當的地位,恐怕與這部漫畫本身特有的獨特形式感密不可分。


以本書重新審視漫畫之美,便是我之所得。


5、項美麗,為《紐約客》雜誌供稿長達六十七年,1935年至1939年間生活在上海,與“海上才子”邵洵美曾有一段戀情,她以邵洵美為原型,以邵洵美及其周邊人物的生活遭遇為素材,寫成多篇短篇小說,刊登在《紐約客》的專欄上,後來集結成小說集《潘先生》出版。這二十八篇小說篇篇精彩,項美麗有一針見血抓住人物事件要領的本事,寫人活靈活現,寫事生動有趣。即使在抗戰爆發,上海淪陷的背景下,她的文字讀來依然輕快活潑,既幽默諷刺又充滿了悲天憫人的關懷。不劇透太多了,等著看書吧。


6、讀的年度之書我要給這本《我在祕密生長》,作者是哥倫比亞作家艾瑪·雷耶斯。這是作者與好友、哥倫比亞學者赫曼•阿西涅加斯的書信集,講述了她從四歲到十七歲離開修道院這段時期的生活。這部作品可以和美國作家珍妮特·沃爾斯的小說《玻璃城堡》對照閱讀,二者都屬於自傳性質的作品。《我在祕密生長》中,主人公從小被收養,不知道自己的親身父母是誰,過著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的生活,後來還是被收養的人遺棄,在修道院裡度過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光。


《玻璃城堡》裡的“我”,雖然家庭完整,卻足夠畸形離奇,父親才華橫溢卻嗜酒好賭,母親有家可歸卻堅持流浪街頭,父母的特立獨行給生活帶來不少麻煩,卻也使孩子的童年充滿驚喜和快樂。孩子們在父母的放養、忽視、不經意的傷害中成長,在這個過程中學會勇敢地面對生活。這兩本書讀罷,我不禁開始思考起一個問題。在今天無數兒童教育學心理學的文章裡,都提到要保護好兒童脆弱敏感的小心靈,好像父母稍有一點不當的舉動,都可能給孩子造成心理陰影。這種“原生家庭”的詛咒可能籠罩孩子的一生,也可能在他長大成人後的某一個時刻,給予猝不及防的一擊。總之父母們的一言一行,一個眼神一聲鼻息,都可能會影響孩子的一生。可在這兩部作品中,主人公的童年均艱苦異常,受到無數打擊和挫折,可並不妨礙他們長大後一樣燦爛明媚。艾瑪·雷耶斯後來成為知名畫家,她的畫恣意浪漫,像兒童畫一樣簡單天真。童年時期的生活給了她刻骨銘心的記憶,也讓她擁有了體察萬物的敏感和細膩,而她自身的性格魅力和個人經歷這都成了她創作的源泉。所以,我們的教育是不是太小心,太刻意了一些呢?



7、《丈量宇宙》,這是一本講星系的書,包含有關星系形成、演化的各種已知之事和未知之謎。對於這輩子永遠也到不了那些星系的你我來說,這本書最大的價值是能幫助我們構建出整個宇宙的圖景,或者說讓大家對宇宙是個什麼樣子形成基本的概念。


說起太陽系,自然就會想到八大行星繞太陽旋轉的模型,可如果是銀河系呢?除了星光閃爍的浩渺夜空,我們還能如何想象它的圖景?本書可以輕鬆地告訴你答案,原來我們生活在一個煎蛋的邊緣。銀河系的造型就像煎蛋,中心是隆起的蛋黃——核球,周圍像蛋白一樣的圓盤上分佈著更年輕的恆星。整個圓盤繞著中心自轉,週期是2.5億年,也就是說,自地球誕生以來,銀河系已經旋轉了接近20圈——真夠快的。


整個宇宙呢?當你跨過書中由哈勃望遠鏡、麥克斯韋望遠鏡、甚大望遠鏡、極大望遠鏡,三角視差法、光譜學、星系巡天,暗物質、暗能量、N體模擬等各種術語構成的閱讀門檻,當你用目光丈量過數十幅來自各大天文望遠鏡的絕美圖像之後,自然就能在小到不能再小的腦海中勾勒出大到不能再大的整個宇宙。


8、《給世界的答案》,原名 To Explain theWorld ,直譯是“解釋世界”。但本書的側重點既不是給出對世界萬事萬物的“解釋”,而是重在論述如何尋求“解釋世界”或“找到答案”的方法。雖然本書涉及科學史——主要是物理學和天文學發展史,但重點不在這些“答案”本身,而在於人類是如何找到這些答案的,也就是如何“發現現代科學”的。


本書副書名“發現現代科學”中的“發現”也很耐人尋味。對於物理學這樣的科學體系,愛因斯坦在其著名演講《關於理論物理學的方法》”認為是一種“發明”,但本書作者、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斯蒂芬·溫伯格在一番斟酌之後還是選用了“發現”這個詞,因為他認為“科學是一種等待人們去發現的技術”,“科學發展至今,不是因為各種偶然的歷史性發明,而是由於自然之道”。



9、是荷蘭美術史上與倫勃朗、梵·高齊名的畫家。立體書《蒙德里安》中,法國紙雕藝術家將蒙德里安幾幅為人熟知的作品加以發揮,將原畫中的幾何形體、空間和色彩的構圖效果以全新的方式呈現出來。


一開始我看不懂《蒙德里安》,但是因為雙十一大促,到手一本不要錢的。就在這時正好看到李樹波老師的文章《為什麼會有蒙德里安》《重點說說荷蘭風格派和荷蘭黃金世紀的關係》,才知道原來蒙德里安的繪畫風格不是橫空出世,其思想來源、發展過程,同時代還有哪些直直的、傢俱與繪畫,蒙德里安處於藝術史上什麼位置,文章裡寫得清楚明白,而這本《蒙德里安》也居然感覺看懂了。自知有很多知識盲點,因為太多,平時就想不起或者沒時間去深究,待到遇上好書,再加上多方位立體閱讀,方才一下子解開困惑。


10、《小說機杼》是英國文學評論家詹姆斯·伍德的作品,內容超棒無可爭議,我要說的是這本書的翻譯。每讀完一本高質量的翻譯作品,都感覺通體舒泰,得到智力上的獎勵,《小說機杼》就給我這種感覺。


看到能把書名 How Fiction Works 譯成《小說機杼》,立刻讓我肅然起敬。機杼:比喻寫文章、作詩詞的構思和佈局。“Exactly.”根據講話人的身份,可譯成“沒錯”、“說得對”、“的確如此”等等。最近在編的一本書中有一例:有人講了一段自我粉飾的話,另一人就用這個詞迴應他:“Exactly.”我們的譯者給出的翻譯是“所言極是”。你彷彿能看到此人露出一張休·格蘭特的臉,腰板挺直,微微點頭,說出這句帶著逗趣的暗諷之語。譯者帶我窺到了迴應者頭腦中智慧密集的區域。《小說機杼》中類似的閱讀樂趣俯拾即是。從今後,我要按照譯者的名字搜書來讀了,只要封面上印著某位譯者,就相信他的眼光和手藝,照單全收。



11、英國畫家萬哲生旅居大理十餘年,為這座城市創作——《大理外傳》。在他的筆下,大理的餌絲有獨特的香味,身邊隱藏著各種能人異士,民居、廟殿、街巷、攤販、鳥獸、蟲魚都有可感的形象。這不是一本簡單的旅遊手冊,更像是一位老朋友珍藏多年的古城畫集。


作為一個英國人,萬哲生很難得的一點是,他沒有外來者那種隔膜感,也不至於被熱愛家鄉的感情矇蔽眼睛,就是點點滴滴地收集,老老實實地記錄,偶爾露出的幽默讓人會心一笑,甚至有一種久違的信任感。


12、《停滯的帝國:兩個世界的撞擊》,一本二十五年前出版的老書,講述了兩百多年前東西方兩個最強大國家——中國和英國的首次外交碰撞。1793年,英國國王喬治三世派出以馬戛爾尼為首的龐大使團,帶著六百箱禮物前往北京祝賀乾隆帝八十大壽,意在通商和派駐外交使節。


結局大家都知道,乾隆一句“天朝上國”就打發了這些“英夷”。其實,他完全有理由驕傲,治下四萬萬臣民俯首帖耳,十全武功威震四方,大清可能還有全世界最高的GDP。然而,使團沿途扔下的死雞、死鴨,周圍看熱鬧的中國人跳進水裡,撈起來醃在鹽裡。官員驅使民眾為英船拉縴,未給分文,反而把他們打了一頓。馬戛爾尼送的蒸汽機、榴彈炮、戰艦模型等“貢品”,都靜靜地在圓明園擺放著,直到幾十年後被付之一炬。這是“乾隆盛世”的另一面。



13-14、我女兒已經兩歲了,她對這個世界有著永動機一般的熱情和好奇,不僅愛笑,還喜歡逗周圍人笑,她每到一處,都能感覺到歡笑的分子在空氣中震顫,而我,她的媽媽,所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去理解她的情感和需要,並儘可能避免打擾到她飛奔似的成長。能夠擁有這份篤定和覺察,我要感謝兩本書。《我什麼辦法都試過了!理解一至五歲孩子》《他怎麼總找我麻煩?!理解六至十一歲孩子》。


這兩本書是我懷孕時朋友送的禮物,平裝口袋書,加起來可能也就十幾歐,但這份禮物彌足珍貴。很多人以為懷胎之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獲得父母這個身份,而實情卻是,如同在求職過程中需要幾經波折才能爭取到的職位一樣,在成為真正的父母之前,我們必須要狠下一番功夫。這裡的功夫絕不僅僅是給孩子準備好房間,床,衣服,玩具,進口的奶粉和輔食,還有父母對他們的深刻理解。最終當父母與孩子在人世間分離之後,留在孩子記憶中的也一定會是曾經與父母在情感上最深層次的聯結。


我曾經與自己的父母隔閡很深,很是困頓,於是上大學後找來許多心理學著作嘗試找到癥結所在。找來找去,發現那些曾經阻礙我成長的心結其實來自於父母以及周圍的成人在我幼小時無意識傳遞給我的負面認知。比如害怕被說成是懦弱,內向被認為是沒有出息,不愛說話就是無趣,情緒上來之後被強力壓制或者是被羞辱,總之,大人用他們小時候大人對待他們的方式繼續“虐待”自己的孩子,著急上火,茫然無措,然後,把這些情緒全都分毫不差地再轉交到孩子手上。當身邊越來越多的朋友有了孩子之後,我看到了很多相似的焦慮與茫然,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做別人的爸爸媽媽,孩子來的時候沒有自帶說明書。


那天跟一位做兒童戲劇的好友聊天,我說很多父母拼命掙錢為了讓孩子去接受更高級的教育,是在用戰術上的勤奮掩蓋戰略上的懶惰。《理解孩子》這兩本書是在從戰略的高度來幫助父母理解家庭教育,作者打了個比方特別恰當,“你一直以為門是要推開的,滿頭大汗總推不開,結果輕輕一拉就拉開了”,有時候真正的改變就在一念之間。



15、《最糟糕的生日》和《再見了,襪子》,是《花園小象波米諾》的繪者邦雅曼·肖最新創作的繪本。畫風一以貫之,甜而不膩。創造出顛倒眾生的粉色小象——波米諾這個形象,足見邦雅曼·肖能夠洞察並理解小朋友內心一切的功力。


這次也不例外。兩個故事分別講述的是孩子成長中必然面對的“大事情”:搞砸一切後如何調試自己的情緒,什麼是朋友什麼是友情……怎麼走出負面情緒,面對真實的自己?這兩本書中都有答案,並非說教式的,卻能讓孩子重新變得安心、樂觀。


16、《便形鳥》的作者朱贏椿是書籍設計師,他為很多書做過設計,但都不及設計自己的書好玩。從他早些時候對文字和語意進行視覺解構的作品《設計詩》,到為蝸牛、螞蟻、蟲子做書;起初書中大量留白加少量文字,到《蟲子書》全書無一個字,再到這本《便形鳥》,完全是無中生有(至於書名和揭祕就不在這裡劇透了)。


作者很多創作靈感來自童年記憶,小時候喜歡看螞蟻打架,常被奇形怪狀的東西吸引,長大後反觀這些小生靈,重拾了孩子才有的天真與好奇,用果汁做成的“墨水”讓蟲子自由書寫,帶著小蝸牛去散步,在日常生生找到了鳥的另一種獨特存在……追求好玩的人,放鬆下來做的一本本好玩的書,幽默的意味慢慢顯現。我相信他不會有被AI取代的困惑。




17、《恥辱》這款遊戲本身美術風格很獨特,世界觀極為完整。玩家要想深入瞭解,除了直觀上的畫面,更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閱讀完全不影響遊戲進程的文字。比如你若有心閱讀過或是讀了這套書中的《頓沃檔案集》,就會知道《恥辱2》中的故事發生地卡納卡的設定,早在第一作中就已經確定。當時Arkane工作室並沒有想過遊戲會大賣,更別提會有續作,回過頭來看,這種細緻嚴謹的作風其實正是他們成功的原因。


作為《<恥辱>系列藝術設定集》的譯者,不懂美術是個硬傷,這不光是遇到遊戲美術專業名詞時要費點力氣,而是能否對書的整體有正確的審美。對於這套書的美(包括文字和圖畫),我也是在一些人的點撥下才後知後覺,想來也是十分汗顏。希望自己以後能在“美”的認識上有更大的進步。


18、《人類簡史》,應該已經是一本“濫大街”的書。很多層面上,作者的觀點,或者說以他為代表的一部分學者的觀點,顛覆了我的一些固有認知。比如人類看似革命性的發展,從原始社會到農業社會,再到科技社會,其實也是一步步地束縛自己的生活方式,讓個體變得異常脆弱。再比如作者以中立的態度去講述智人與生物大滅絕的歷史,但字裡行間又透露出對於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大愛。這彷彿是以一種造物主的姿態在俯瞰眾生,抹掉個體價值,從人類和生命整體去看待事物的共性,而這一點正是我特別喜歡的研究問題的方式。



19、之前做的自然圖書多引進自國外,這套《雲南花鳥》是我做的第一本作者就在中國、就在身邊近旁的書。


錢鍾書說,吃雞蛋不必認識那個母雞,但讀書,尤其是做書,是否瞭解作者,影響太大了。曾孝濂老師年屆八十,精神狀態卻與年輕人無二樣,而且比起年輕人的衝勁兒,曾老師畫畫有計劃、有原則、有方法,在工作時有著極高的自律精神。曾老師沒有一點兒架子。不僅畫作水平高,而且平易近人,願意提攜後進。


如果一個人因為熱愛而去做一件事,作品可說是熱愛的回報,而高質量的生命過程,更是熱愛的回報。


20、我沒統計過自己平均一天會看多少張照片,但幾十張應該是有的。朋友圈裡有一些攝影愛好者和攝影師,都很有自己的拍攝思路和風格。有些作品瀏覽的時候像被清流撫過身體,有些是閱畢感到大腦中某個區域癢癢了一下,有些像存心讓你視覺上不適一般,挑戰你的解讀力和共情能力。


然而,每每看到一些場景或風景,自己想創作一張好照片時,卻要麼因猶豫而錯過,要麼拍下來後發現根本不是眼睛看到的和所想傳達的。


帶著去讀懂、欣賞照片,理解攝影術,學習怎樣拍照的初衷,我讀了《論攝影》。作者蘇珊·桑塔格,美國作家、評論家,她的評論文章常常打破話題的界限,對各種現象雜糅討論,探索的深度廣度非一般。她的文字思想密度很大,一小段話會讓人停下來思考再三,慢慢吸收。讀《論攝影》除了是思維的享受,還能通過這本書的內容,激活觀看心理、理解拍攝心理,瞭解歷史上一些重要的攝影流派。《論攝影》是讀圖、拍照之人的必讀之書,這部作品放在當下看,更是歷久彌新。


21、每個人都是為不同目的在工作,我也一樣,有為工作而工作的時候,也有為夢想工作的時候。可不是誰都能在一開始就為夢想而工作,而那些為夢想工作的人,也會在工作中發現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與自己想象有偏差的地方,遇到這些問題該怎麼辦呢?


讀《關於“工作的幸福”這件事兒》之前,我的內心有很多困惑,兩個小時讀完,上面的疑惑一個個得到解決。人生總起起落落,哭有時,笑有時。回首再看,那些時刻會彼此抵消,將人生之路鋪成平坦通途。


22、兩年前,一位朋友辭職後,申請人類學的博士,我問她:“人類學究竟是什麼?”她說:“就是去世界的各個角落去發現和研究不同人類的生活方式,以及其中的緣由,比如有的部落裡的人都是赤身裸體生活……”“所以,如果你去研究的話,也要赤身裸體的去嗎?!” 


今年,我把《天真的人類學家》讀完,對人類學家的工作有了更多瞭解(眼界大開),人類學家的工作太有趣(瘋狂)了吧。我又問這位朋友:“人類學家的工作究竟是什麼?“她發給我兩段話:


學術並非都是繃著臉講大道理,研究也不限於泡圖書館。有這樣一種學術研究,研究者對一個地方、一群人感興趣,懷著浪漫的想象跑到那裡生活,在於人類親密接觸的過程中獲得他們生活的故事,最後又回到自己原先的日常生活,開始有條理地敘述那裡的所見所聞……


馬林洛夫斯基的這些方法,被後世總結為整體論和主位法。整體論在馬氏那裡,意味著“對整個部落文化的所有方面都給予研究”。對於主位法則,他也指出,民族誌田野工作的最終目標,“是把握土著人的觀點、他與生活的關係,搞清他對他的世界的看法。”


又發來兩篇文章:《我學人類學,可我真的不懂人類啊喂》《論人類學成為網紅學科的可能性》,滿足了我對人類學工作的好奇心(渴望)。




23、很多人都記得六哥說過的話,“時間沒有下限,成本沒有上限”。我不知道一本書做到完美要經歷多少次的變化,說心裡話,《一碟醃菜》,眼下也並遠非最理想的狀態,儘管我們還想再改進,還想再調整。

 

但一本書從作者手中接過來,如果沒有出版,它的價值如何體現?什麼樣的結果能被稱之為完美?作者、編輯、讀者每個人心裡的標尺都不一樣。

 

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樣子,只能說是從五月到九月的時間裡,我們能做到的符合讀庫出版標準的,相對滿意的狀態。在此期間,不斷地和六哥談論過這本書,在完美狀態內的妥協,接受自己能力的邊界。相比起《一碟醃菜》本身讓人口舌生津,在醃菜領域又廣且深的內容而言,製作的過程,編輯意識的深入和對一本書反覆琢磨、理解,折磨而又釋然的變化,確實和製作醃菜的過程無異。

 

24、《弗裡達——傳奇女畫家的一生》,被冠以“傳奇女畫家”這樣帶有獵奇色彩和性別色彩的中文標題,並不能很好的概括她的一生,反倒不如弗裡達傳記所包含的內容更深遠。傳奇的不是她本身的經歷,她童年的慘痛遭遇和持續一生的病痛雖少見,但不離奇。是她將生活過得豐富、堅毅,始終堅持對自我的表達,熱烈的愛她所愛的人,所愛的事。

 

瞭解了她如此多的痛苦,也就更能理解她的自畫像。與電影中時時充斥著墨西哥式的熱情,奔放,激烈、略帶神經質的性格不同,書中的弗裡達更自我和孤獨。她想通過畫說什麼、表達什麼,從書中對他一生的描述中能完整的體會。


單所有這些,可能也不是全部的她,從這些或正面或側面的角度,至少能瞭解到她所說的:

 

I hope the exit is joyful and i hope never to return.

 

25、沱沱用十四年,畫了這一本書——《去飄流》,其中最後五幅畫用了七年。


一切都源於他2003年的夢,“一個悲傷得難以自持的夢”,醒後,沒有任何繪畫基礎的他,決定把夢畫下來,講一個跟所有小夥伴有關的故事,記錄出發前的那些美好時光。


2017年年初情人節前,沱沱來北京,帶著最後五幅原作和威士忌天天到讀庫辦公室坐班。在美編的電腦上把存了十四年的兩萬多字最後改定後,連同六十二幅畫稿一併移交給老六,說,我想讓這本書四月份出來當我的生日禮物。然後一甩頭,回了大理。


編輯、修圖、設計,同時進行;發排、審校、定稿,四月中付印。


老六一直給沱沱傳達一個理念:咱們出的是一本書,不是畫冊,你的文字有超越畫作之上的勁道和氣韻。這部作品有著粗糲和荒誕的質感,飽滿的生命力、對自己城市痛心疾首的愛充溢其中,堪稱中國版的“童年與故鄉”。


沱沱說,我不管,我就要那張扔飄流瓶的圖做封面,我畫的時候就想過這幅圖如何配姑娘小夥們的包和衣服。


白羊座任性起來,天蠍座一邊看著,一邊趕在白羊座生日當天做出幾本樣書砸給他。


這本書在付印階段,售出了繁體版的版權。其後的編務工作對接中,我慢慢體會著臺灣同行對這本書的理解:精裝,加大開本,調整圖文的位置關係,異常細緻地將文中的方言都加了註釋。


五月份,簽名本上架,飛速被搶光。有重慶老鄉收到書後留言,這就是一本粉絲書,但它不獨屬於重慶,它屬於所有有鄉愁的人。兩個月後,這本書的銷售速度回覆正常,豆瓣評分穩定在8.7,每天都有幾本被人領回家,然後留下情深意長的評論。


六月份,在北京言幾又書店辦了場《去飄流》讀者見面會,結束後飯局,前去拍照的大朱老師把帶去的禮物遞給沱沱後,細細摩挲新書封面,跟我說,為什麼這本書不讓我做審校?我從七年前就是沱沱的粉了啊。我一驚,啊呀,俺著實不知道,現在記住了。老六轉頭對他說,沱沱下一本在我們這裡出的書是本攝影集,你來做編輯吧,名字就叫“人間煙火”。


從此,摩羯接手了白羊。


26、《外國建築史》是賈珺老師在《外國古代建築史綱》課堂上推薦的書。我在他辦公室見過這本教材之前的三個版本,封面都不同,一本比一本像教材。看到第四版的封面,我還問王南老師下面的圖是哪裡,王南說,是雅典衛城的復原圖啊。我低頭又看,《萬神殿堂》裡曾經露過面的帕提農神廟,原來是這班光景。


賈老師還推薦了陳志華先生的另一本書,《外國古建築二十講》(沒錯,裝幀設計是寧成春老師,《萬神殿堂》的參考文獻裡有它),說可以當文學作品讀,教材也是,都很好看。我去二手書店買了這兩本書,都很新。到貨當晚坐地鐵回家,先看了二十講的前言後記。


老先生退休後才有機會去看他講了無數次、畫了無數次的希臘雅典衛城,在那兒呆了四天,每天只坐在那裡看,恍恍惚惚,好像什麼都看到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我突然就理解了,為什麼那本第四版《外國建築史》封面要用雅典衛城圖。


起初聽課,我還留出時間預習,幾次課後就變成聽完課回來再看教材,每天早上翻一兩頁,週末的早上捂在被窩裡把上週講的從頭再看一遍。邊看邊上google earth,搜那些建築現在的樣子,索性大部分都能看到,三百六十度翻轉著看,挺好玩。合上書時感慨:當一上午的armchair traveller真幸福。


《北窗雜記》裡,老先生講了自己是怎麼走上建築這條路的。原本在清華大學社會學系,入學第二年的校慶活動去營建系看展覽,被牆上的“住者有其房”標語觸動,建築學原來對普通人如此體貼入微,如此具有人情味兒,既涉及生活環境,也是涉及生活本身。遂動了轉系的念頭,直接衝到樑思成和林徽因家裡表達願望,放棄兩年的學分,從頭開始。


五十年代畢業留校,先教蘇維埃建築史,後來又教外國建築史。為了編教材,不得不多學幾門外語,利用每一本能找到的書來收集資料。他希望能把建築的發展放到歷史文化社會的大框架裡去研究,所以找外國的歷史文學藝術哲學方面的書來讀,逐步構建自己的學術框架。


《外國建築史》初版於七十年代末,每次再版,老先生都有修訂,但有些問題他一直保留著,當初編教材的時候確實是這個樣子,留著也是一種歷史的記錄。


在看了幾篇《北窗雜記》後,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讀庫代銷的那批漢聲鄉土建築系列,好幾本書腰封上就有陳志華教授的名字誒。





休息下,我們進入下一個樂章。編輯提到的多數讀庫的書,還未出版,屆時書名也可能會有變化。大家可以先暫且看著。



1、2017年我編得最過癮的書是《盜竊》,這是讀庫將於明年出版的一套哲學叢書中的一本。這套哲學叢書引自法國,主編 Marie-France Hazebroucq 邀請不同的作者對不同的哲學母題進行了探討,比如“恐懼”、“死亡”、“不服從”,又或者是“時間”、“愛”。


《盜竊》在其八個章節中旁徵博引,詳細地分析了人類的“盜竊”行為和社會中的“竊賊”形象,我們如何做到一邊讚賞一位與眾不同的大盜,同時一邊唾棄偷東西的小賊?又是什麼讓“盜竊”與“貧窮”和“不道德”緊密相連?“竊賊”是技藝高超的藝術家嗎?


作者從浩渺的哲學思想中為這些問題採擷出答案:普魯塔克講述了為了不被發現盜竊,任由雪貂用爪和牙剖開自己肚子而死去的斯巴達少年;盧梭指出貧窮是一種從侵佔——也就是原始的盜竊——所演化而來的社會產物;普里莫·萊維說在奧斯維辛集中營裡“盜竊被看作是維持生活必不可少的行為,就像吃和睡一樣自然”;而讓·熱內,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竊賊,將帶領讀者還原他第一次入室盜竊時的場景,告訴我們他如何“闖進了一個自有一套規則和榮耀的行當”。


2、2017年我看得最過癮的書是《古典文學》,作者是牛津大學古典傳統專業的榮休教授理查德·詹金斯,他還主編了鉅作《羅馬的遺產》。《古典文學》探討了古希臘和羅馬時期的文學,用作者自己的話說,這是一本“講述古希臘和羅馬作者發明和想象了什麼”的書,讓我頗感驚喜的是,作者用整整一個章節的篇幅探討了詩人荷馬,其中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有兩處:荷馬用樹葉比喻人群,“正如樹葉的枯榮,人類的世代也如此,秋風將樹葉吹落到地上,春天來臨,林中又會萌發,長出新的綠葉”——原來人類對時間和生命的感悟過了這麼久還是沒有變,只是各有各的不幸;而提起荷馬寫下的史詩到底有何意義?詹金斯說道:“它們呈現了一個美好的世界,其中可以看到神一般的男子和美麗的女子,還有肥沃的大地和滿是魚群的大海。對世界的美好感覺是史詩悲劇特徵的一部分,因為有那麼多東西將會失去。”——嗯,說得真沒錯。



3、“暴力”通常會被人們看作是壞的、應當取締的,然而真的是這樣嗎?《人人都說暴力不好》以抽絲剝繭的論證方式說明了一件事:我們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暴力。看似能夠保護我們遠離暴力的國家,其運作模式不過是使用集中、合法的暴力來對抗分散在團體或個人手中的非法暴力;它的形成即是一種將暴力聚攏的過程。國家存在本身就能證明暴力無處不在。


書中同時還指出一個觀點:在分析“暴力”的問題上,如果單純使用道德標準來評判好壞,不僅毫無作用,也是逃避思考的“偷懶”行為。應對暴力的方式,也體現著每個人的人生態度。


4、『マイ・バック・ページ - ある60年代の物語』,臺譯本名字叫《我愛過的那個時代》,選擇理由是反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你,你看著辦吧。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是日本戰後最黑暗也最充滿活力的時期。以東京大學為首,日本全土爆發了大規模的學潮運動,抗議《日美安保協議》的簽訂,尋求校園民主和自治。川本三郎作為那場社會運動的親歷者,多年後寫下了這本充滿回憶性質的小說。他當時身為朝日新聞的新人記者,目睹了母校的“安田講堂事件”。又因採訪幷包庇嫌犯,被警察逮捕,也丟掉了工作。這本書可以算是他自我療愈的產物,也承載了那個時代充滿懷疑、尋求自我覺醒的一批人的共性情緒,是帶有日本特色的“傷痕文學”。


推薦這本書還有一個原因,它在2011年被改編成電影,名叫《昔日的我》,由山下敦弘執導,妻夫木聰和松山研一主演,在當年的《電影旬報》年度十佳中位列第九,很值得一看。特別是松山研一,一貫在大熒幕上不是吃不飽就是睡不醒的他,頭一次有精神了一回。



5、王弘力著的《古代風俗百圖》(暫命名)主體是一百幅風俗圖和對一百種古代節令風俗的簡述,百圖繪有極具代表性的習俗和場景,以呈現人們過節慶祝的方式,簡述則選取典籍詩文中最切近的記載,以追溯時令習俗的源流。


編這本書的過程中,我感受到的愉悅是多重的。其中一個起因於熟悉,像元日、元宵、端午、中秋等節令,從小經歷,自以為已相當熟悉,但看古人豐富有趣的慶祝行為,真是為滿心只有水餃湯圓、粽子月餅的自己感到害臊啊。另一個是全然的陌生感,以往讀《紅樓夢》,對香菱等人因一枝夫妻蕙而爭鬧的事不以為意,等看到仕女鬥百草的插圖,才恍然在兩者間找到關聯,原來古代閨閣女兒還有這樣一種親近春日的方式。在新舊不同的閱讀經驗之間建立聯繫,這種體驗真的很美妙,更別提為了核實一句詩或一段話,而被某本古籍深深吸引虛度一下午的那種快樂了。


6、今年除了為寫畢業論文而硬著頭皮讀完的那些書以外,讓我始終感覺到新奇、對其保持著好奇心的是《一碟醃菜》。這是一本講述醃菜工藝變遷史的書,所謂“橫跨一國”,不單指中國版圖上的角角落落,也指自先秦以來對醃菜工藝有詳細記載的朝代。以往我也讀《禮記》讀《周禮》,但從未留意過它們如何記載食,也沒有意識到即便是一碟醬、一碗豉,可能都被勤懇認真地寫進卷帙之中,讀張家榮在《一碟醃菜》中提及、引述的那些史料,才發覺其種類之豐富、工藝之詳實,隨手一翻就要口水連連。有勇氣嘗試的讀者,如果照《齊民要術》或《隨園食單》中記錄的方法親自去做醃菜,是不是都能品嚐到魏晉或清的味道了?即便做得失敗或不好吃,好歹還有古人來背鍋呢。




7、“我的大大自然”系列,一套兩冊,包括《我的大大農莊》、《我的大大四季》,可能是本年度編輯過的圖書中,文字量最少的,但卻不是工作量最少的。從最早將它的姐妹篇“我的小小自然”四處推薦,卻無人願接,到如今,不僅“我的小小自然”系列得以順利出版,並且從小跨越到大,讓小讀者在更大開本、更舒展寬闊的視野裡去認識更豐富的天地。在此要特別感謝這個套系出版過程中,一直默默予以最大援助的印製包老師。無論是當初毅然決然帶著“小自然”去了南方印刷,還是到印“大自然”的時候,他默默找到更合適的紙張,是他在出品的重要環節,讓這套書最終成為孩子們手中一套恰如其分的自然讀物。


我把印製老師打樣過程中的一張紙樣帶回了家,笨拙地裁切一下,貼在我工作時身後的牆面上。畫面中那種歲月靜好、惟時間流轉不息的四季,也是我作為一個編輯,日復一日幹完一個選題,再進行下一個的尋常四季。


希望喜歡過“小自然”的朋友繼續剁手“大自然”。


8、《候場》,並不是因為我今年除了編書,就沒再讀過別的字書,所以只好選一本攝影集。重要的事情說一遍就夠了。


真實原因是:其一,對它的期盼,在過去一兩年中堆積得太濃厚。作為一個幾乎天天被人追債的編輯,為了這本書,我常冒著被人扔雞蛋的風險,在辦公室嗷嗷追問,《候場》為什麼還不出,等得好著急。其二,在年會現場終於得到它,一邊聽六哥說八零後都要奔四了,一邊翻閱撫摸這本書,差點老淚縱橫。待我回家仔細再翻閱幾遍,我終於明白,對於我,它出現的時機剛剛好,甚至我懷疑,它就是為了解我胸中鬱結而來。


是否能夠永葆年輕,實在與際遇、與年歲並無太大幹系,形容的乃是一種狀態。為什麼敢這麼說?看看這本集子的那些人就知道。


9、兩本書竟然共同點不少:絮叨;作者經常性記憶錯亂;書寫對象都(曾)是自己摯愛。


《潛龍諜影》,在御宅學一眾設定集中,這本小書顯得格外輕盈且跳脫,不僅體量較小,而且全是字兒,一張圖沒有。


作者是一對來自美國的兄妹,哥哥1988年,妹妹1990年。倆人從小一起玩遊戲,而《潛龍諜影》則是二人共同的童年最愛。如果你以為他們會在書裡一通猛誇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這是一本夾雜著濃濃愛意的吐槽記錄簿——小時候愛得要死要活,現在看來遊戲漏洞百出,不禁屢屢感嘆當時作為小屁孩的自己真是單純。當然,這都不會削減兒時那份愛。


書中不僅有對《潛龍諜影》內容的回顧(偶有前後錯亂,不過對於兒時的記憶不正是這樣?)與評論(開起炮來絲毫不含糊),還有對於遊戲本身的思考與表態,讀者也隨之或大笑小笑或片刻沉思。


翻譯與編輯過程中都儘量還原兄妹倆的用語與情緒,儘量傳達恨鐵不成鋼時欲掀桌的怒氣,以及閃現星星眼時的蜜意柔情。


無論你是不是玩家,都能讀,且都能讀出樂兒。


ps. 同系列小書會持續引進,下一本是《超級馬力歐兄弟3》(眼見立起n面小flag)


10、下面要說的這本書依然絮叨——莉迪亞·戴維斯的《故事的終結》。但其實是一個無法終結的故事。


女主是位稍上年紀(明明才三十多歲)的老師+翻譯,機緣巧合下與一名幾乎身無分文的二十出頭男學生愛上了。第一人稱敘事,滿篇都是“我”的回憶,看似因他而起,但寫的卻是自己。不明不白陷入愛戀,不知不覺難以自拔。時間能撫平一切?不啊,如果褶皺深嵌骨肉,時間會把它塑成化石。不再疼了,甚至可以拿在手裡把玩端詳。這本書就像端詳時的記錄,試圖釐清前因後果,但徒勞。記憶都亂了,哪還有什麼因果。只剩下碎片,平衡感(優越感?)漸失時的暗自忐忑,失眠時窗外顯得格外清晰的貓叫,好奇心(嫉妒心?)促使下的青筋凸跳......


博弈,不斷的博弈。一會兒你贏了,下一秒又輸了,也不知道是輸給了他還是贏了自己。不過話說回來,愛戀中又怎麼能分清你我呢?


戴維斯當然給不出什麼答案,她就是把記憶攤開來給你看,不在乎暴露自己,不費心掩飾難堪。


也許讀這本書需要時機,早或晚都看不太下去。不過無論是讀整本,還是挑幾頁瞧瞧,都挺好的。 



11、十二月,終於等來了王南老師“建築史詩”系列最新一本《木骨禪心》的稿子。在欣賞日本古建之餘,這本書也解答了我的一個疑惑:日本建築為什麼看起來和中國古代建築沒什麼太大區別,細看又完全不同,甚至還有枯山水、茶室等獨特的建築。他們又是怎麼從全面模仿中國古建築,走到獨立創造之路的。


12、在《胖子》、《樹之生命木之心》、《何為良好生活》、《小說課》、《道德情操論》中一番糾結,決定將《何為良好生活》作為我的年度閱讀之書,看得又累又興奮。


像是在和作者探討倫理學問題。作者並沒有給出終極答案,也並沒有終極答案,全書都在結合我們所熟知的生活、選擇、社會進行肯定、否定、肯定、否定、肯定之肯定、否定之否定,也就是窮理。每章幾乎都是以疑問結尾,因為人類還在不斷進步,也還在窮理中。展現出行為背後的價值觀、目的,價值觀背後的理論,以及動機、該如何評價等等。全部都擺在這,怎麼生活,或者什麼是你認為的良好生活,各取所需。總之是一本燒腦的書。不過從副標題看出了作者的選擇:行之於途而應於心。


13、眾人關注的“建築史詩”系列,王南老師計劃用四卷二十四本的體量,寫透一座座(或一組組)東西方建築史上的經典建築,探究其沿革、淵源及傳承。書裡有的建築我曾經特地前往參觀,更多的建築被我列入了待去清單。


最近一直在想這樣一個問題:這麼多年來,建築何以長久地吸引著我?目前的答案恐怕是自古至今,無論是東方建築還是西方建築呈現出完完整整、“思考→改進→完善”的過程,令我真正看到了讓人稱頌的、人類的智慧。


14、《建築素描》和其他建築類的書比,很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每期都以某個建築師事務所為主題,通過深度訪談和一個個項目來介紹,講得很透。我們是不會看彩色照片的,我們關注的是書裡這些立面圖、剖面圖和上面的數據。雖然這書是英語—西班牙語雙語的,但是不影響。我們特別看重建築設計圖紙上的數據以及比例關係。”這是朋友推薦此書時的原話。


這麼專業的建築雜誌原本跟我並沒有特別大的關係,可是手指撫過一排排書脊的時候,我突然看見了讓·努維爾的名字。


在我很小的時候,忘了從哪本書還是哪本雜誌上看過介紹,世界上有這麼一座建築,它的窗戶如同照相機光圈,能夠根據天氣陰晴調節進入室內的光線。這個記憶沉睡在我大腦深處,直到翻開LP那本《巴黎》城市分冊的時候被激活。無意中從那本巴掌大的小書上看到阿拉伯世界文化中心的照片時,我馬上意識到就是它。


“這個建築的目的就是談論阿拉伯文化,阿拉伯建築的核心就是幾何形狀和光線。”剛剛參觀完附近巴黎清真寺,我對努維爾的總結非常歎服。真的站到這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前,我被震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座至今都讓我覺得極為現代的建築是讓·努維爾1981年設計的。


巴黎清真寺的牆壁圖案與阿拉伯世界文化中心玻璃幕牆圖案的對比。


清真寺建築的雕刻窗投影與阿拉伯世界文化中心窗格投影的對比。


在努維爾手裡,光線成為非常重要的建築材料。“一旦你理解了光是如何多變,並且感受到它的豐富性,你的建築語彙就會立刻變得不同,是許多經典建築所沒有想到的。” 他如是說。


第183期《建築素描》已經是這份建築界的權威雜誌第五次介紹努維爾了,其中彙集了他自2007年至2016年的設計。目前最知名的當屬上個月剛剛在阿布扎比揭幕的盧浮宮分館,歡迎找來看。

 

15、今年編的書裡,有不少心儀的,但要挑一本的話,還是想冒著被追打的風險選《烏托邦的年代》(應該至少還要三個月左右才能上市)。


這本書是法國劇作家讓-克勞德·卡里耶爾對1968-1969年一些生活片段的回顧。卡里耶爾主要編劇作品有《資產階級的審慎魅力》《白日美人》《鐵皮鼓》《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電影又譯《布拉格之戀》)等,文藝青年們應該很熟悉這幾部電影(至少熟悉這些名字,他是布努埃爾的主要合作編劇)。1968年初,他接到了米洛斯的電話,就是日後拍《飛越瘋人院》的那個米洛斯·福爾曼,邀請他去紐約一起改編一部戲劇。由於生活與工作上一連串的因緣際會,二人來到紐約,從紐約到巴黎,到布拉格,又到紐約,恰好追逐著1968年-1969年一些歷史事件的浪尖。這是一本個人回憶,文中有不少非常私人化的記憶和獨特見聞故事,而不是歷史敘事口吻;此外,這本書寫於二十一世紀初,經過了三十年的沉澱,也目睹了世界在那之後的鉅變,作者的敘述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口吻。


作者與米洛斯當時在紐約拍的那部電影最後定名為《起飛》(Taking Off),是唯一一部當年就以離家出走的中產階級孩子們為主題的電影,這部電影的拷貝卻神奇消失了。我覺得這事本身就是一個神奇的隱喻。


卡里耶爾2015年獲得第87屆奧斯卡金像獎終身成就獎。


16、至於自己讀的書,今年由於在翻譯東西,就逼迫著自己進行主題閱讀,圍繞著1940年代的法國,加繆,馬爾羅(圖片裡這是馬爾羅,他到底在幹嗎,我一直想弄清楚),紀德,薩特,以及陀思妥耶夫斯基,伽利馬出版社,等等。要挑一本出來說的話,我卻要選《鼠疫》。這本書是重讀。重讀一本書,真的是會發現很多很多之前沒有注意或者已經遺忘的東西。由於在我翻譯的那本書裡,也提到了加繆開始寫作此書前後的一些背景,加之今年還讀了三卷本的《加繆手記》,這是一種有背景有準備的閱讀。記得在2003年非典前後這本書流行過一段時間,拋開疫病不說,《鼠疫》寫於二戰期間,寫的是被圍困的人,在這個意義上,以及一種特定的英雄主義的意義上,這本書還未過時,我覺得永不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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