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C | 在紐約古根海姆,五位中國藝術家與人類未來“單手拍掌”

藝術新聞中文版2018-05-14 17:46:45


紐約。5月3日,“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開幕。這次以“單手拍掌”為題的展覽,則聚集了來自曹斐、段建宇、林一林、黃炳和楊嘉輝五位藝術家的新作。作為古根海姆亞洲藝術計劃的一部分,“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以委約作品的形式邀請中國當代藝術家為博物館創作作品,並舉辦系列展覽;此前的兩場展覽分別是2014年舉辦的個展“汪建偉:時間寺”和2016年舉辦的群展“故事新編”。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技術與未來似乎成為展覽最重要的關鍵詞,而這不僅體現在參展藝術家對技術的熟練運用上。展覽的策展人之一——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副策展人翁笑雨在與《藝術新聞/中文版》的採訪中解釋道:“這個展覽不是直接關於技術和未來的,不是說藝術家直接給你一個對未來的看法。我覺得‘技術’和‘未來’是幫助我們思考當下、鍛鍊思維的。我們的想象力非常得匱乏,一想到技術就是因特網、虛擬現實、機器人、無人機等等”。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但根據技術理論家許煜的研究,實際上‘技術’這個詞剛剛在古希臘產生的時候,‘藝術’(art)和‘技藝’(craft)是密不可分的,是現代性將它們人為分開,在文藝復興後才成為主流現實。在中國的傳統中更加沒有這樣一個概念。中國人講‘道’和‘器’,‘器’指的是物件,而‘道’是和物件互動的方式。但現實是,我們已經遺失了這樣一種理念,連科幻片中想象的未來都是一種樣子。所以我想說的是,‘未來’是否還有其它的可能?翁笑雨說。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對翁笑雨來說,“詩與遠方”是緊密相連的,而藝術家正是通過將詩意帶入未來為我們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展覽中,藝術家段建宇的“春江花月夜”系列就將詩意的曖昧與模糊的帶入到她所創造的情境當中。從展覽所呈現的十張畫作與源自畫作內容的雕塑、裝置來看,段建宇構造了一個充滿反差與張力的神祕世界。畫面中,彈著古箏與跳著孔雀舞的少女與匍匐於地面的乞討者共存,而肥胖到誇張的兔子和和平鴿則出沒於各種月下景緻當中。

藝術家段建宇的“春江花月夜”系列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看著這些畫作,我們似乎在不同的時空中穿梭:有時彷彿來到了高更筆下野性自然的塔希提島,有時似乎看到了惝恍迷離的春江月夜圖,有時甚至在直面社會現實主義筆法下經歷生活苦痛的不健全人,而這些人物形象與“春江花月夜”這一美好與詩意的象徵正形成強烈的反差。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圖片來源:TANC


而在同一個展室內,香港藝術家黃炳的動畫作品《親,需要服務嗎》則延續了他之前的創作風格,畫面中復古的動畫人物形象和近乎豔俗的鮮亮色彩似乎是黃炳荒誕的故事腳本最適合的視覺背景,而藝術家以平直的語調為故事所添加的粵語旁白則更加烘托出故事本身的荒謬感與幽默感。作品的靈感來自黃炳兩年前偶然在街頭遇見的扔黃色錄像帶的老伯,而故事則圍繞著這個代表香港街頭最普通老人形象的老伯展開。


黃炳動畫作品《親,需要服務嗎》靜幀。Wong Ping, Dear, can I give you a hand?, 2018 (detail). Animated LED color video installation, with sound, dimensions variable.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New York, The Robert H. N. Ho Family Foundation Collection 2018.18 © Wong Ping


在黃炳的想象中,他的生活十分可悲——因為要照顧病妻,他需要長期壓抑自己的慾望,在病妻死後購買的黃色錄像帶也因為兒子媳婦要他騰出更多的空間而被迫扔掉;在和媳婦共處的過程中,他只能通過不停的偷窺和猥褻行為來滿足自己;他以為兒子要贍養自己,但最終兒子將他們的家直接變成了老人院;甚至,在他死去之後,以前用來供奉的燒鵝燒鴨也被更加”環境友好“的牛油果和生菜代替。黃炳將他所觀察到的周遭老年生活的壓抑和無奈以一種戲謔的態度和虛構故事的形式呈現出來。除了視頻之外,在錄像設備的背面,像在動畫中一樣旋轉著的老人院老人“頭”似乎在注視著滿地的玩具“金牙”,充滿了諧謔感。


藝術家林一林的作品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在另一間展室中,藝術家林一林的作品則以視頻和虛擬現實技術的結合探討人與世界的關係。兩個並置的視頻中,其中一個是林一林從古根海姆博物館大廳坡道下端向上滾動的全過程,而在另一個視頻中,華裔籃球運動員林書豪則自上而下地拍動著籃球,與林一林的行為形成對照。利用虛擬現實技術,林一林令觀眾以“籃球”而非“拍球者”的身份存在,主客體的顛倒,就像林書豪打破 NBA 對亞裔的刻板印象一樣,似乎正挑戰著存在和秩序本身。


Lin Yilin,Digital rendering of Monad, 2017,Multimedia presentation proposed for the third exhibition of The Robert H. N. Ho Family Foundation Chinese Art Initiative, 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 New York, May 4–October 21, 2018 © Lin Yilin

左起: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副策展人翁笑雨、藝術家林一林、華裔籃球運動員林書豪、資深中國當代藝術策展人侯瀚如,圖片來源:TANC

 

在位於古根海姆坡道最上方的展室中,曹斐的新項目“Asia One”同樣以虛擬與現實兩種方式切入對人、技術和社會關係的探討。與曹斐2006年創作的影像作品《誰的烏托邦》相比,“Asia One”中的兩部影片和相關裝置更加浪漫和充滿幻想,同時更加深刻地解析著中國消費社會的現實。

曹斐“Asia One”項目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的展覽現場,2018年,圖片來源:TANC


象徵著虛擬未來的影片中,在近未來的一個時間點(2021年)上,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和一個機器人,在智能物流流水線上,他們成為了彼此的唯一依靠。然而,影片的拍攝地點——位於上海和崑山的京東物流“亞洲一號”倉,則將我們拉回到現實當中。而藝術家在展室的後半部分呈現的京東“11.11”紀錄片和配送員的服裝裝備、車輛也在同時打破由車輛內滾動播放的京東宣傳片所渲染的“美好“未來。


曹斐,“Asia One”項目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的展覽現場,2018年


另一間展室中,香港藝術家楊嘉輝所創造的聲音裝置中,舒緩的爵士樂音符從地上放置的十個“花盆”狀的擴音器中根據藝術家設計的不同組合和軌跡飄散在展室當中,而每隔五分鐘或十分鐘,輕柔的音樂被突兀的管樂聲所打斷。這些略顯怪異的聲音實際上來自現實生活中並不存在的樂器,如果往展室的上方看,鑲嵌在牆上的長達三米的不同顏色的“吹口“則暗示著這些不可能存在的管樂器的巨大。

Samson Young,Nocturne, 2014,Performance with airsoft pistol, audio interface, bass drum, compressed air cans, contact microphone, cooking paper, corn flakes, electric shavers, electric sound toys, FM transmitter, glass bottle, laptop, audio mixer, ocean drum, rice, radio, shotgun microphone, soil, tea leaves, thunder sheet, thunder tube, plastic containers, and wind chime,Courtesy Team Gallery © Samson Young,Photo: Joerg Lohse


這些“巨型小號”是藝術家基於“小號”這種現實樂器的發聲特點通過物理模擬的技術手段創造出的,在展覽中,這些“不可能樂器”以聲音、繪畫、雕塑等多種形式呈現出來,展示了技術對文明的模擬和“超越”。除此之外,表演的元素也出現在作品當中:楊嘉輝在新界一個被殖民主義“幽靈”所纏繞的學校中錄製的音樂家按照擴音器播放軌跡漫步和表演的視頻為作品疊加了新的空間層次。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第三回暨最終章“單手拍掌”展覽現場,2018年


如果說去年的古根海姆大展“1989後的藝術與中國:世界劇場”是對中國當代藝術過去發展的回顧,那麼“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劃”,尤其是“單手拍掌”則似乎指向中國當代藝術未來一種可能的生存狀態。正如展覽的另一位策展人——資深的中國當代藝術策展人侯瀚如所說:“這些藝術家不說太多的豪言壯語,但是他們很自由,代表了一種自由的生存狀態。” (採訪、撰文/潘雨希)


※若無特殊標注,本文圖片均來自

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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