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tama新聲|一名作家是怎樣死去、又是怎樣像骷髏一樣復活的

Anitama講道理2018-05-24 02:44:08

作者:謝楓華

封面:《從前是勇者現在是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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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家庸介講述自己在遠離輕小說市場十年之後,又重新迴歸創作的歷程。

上週五,輕小說作家佐伯庸介在輕博客平臺 note 上發表了一篇文章(https://note.mu/saekiyou/n/n17fe45dc6f98),講述他在遠離輕小說市場十年之後,又重新迴歸創作的歷程。


說到佐伯庸介這個名字,100 位讀者裡大概有 99 位壓根沒有聽說過。但是——或者說正因如此——他的故事具有很強的代表性,值得分享給每一位有志於創作的人。正如佐伯所說,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銷聲匿跡的作家都大有人在。包括他自己在內,或許有一天又會從小說市場人間蒸發。


(注:本文標題稱佐伯“死去”“像骷髏一樣復活”均來自其文章標題原文,僅句式稍有修改。)


佐伯的創作之路,起於 2003 年的電擊遊戲小說大獎——日後的電擊大獎。雖然未能獲得獎項,但是他的投稿作品仍然獲得了編輯部青睞,得以在次年 9 月出版。


這部小說叫《Strange Logic》。需要特別一提的是,這也是佐伯一生中寫出的第一部小說。

這個過於順利的開頭或許會讓許多人感到羨慕。可是,這也意味著,佐伯的創作之路缺少挫折和積累。他接下來的失敗,在此時已經埋下了伏筆。


《Strange Logic》出版之後,佐伯開始著手創作第 2 卷。然而,第 2 卷卻遭到了否決。被否決的原因有好幾個,最主要的一個,是他筆速太慢。好不容易寫出來的原稿,如今回頭再看,也過於冗長(17 萬字),場面也缺乏張弛,會被要求修改,也是理所當然的。


責編要求佐伯寫一個新作的企劃。佐伯開始摸索,交上了一個又一個的企劃案,卻遭到了“否決的風暴”。那個時候,他不懂企劃書的體裁,不顧及讀者的需求,不思考怎麼強調賣點,不知道另闢蹊徑,當然會被否決。想來責編當時看著他的企劃書,也頭疼得很。


(前輩作家川上稔通過社交網站 mixi 向佐伯傳授了企劃書的雛形和創作的種種之時。但那是在此之後的事了。佐伯說,他從川上那裡學到了許多東西,擅自把川上當做自己的老師一樣的存在。)


做出來的企劃書雖然不像樣,但是寫起來總歸要費精力。在幾個月的時間裡,佐伯一直在朝著錯誤的方向努力,反覆體驗著自己不曾經歷過的挫折。


很快,他失去了動力。就算寫了新的企劃書,也覺得自己並沒有改掉之前被指出來的問題,不想再交給編輯。寫企劃書的頻率也降了下來。

從《Strange Logic》第一卷完成到自暴自棄,只有半年。到了 2005 年,佐伯已經不再聯繫編輯部了。


有過類似經歷的人應該會懂,一旦和一個人交流的頻次拉開了空檔,再要和對方打交道的時候,就會感到非常害怕,不敢再主動聯繫對方了。


再加上,佐伯在大學快要畢業時獲得出版機會。缺乏生涯計劃的他,就沒有去找工作。不寫新書的作家和無業遊民是同義詞。一直處在 NEET 狀態的他,出道作的版稅和大學時打工的積蓄,都已經見底了。為了餬口,他開始在老家的市民學習中心工作。


各位讀者應該已經猜到了,佐伯把“忙於工作”,當做了自己逃避創作的正當藉口。從那以後,他心底懷著抑鬱的情緒,虛擲光陰。


佐伯說,他不是很想回憶起那段時光。在工作的時候,他有事可做,所以還好。可是,只要一有閒工夫,他的焦躁和對自己的懊惱就會形於言表。如果能把這種負面情緒轉化成創作該有多好,可是當時的佐伯,卻沒有那麼做。


說得膚淺一點,那時候,佐伯不想從事“賺不了錢的創作”。畢竟他的第一部作品就獲得了出版機會,讓他得意忘形。之後從雲端直墜谷底的體驗,就更加難熬。像其他作家一樣反覆寫作、反覆投稿、反覆吃閉門羹磨鍊出來的堅強意志和創作熱情,正是開場過於順利的佐伯所缺乏的。


更可怕的是,就連這種對怠於寫作的自己的焦躁和煩悶,也被時光逐漸消磨掉了。接下來,佐伯又當起了學校圖書館理員。當時,日本剛剛引入學校圖書管理員制度,從零開始打造一座小小圖書館的工作,非常新鮮。他對創作的渴求,也因此淡薄了。


在此期間,他還受邀給孩子們開講座,講圖書館的使用方法和版權等知識。幫助孩子們讀書學習,也讓他感受到了超乎想象的工作價值。不知道那些孩子們現在是否還在讀書。


佐伯當了 6 年學校圖書管理員,三年小學,三年初中。他在圖書館裡接觸到了各種各樣的書,也包括輕小說——近年的學校圖書館,都會進輕小說。就在他逃避創作的同時,他認識的作家卻都在一本接一本地發表著作品。同期出道的作家們把他遠遠拋在身後。特別是那一年的大獎得主有川浩,如今已經是日本數一數二的暢銷作家,她的作品,圖書館全都會進,一本不漏。


這時候,佐伯才意識到,他的心裡仍然對小說懷有微弱的留戀。他久違地開始製作類似企劃書的東西,再看從前的文件的更新日期,才認識到了已經度過了多少時間。這是一段太過漫長的空白。


這段空白,奪走了佐伯企劃書的去處。電擊文庫編輯部早已經搬了地方,他也問不到新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在擔任圖書管理員期間,佐伯和老家附近的作家也有了聯繫。這也是他對小說的執著沒有徹底消失的一個原因。但是,這同時意味著,他心裡無時無刻不會對自己現狀襲來的自卑感也死灰復燃了。


在數以百計的深夜,萬籟俱寂,斷開網絡,他躺在床上,孤獨呻吟。

2013 年,佐伯辭掉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在和學校有往來的書店當起了銷售。他自嘲:這人只知道做和書有關的工作是吧。那家書店主要的生意對象是學校、幼兒園、託兒所、圖書館之類。這份工作非常辛苦,他一整天都要坐在車裡東奔西走,回去還要寫銷售報告之類的報表,而且收入還是按比例抽成,工資非常地少。


就在這個時候,和佐伯同期出道的小說家マサト真希到島根旅遊,並且通過推特找到佐伯,請他來當導遊。


佐伯久違地和同期的作家喝茶長談。非常開心。マサト更主動提出,願意把佐伯介紹給當時他出書的出版社。那大概是 2014 年春季的事,熟悉輕小說市場的讀者把這個時間和出版社名字結合起來,大概已經有預感了。


一迅社文庫很快給出了迴應,開始和佐伯討論企劃。佐伯把川上稔交給他的企劃書題材改成自己的風格,並且也懂得了強調賣點和自己想寫的特色。或許是這 8 年的半社會人生活,提高了他寫企劃書的技能。


得到通過的企劃,叫做《天命的書板 不死的契約者》,是以美索不達米亞神化為基礎的學園戰鬥小說,女主角是大地母神蘿莉 BBA。

第二年,《天命的書板》發售。雖然銷量不足以加印,但是少數的讀者卻都給出了好評,有的讀者,直到現在都還是佐伯的忠實書迷。


然而,對商業出版來說,銷量即使不是一切,也足以佔到大半。佐伯不得不提交新的企劃。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責編從一迅社辭職。剛和新的責編開了會,一迅社決定縮小輕小說文庫的規模。不等企劃書結果,一迅社徹底放棄了男性向輕小說事業。


佐伯也離開了書店,又當起了圖書管理員。這份工作,他到現在還在做——佐伯坦白地說,他這種等級,當不了專業作家。

總算又有了出書經歷的佐伯,也開始收到當地創作相關活動的邀請,請他去做嘉賓。雖然佐伯感到不安,覺得“我這種人出場合適嗎”,但也得以和當地其他作家增進交流。受挫的他,因此保持了創作動力,覺得“我也不努力不行”。


就在這時,佐伯認識了小說家久住四季。久住在電擊文庫出道,之後又在 Media Works 文庫和東京創元社等活動,主要發表推理小說。他和佐伯不但是同鄉,而且還是鄰居,兩人卻完全不知道,當時都大吃一驚。


佐伯強壓緊張,向久住詢問電擊文庫現在的聯繫方式。隨著一迅社撤退,他和出版社失去了渠道,必須尋找新的工作對象。佐伯自嘲:自己總是要靠別人幫忙。


請大家回想文章開頭:一旦拉開空檔,再去聯繫,就會感到害怕。而到了這個時候,佐伯和電擊文庫斷絕音信,已經有近 14 年之久了。他當時的恐懼感,各位讀者想象得到嗎?


但是,不這麼做,自己就沒有工作。佐伯帶著恐懼和不安,撥通了電擊文庫編輯部的電話:


“我、我、我是以前在貴編輯部出過《Strange Logic》這部作品的,叫佐伯。可、可以請貴編輯部看看我的企劃嗎?”


終於說出口了。接下來,可就沒有退路了。


然而,佐伯過去的兩位責編,都已經不在電擊文庫了。甚至,編輯部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接電話的人告訴他:“總之,請先讓我們讀讀企劃書。如果結果可以給您分配一位責編,我們再繼續談。“


這是作家去新出版社推銷自己時的通常流程。也就是說,電擊文庫把佐伯當成是一名作家來對待了。


佐伯說,如果沒有《天命的書板》,不知道還能不能這麼順利。《天命的書板》給他帶來的不僅僅是商業出版的實際成績,還有“作者本人的自信”。對於一直受著敗北感和自卑感煎熬的他來說,《天命的書板》可謂是救贖之光。


佐伯向電擊文庫提交了 5 份企劃書,並且總算走到了下一步,被安排了一位責編。可以說是奇蹟,這位新責編 K,在學生時代曾經讀過佐伯的那本《Strange Logic》。人生就是不可預料。


責編 K 選中的企劃,是佐伯曾經被一迅社否決的《從前是勇者現在是骷髏》。這個標題也是 K 起的。看標題知設定,非常形象。


K 成為佐伯的責編是 2016 年底,《從前是勇者現在是骷髏》企劃通過、宣佈出版消息是 2017 年秋天,正式出版是 2017 年 12 月,花了整整一年。

在 2017 年 12 月出版的幾部新系列裡,《從前是勇者現在是骷髏》獲得了比較高的人氣,並且得以出版了第 2 卷。第 2 卷有男孩子,比第 1 卷好看。佐伯嘴上說“好評發售中”,但實際上目前的銷量還不知道能不能出第 3 卷,他也請大家多多支持。


就這樣,因為自己的怠惰而一度主動離開創作的佐伯,如今總算是迴歸了輕小說界的底層。但是再次出局的可能性仍然很大,他必須拼命保住自己現在的地位。

佐伯說,自己能夠迴歸作家業,實在是多虧各方幫助,自己一直在依賴他人。


如今有“成為小說家吧”和“kakuyomu”等工具,如果作家真的有那個能力和意願,或許也可以通過這些方法東山再起。佐伯自己的經歷,或許只是個例。


但是,佐伯希望自己的故事,能夠給那些並非本願離開作家業的人、還有想要成為作家的人,做一個參考。也希望大家奮力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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