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向左,成都向右

虎嗅網2018-06-12 02:20:25


虎嗅注:,一個令人想起“富貴閒人”的城市。成都並不缺少經濟上的活力,更不缺乏文化底蘊,卻在大城市裡擁有令人稱羨的獨特節奏。不過,成都人的慢速生活,也早已被時代攪亂;催著成都快跑的急先鋒,就是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包郵區(ID:ibaoyouqu),作者:你包叔。


2013年9月,一個浙江地產商跑到成都西北一百公里的北川新縣城,拍了塊地,要搞房地產。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北川是大地震災情最嚴重的地方,縣城2.2萬人只有8000多人活了下來,大半個縣城都在土裡埋著。政府重建了一個新縣城,給每家都分了安置房。


人人有房住,比雄安還更早消滅商品房市場。誰還會買房?


更重要的是,遭受過大災大難、經歷屋倒人亡的北川人,又怎麼會對房子抱有執念呢。


浙江老闆告訴手下:


海島的人不穿鞋,是不是不用去那裡賣鞋了?


2016年,這個項目開盤,房子很快被北川人哄搶一空,有的大家庭甚至會包下一整層,住在一起——渡盡劫波,親情和房子才是真正的剛需。


北川人最終發現,什麼都不如房子可靠。就連安置房分配,也是按有房有戶、有房無戶、及有戶無房三個標準執行的。


地震前有房的人,震後也分得越多。


時光流逝,最終將他們拉回現實的,還是房子。



將成都人從天府之國安逸的夢裡拉回現實的,也是房子。


少不入川,老不入廣。你包叔的好友獸爺還是小獸獸的時候,就在成都待過一段時間。那會的成都,九眼橋還不是視頻裡的九眼橋;玉林路也不是趙雷口中的玉林路;江面一片澄清,空氣充滿寧靜。


年輕的小獸獸總是喜歡在望江樓公園裡,五塊錢點杯毛尖,聽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掏掏耳朵,消磨一下午;傍晚時分跑去春熙路,在路邊墩子坐著,捧著個兔頭,一邊啃一邊打望美女。


成都的夜晚,天色淹潤寥廓。每次打望回來,小獸獸彷彿從肉慾的高山滾落下來,表情如聖徒一樣神聖和滄桑。世界一片虛空,他心中寧靜,目光憂傷。


直到現在,他回憶起成都,都會說那是一段無所事事卻金光閃閃的日子。那本關於成都最有名的小說裡也說過:


如果把城市比作人,成都就是個不求上進的流浪漢,無所事事,看上去卻很快樂。


這份安逸的快樂,與低房價有著莫大的關係。


大地震後,這座西部中心城市與其他1.5線城市分道揚鑣。2008年成都房子均價6000,略高於武漢,比南京略低。到了2016年,武漢均價已經到了一萬四,南京早過兩萬了,成都還是不到八千。


領導是從武漢調任成都的,武漢和成都這兩個1.5線城市的GDP一直不分伯仲,但成都房價卻只有武漢的一半。


當全國人民在買深圳、買南京、買武漢、買環京的時候,成都樓市新聞的畫風一直是:城南降價、城北降價、城東降價。


很多人都說,大地震改變了成都人對房子的看法。汶川地震後,四川開啟了震動模式。大家吃著火鍋還唱著歌,突然地震又來了,玉樹、雅安、都江堰……


我們都相信餘生是撿來的,結局總會到來,是一場慶典,或者是一曲輓歌,我們反倒並不關心。


但北川的故事說明,天災不是房價萎靡的原因。


阻礙成都房價騰飛的更大因素,在於土地供應。


2006年成都市規劃局就頒佈“高密政策”,有些地塊的甚至達到8.0——3.0容積率就可以達到18層或更高;5.0容積率建築高度超過80米,可做到一梯六戶。


成都出現了錦江城市花園和瑞升望江橡樹林這樣典型的高容積率樓盤,2梯11戶的設計,等一部電梯的最少也要8分鐘。


地震以後,土地就更不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為了方便異地重建,中央在成都進行了“二次土改”試點,讓農民帶著地票上樓,置換出大量建設用地。


2009年,時任成都市委書記的李春城宣佈投資150億元,拆遷9.7萬戶。“李拆城”的稱號不脛而走。這個急於短期做大城市規模換取政績的拆城書記,帶領著成都走上一條大規模便宜賣地的發展路徑。


就是那一年11月,成都金華村村民唐福珍,為了阻止拆遷,在自家天台自焚:


這一代最堅強的四川人,沒在地震裡倒下,卻倒在瘋狂的拆遷裡。


直到唐書記到成都上任,這座城市才開始收緊工地規模。


2015年底,在悲觀者含淚拋售中,成都房價完成了最後一跌。



2017年,成都開始“社會搖”。


2017年12月,成都迎來史上第一個搖號項目——中國鐵建北湖新城。420套房子,3636組搖號,中籤比接近九比一。


原因很簡單。北湖新城毛坯房8600元/平米,旁邊的均價1.6萬元,只要搖中即相當於中了一個近百萬的大獎。


到了2018年,中籤率越來越低。大家不是在售樓部交資料,就是在通往售樓部的路上。


中國鐵建項目青秀未遮山343套普通住宅房源迎來61143人搖號,中籤率0.56%。招商中央華城640套新房,近5萬人參與搖號,中籤率不足1%。


接近40度的天氣下,報名交資料要排三次隊,每次至少1.5小時起。隊伍中時常有體力不支的大姐或大爺暈倒,以前只有在最紅的火鍋店前才能見到這種排隊的盛況。


成都樓市如今的狀況,有點像網紅奶茶店一樣,一部分是人為製造出來的。


2016年6月29日,成都土拍一下供應十幾個優質地塊,地王的出現徹底點燃了市場。兩個月後,房價正在高歌猛進,成都一則新聞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關注。


一個浙江商人9800萬一口氣買走60套房子。


成都開發商告訴你包叔,這是一個在圈內人口口相傳中變味的消息。這樣一個消息,竟然成為最後一根稻草——成都因此被列入16個重點調控城市。


有關部門立下軍令狀,表示房價絕不會高於2016年10月時的水平,而那個月,成都的均價是7493元/平米。


7493元,是成都房價的紅線,相當於中國偏遠三線城市的房價水平。


成都的開發商說,這個軍令狀的問題是,房價是從7月開始暴漲的,很多高價房賣了卻沒有進入備案系統,7493元並不能代表當時的房價水平。


於是,從2016年10月開始,二手房普遍漲了50%以上的情況下,新房價格泰山壓頂,成都新房和二手房的剪刀差逐漸變大。


2017年11月,中海等房企憑藉地價低的優勢,強勢開盤,一個週末開了十幾個樓盤,供應百套到一兩千套不等,所有樓盤最少一秒、最長三秒,就被搶購一空。而媒體的報道又引起了下一輪瘋狂。


於是成都開始研究搖號。


你包叔的一位朋友曾經向主管部門建議:


我非常不建議執行,這樣所有矛盾就擺在桌面上了,會導致供需失衡,很多投機套利的都會來參加搖號,最後供需關係更加惡化。


迫於壓力,房管局還是出臺了公證搖號政策。而且,成都的搖號不像上海那樣設定首付比例,所以參與搖號的人絡繹不絕。


這種越搖就導致很多人更買不到,就有很多人去買二手房,二手房就更漲,剪刀差就更大,越大就越去搖號。


一個崛起的新一線城市,成了投資套利的戰場。



成都不再是那個溫情的偏安之所。


人口從2008年的1200萬,暴增至2017年的1600萬,已經把其他1.5線城市遠遠拋到了身後。


西安新主政者的施政綱要中,“成都”這個詞出現的最多。為了超越成都,西安不惜讓自己成為全中國落戶門檻最低的城市。


那首歌的走紅,趙雷以一己之力,帶動了成都的供給側改革。成都人一邊咒罵房價,一邊在40度的天氣裡排隊。所有人心照不宣。


去年成都熱傳過一個視頻,一位女孩因為限購無法網籤,她得知新政後,情緒崩潰大哭:


讀了二十幾年書,上了研究生,結果成都不要我!


成都,帶不走的只有你。為了一個好看的報表,成都自己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2018年3月和4月,成都優質地塊連續流拍。流掉的不僅僅是開發商的口糧,還有政府的錢袋子。


道理很簡單,開發商發現成本價遠高於當前周邊房價。


是死守房價紅線,還是增加土地財政,已成了必須要做的一個選擇。


2017年,成都土地成交額終於突破千億。當新房房價僅有1.4萬/平米的時候,已經有大量土地的價格超過1萬元,甚至有達到兩萬元的。對成都信心滿滿的萬科、保利、中南、中海,日子不好過了。


而2018年已經過去了五個月,成都賣地金額僅僅300億,而且大部分來自於政府的平臺公司。


這輪去庫存,成都最終沒能倖免。和全國人民一起,槓桿率和負債隨著房價一起翻番,完成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債務轉移。


2018年春節前,浙江地產商在北川的二期項目開盤,很快售罄。


連災區的購房者也要排隊才能買到房子了。


何謂大時代,就是每個人都離時代的頂端十分的近,每個人離成功都只差一步,每個人都很累,都有使命感。


大時代給每個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慾求不滿的光輝。


你包叔的好友獸爺剛從成都歸來,他說:


我還是想念那個五塊錢就能買一杯毛尖的成都。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虎嗅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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