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選擇離開《愛情公寓》的人

蘿嚴肅2018-07-12 0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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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藥神》裡很受矚目的,今天又引發討論了。


他正式地迴應了一下“成名作”《愛情公寓》相關。


“拍《愛情公寓》對我來說,只是一段經歷而已,沒有那麼重要。關谷這個角色也是沒辦法,別人要求我一定要演成這樣,跟傻子一樣,觀眾還特容易喜歡這種裝瘋賣傻的角色。”


電影版《愛情公寓》籌備時,他就拒絕了,“大家都覺得拍完《愛情公寓4》就應該結束了。因為已經合作不下去了,先不說抄不抄的事,你不覺得越看越像一部廣告片嗎?全都是廣告植入,為什麼還要拍電影?”(《新京報》)


也沒什麼意外,他很早就表示過了對這部舊作不是很熱絡的情緒。


曾經有觀眾說他留鬍子不修邊幅怎麼拍《愛5》,會毀了關谷,他回:“關我屁事。”



如果僅僅按照商業價值和數據來說,《愛情公寓》算是大IP,以智力含量和美譽度來說則可能是另一些人眼中直接變成貶義詞的存在。


有兩個人離開了這個“大IP”,一個是王傳君,一個是


就在王傳君以《我不是藥神》中突出的表演引發關注的時候,金世佳遙遙發了一條微博,關鍵詞:羞恥心、演戲、人。


這條微博很難得的是有一種真誠的欣賞,不是走過場的誇讚。金世佳自己在賣力奔跑時,看到有人比自己快一步,也開心。


離開《愛情公寓》的人,確實是顯出些不一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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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傳君在出演《我不是藥神》前已經放飛自我很久了,爛戲直言不諱地罵,好戲也直言不諱地誇。


他曾公開讚許《愛情公寓》裡的老搭檔鄧家佳在《無證之罪》裡的表演。


王家衛為自己監製的《擺渡人》開腔說“我喜歡”,圈內明星紛紛捧場;


他跳出來說“我不喜歡”,因此上了熱搜。


可是他以前應該很喜歡王家衛↓


王傳君原來的履歷看起來是非常主流的那種:


參加過《加油好男兒》


接著跟好男兒們一起演真人版《網球王子》


他在07年到08年演了點話劇,《紅與黑》以及《阿爾法女郎》


但20多歲的王傳君大部分時候就在做一個“普通明星”會做的事情:


在光鮮的都市電視劇裡出現


也上《舞林大會》這樣的綜藝。


一直在工作,最出名的也還是《愛情公寓》裡的關穀神奇。


2016年2月,給一部都市喜劇宣傳時的王傳君說:“喜劇演多了心裡苦。”“推翻掉關谷才有意義,我要進步,不然我很難有所突破。”



轉變也就大約發生在2016年。


2015年王傳君曾經主演電視劇《大仙衙門》,16年成片後,他看不慣這部戲被這個行業求快節奏犧牲質量,從此不再接電視劇。


PS:他覺得失望的作品豆瓣有7分……


這件事王傳君講過兩遍,去年對澎湃講過一遍,今年對新京報講過一遍,真的很怨念了。


王傳君想自己給自己的角色配音,讓劇組等他兩天,2016年5月回來時發現已經找配音配完了:“太扯了,兩天就配完一部三十多集的電視劇,我看了一眼都快吐了。”


演員強行被貼了個聲音不開心,配音演員覺得這個演員怪怪的也挺麻煩,說是有史以來最難配的男演員。王傳君對此的解釋是:“我不是誇自己,我的語速他跟都跟不上,他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話。原來我演到80分,結果他配完變成50分了。”(據《新京報》)


好奇去搜了下,還是個蠻有名氣的配音老師,微博現場還在


王傳君被這個不靠譜的安排氣到了,無法回看《大仙衙門》,他去年跟澎湃說的是:“這簡直就是在強姦我。”


《大仙衙門》后王傳君說“再也不要接”這樣的戲,他真的就11個月都沒有工作。


產生了一個著名的梗:“王傳君卡上有一百萬還心慌”。


但這個是斷章取義。


王傳君的原意是,失業的11個月裡,覺得卡里有100萬很慌,但是很快就發現這是自己的想法不對。


他查了銀行卡里的餘額,還有一百多萬。“還夠用。當時很慌,又想當導演又想當編劇,什麼都想幹,但都沒什麼成果。”……有一天和來上課的導演聊天。上完課一起往外走,路上導演漫不經心說,你們演員一部戲都有50萬了吧?是不是夠你用一整年還轉彎?


這句話就像驚雷一樣劈中了王傳君,他說自己從沒有想過,這個錢擱普通人手裡是可以用一年的。“這話到我靈魂裡去了。我想想我高中同學,做普通工作,一年15萬,有孩子有房子,還能一年出國旅遊兩次。我覺得他們才是正常的生活,我們這個圈子太不正常了,是變態的心理。”


澎湃新聞:《王傳君:與自己和解》



2016年,王傳君報班學習、行走世界,去印度去紐約,過了一段放飛自我的日子。


2016年還有這幾件事。


9月,王傳君在好男兒裡認識的好朋友喬任樑去世,當時他在紐約,隔了幾天才發了一段,說總會再見。


年底,王傳君的母親也去世了。


那段時間《羅曼蒂克消亡史》上映,王傳君因為一個小配角而受到了關注。


又過了幾天他懟了王家衛,直接被打成“自毀前程”。


但王傳君慢慢地變成了另一個人,有了另一種表情。作為演員是脫胎換骨的。


放飛自我本身就對演戲有幫助。2014年開機的《羅曼蒂克消亡史》選角時,王傳君自作主張用很糙完全不精緻的自拍贏得了導演的認可,獲得了馬仔角色。


這個配角滿嘴都是性,給了“童子雞”性啟蒙;


旁觀童子雞第一次用鐵鍬殺人後,冷漠地把他拉上來。


戲份不多,但觀眾記住了,還有很多人驚歎於“這居然是王傳君”。


《我不是藥神》本來王傳君在失去親人的情緒低谷期是不想接的,但看了劇本決意把痛苦化作表演。


王傳君扮演的病人呂受益,用導演的話來說,呈現出了一種“反方向的虛弱”,足夠高、足夠慫。


慫就是怕死,就是求生欲,王傳君演的這個病人因為孩子剛剛出生,於是比別人更拼命地想活。


是他第一個找上徐崢走私印度藥。


吃包子和吃麵的戲是同一天拍完的,為了表現一個病人對食物的渴求,他實際上吃了44個包子5碗麵,吐了3次。


他和徐崢是電影中喜劇表現最多的,撐起了笑點;


同時他後期病入膏肓的表演也令人心碎。


演技是最好的敲門磚,婁燁的《蘭心大劇院》和陳沖的《英格力士》都找上了他。


他還同時在演話劇《抄寫員巴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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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金世佳的狀態跟王傳君頗有相似。


他曾在《瓣嘴》裡開玩笑自嘲人生失敗,“31歲、無車、無房、北漂、沒固定收入,沒有生活情趣,演戲也沒演出什麼名堂,我都這麼慘了,你們為什麼還要給我毒評。”


金世佳的微博相當文藝,寫寫自己的文章、詩句,雖然明星微博講段子更有流量。


他也有點跟不上時代,完全搞不懂不懂中二、蘇、忠犬是什麼意思。


他還說自己不喜歡粉絲這個詞。

金世佳:我一直覺得這只是個工作,一份職業而已,我也不是因為粉絲支持我才走到現在。我不喜歡粉絲這個詞,可能叫影迷或者觀眾比較好。因為我特別不希望被別人當榜樣。


2008年,金世佳在大四,接拍了《愛情公寓》。沒想到第二年《愛情公寓》播出後大獲成功。


金世佳說,這種感覺就買了一瓶飲料,打開蓋子卻發現中獎了,上面寫著“再來一箱”。他也被這種成功的甜頭誘惑到了,有點飄飄然。


那時他敬重的一位老師卻告訴他,“表演是一門藝術,但演員是一份職業。演員既希望自己能出演名利雙收的作品,又希望能通過角色在藝術上有所追求。你的一生會出演很多作品,可能有幾顆像珍珠般光華耀眼,也會有一些,像砂石一樣磨人,但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是你自己有多強韌。如果你現在猶豫不決,不如換個環境去體驗生活,你還年輕,不怕輸。”(金世佳:《獨自感受》)


他雖然並不能體會,但還是決定照老師說的,換個環境,去日本讀研,在他的“上升期”。


因為沒有父母支持,所以在日本金世佳過得慘兮兮。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扛麵粉、當酒保、幫和尚做法事,什麼工作都做過了。因為沒錢吃飯,還連續3天光喝自來水飽腹,從90公斤瘦到了74公斤。


在最迷茫難過的時候,他給自己的偶像日本演員田村正和寫了信。(金世佳的微博背景圖片也是他。)


揣包裡好久不敢寄出去,終於寄出去後,田村正和居然回了他一封信!!

(啊,羨慕)


田村正和告訴他,“人生太過複雜,我也不是萬事明瞭,能送給你的只有四個字:好好感受。”

短短一段話卻很有重量。看得出來金世佳很感激這幾年在日本學習到和感受到的一切。


回國後展博已經變成了《愛情公寓》男配,但是他不覺得這很可惜。在人氣上確實是和其他《愛情公寓》演員有差距,但他說別人這兩年枝繁葉茂,自己是根扎得很深。


“如果把人比作一棵樹的話,那麼這兩年他們肯定是枝繁葉茂了。對於我來說,我可能還是原地不動,甚至有點被人忘記還有一棵樹在這裡。但對於(我)這顆樹來說,這個根扎得更深了,就是我體會到很多人不曾有過的經歷。”直至現在,他也依然篤定,“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選擇,我也還是會去日本。”(信息時報)


回國之後,他推掉了很多戲,他希望接的角色是自己又能勝任,又能有突破的。這其中或許有些戲劇本不太好,但他的演技是沒有摻水的。


2015年,金世佳在《一個勺子》裡演傻子一角,以演技引起了關注。


雖然沒什麼臺詞,光靠肢體語言表現傻子的各種情緒。


像走路這一點就摳得很細緻,走路重心前移,給人一種跌跌撞撞的感覺。



為了準備角色,一整個春節都沒過好,瘦了25斤。


拍戲時各種塵土芝麻糊都糊在了臉上。拍戲的時候就只能吃流食。


演戲狀態都是渾身髒兮兮,挨餓受凍的,有個當地老奶奶還真的把他當做了乞丐。


15年金世佳過的很充實,他拍了5部電影、一部紀錄片、參加了一個節目。沒有休息,經常能聽到別人對他演技的誇獎。整個人都在沾沾自喜的時候,他看到了一位韓國同齡演員兩部風格截然不同的作品。被強者的演技給震懾到的金世佳,又再次陷入自我質疑之中,“自己到底演好了嗎,在這樣下去,自己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變成自己最不恥的樣子?”


在這次情緒危機中,他又去到了日本找答案去了,和昔日老師對話。而老師告訴他的答案是,迴歸生活,迴歸舞臺。


他聽從老師的意見回到北京,聽說田沁鑫導演要排話劇《狂飆》,邊毛遂自薦出演田漢一角。


《狂飆》是田沁鑫經典作品,上一個版本的演員陣容是:辛柏青、朱媛媛、 陶虹、 袁泉。


能被田沁鑫選中演田漢,本身即是成績。


金世佳說,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田漢的角色當中,兩個月的《狂飆》結束後,他也隨著最後一句臺詞倒地,哭泣不易。



去年金世佳30歲,基本上一部戲沒有拍。


他不認為自己是明星,演員只是他的一份工作,自己下班該買菜做飯就買菜做飯。他去上海電影節紅毯都是踩著單車去的。


他也在不斷深造,到國外跟隨日本、法國的老師學演戲。


《瓣嘴》裡採訪問他,作為一個正當年的演員,有沒有覺得自己拍片的節奏太慢了。


他笑著調侃,“有啊,所以我要努力拍,拍爛片,賺人氣,湊cp名,爭熱搜。把前兩年前自己嗤之以鼻的事情幹個遍。”


說是這麼說,但還是沒有做,也許他在雅俗之間有掙扎,但看到他送給王傳君的那段話,就知道他還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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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愛情公寓》的兩個人”這個題呢,我大概2016年年底就想到了,當時沒有寫,是覺得好像王傳君和金世佳暫時沒有特別明確的實績。


但那個時候就真覺得他們倆跟其他同齡的明星不一樣——質感不同。


演員臉是跟明星臉不一樣的。


很多每天晃在電視上的人並沒有演員臉,他們是漂亮的搞笑的,但永遠都是自己,那張臉只能代表自己,而不能代表人間。


王傳君從前是這樣


後來變成了這樣


金世佳以前是這樣


後來是這樣


我曾經以為演員臉和非演員臉是天生的,是不是那塊料可能一亮相就決定了。


王傳君和金世佳讓我發現這和選擇有關。選擇什麼樣的工作,選擇跟誰在一起,選擇被哪些事情環繞和浸泡,最終也都體現到臉上來。


作為觀眾,我們很輕易地會說:我要看演員,我不要看塑料電視劇裡做作的臉,那些賺大錢沒理想的明星真沒意思哦。


如果你是王傳君和金世佳,或者他是你的家人、同事,你是不是會換個角度看問題?例如“賺錢總是沒錯的”“有些戲版權有問題也不是演員的鍋”“娛樂大眾也沒什麼不好啊”“想那麼多幹嘛?”……


那樣想也是很正常的,大部分時候我們容易那樣去想,“純粹”的路看起來理想、美好、脫俗,但意味著不知道錢在哪裡,不知道星途在哪裡,連安全在哪裡都不知道。


所以我覺得勇於離開安全區的人很厲害(尤其是安全區可以賺錢),但我無意指責更多人沒有去選王傳君和金世佳一樣的路。


只是,一旦我們設身處地去想,就知道王傳君和金世佳選擇的生活方式意味著什麼,喊口號容易,真做起來難。


我是無神論者,但《聖經》裡有個“窄門”的概念我很喜歡:「你們要走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走窄門比走大路的人更需要勇氣,很多時候走大路也沒有錯,大家都這樣,結果也都挺開心的。但至少要知道,不要否定那扇窄門,到你想突破的時候,也許還是要試一試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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