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與唐琬,連那份悲也是雋永的

青菀2018-09-05 04:31:45


在中國文學史上,因婆媳關係不和至少留下兩個名篇,第一個大家都很熟悉,漢樂府敘事長詩,《孔雀東南飛》。每次讀它都忍不住想哭,敘事有節奏,細節很分明,用很美的句子寫很悲的事。


一句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平淡中有催人心肝的痛感。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太細膩,李逵的外表下有一顆寶玉的心。另一篇就是陸游的釵頭鳳了。


陸游二十歲與成親,婚後感情極好,如影相隨,這讓陸母很不爽。本來還指望他讀書取仕光宗耀祖,這麼沉迷女人怎麼可以。她幾次訓斥唐琬,又規勸陸游看淡私情,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陸母就去尼姑庵為兒子兒媳算卦,尼姑說,這屆媳婦不行,他倆在一起,你兒非但不會出人頭地,甚至還有性命之憂。陸母一聽頓時覺得自己非常有理,強令陸游休妻。還搬出了禮記為霸道背書,其中一條: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悅,出。


陸游沒辦法,南宋是禮教重鎮,這一點不是我非要為他洗地。於道義,他媽有理論支持,於仕途,雖然宋朝沒有舉孝廉,但一個人一旦背上不孝的汙名,那就別想有出頭之日了。


而陸游,終歸是一個讀書人,他做不到放棄一切為紅顏。唐琬被遣,陸游悄悄準備宅院安置她,想瞞著陸母暗度陳倉,但是被發現了。至此,他們無路可走。


之後,陸游娶了母親安排的王氏,並很快生養孩子。唐琬家裡知道後也很鬱悶,覺得被比下去了,張羅著唐琬另嫁。他們最終選了趙士誠,趙家是皇室後裔,趙士誠本人也是個讀書人,且與陸游交好。他很同情唐琬,婚後對她不錯。


陸游與唐琬,就這麼漸行漸遠漸無書了。


陸游二婚後,與妻子王氏感情一般,埋頭書房苦讀,以備來年大考。紹興二十五年,陸游參加禮部考試失敗。關於這次失敗,有人說是秦檜搗鬼,因為他嫉妒賢能。我個人認為這種說法站不住,秦檜雖然名聲差,歷史地位奇低,但他好歹是當朝宰相,和一個不知名的陸游較勁,可能嗎?


但這次失敗的考試,確實改變了唐琬一生命運。陸游沒考上,心情鬱悶,到城外沈園散心。正巧唐琬與趙士誠也在,舊時愛侶重逢,卻是這般尷尬境地。人逢衰事更念舊。


唐琬徵詢趙士誠意見後,和侍女同送酒食給陸游,並聊了一會。這事對陸游刺激很大,像什麼東西挑開心中暗湧,他沒有顧忌這樣做合不合適,直接寫下《釵頭鳳》。其中有兩句是這樣:


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非常咆哮體,情緒難以自持。後來唐琬無意看到這首詞,瞬間崩潰了。相傳她合詩,其中幾句是這樣: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簡直了,字字血淚,使人不忍細讀。之後不久,唐琬便鬱鬱而終。寫到這裡我總覺得很遺憾,唐琬與陸游相愛,無故被離婚,已經很不幸,還好遇到趙士程,從他肯讓她送酒食給陸游,可以推斷他對唐琬不錯,至少是尊重她的。


然而陸游一首釵頭鳳,雖有抑不住的悲憤要發洩,卻也有幾分不合時宜。畢竟唐琬已另為人妻,畢竟人言可畏。他的釵頭鳳,同樣也點燃唐琬心中的火,只是這火沒有正經路子可燒,只得獨自枯萎了。


有人說世間最珍貴莫過於得不到和已失去,唐琬之於陸游,兼具這兩種。所以她成了他至死難忘的心結,即便過去了幾十年,他已垂老,還會寫下: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棉。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陸游84歲那年,還是牽掛沈園,做《春遊》一首:


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

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可真的是念了一輩子。


另外,需說明兩件事,其一:相傳陸游唐琬是表兄妹,結論:不是。唐琬的父親是浙江紹興唐翔之子,陸游的母子是江陵唐介的孫女。兩家雖然同姓,卻沒有血緣關係。既然父母輩的沒有親戚關係,陸游與唐琬就更不可能是表兄妹了。


其二:相傳唐琬釵頭鳳非本人作,結論:存疑。我小時候看過的那本宋詞上講,唐琬鬱鬱而終,後人知道這件事特別為他們惋惜,是多情的好事者以唐琬名義和了這首詞。權且一聽,不做定論罷。


說起陸游與唐琬,越劇藝術家主演的《陸游與唐琬》特別好,1990年獲得過霞飛杯越劇大獎,直到現在,仍有不同版本推出,而且細節一直在變化。茅威濤以女生演陸游,在越劇小生裡算是獨樹一幟了。


茅威濤版《陸游與唐琬》劇照

茅威濤版《梁山伯與祝英臺》劇照

茅威濤版《西廂記》劇照


痴愛越劇的茅威濤,不但是越劇藝術家,也是的永久代言人。越劇小鎮是宋衛平創辦的,它位於越劇發源地嵊州施家嶴,是剡溪經過的地方。茅威濤在越劇小鎮,用越劇的方式演繹陸游的詩《閒遊》,你感受一下越劇的唱詩法。




宋衛平建了一個以越劇為主題的社區,是紀念,也是傳承。就像白先勇監製青春版牡丹亭,用創新演繹經典,使它們被更多人知道。

趁還沒遺忘做一些事情,這大概是古典文化愛好者共同的心願。他們是孤單英雄,但不應該孤單。烏鎮戲劇節那麼火,希望越劇小鎮也能火起來。


下面這個視頻是濮存昕在越劇小鎮主辦的古詩詞朗誦會,朗誦李白名篇《夢遊天姥吟留別》,我在微博發出視頻後,很多網友表示連看三四遍,更有人感慨,這才是這首詩正確的打開方式,更是詩仙作品應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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