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的“文化遺產日”與文化遺產保護

法蘭西3602018-09-15 05:28:38

每年九月份第三個週末(2016年則為9月17日至18日)是許多法國人興沖沖地“串門”“盤點家產”的日子。這個已延續了33年的“歐洲文化遺產日”其實就是每一個法國人都能親身驗一下那種“當家人”數“家底”的快感;那意思也就是,雖然不能在“皇上的床上打個滾”,至少也可近距離親眼“看一看”、親手“摸一摸”那一張床......

 

也是的,人民應該有權享受由人民祖祖輩輩納稅貢獻積累起來並屬於人民的祖產......

 


 

法國的“歐洲文化遺產日”是怎麼回事?

 

 

九月初,剛剛花完全年積蓄從海邊、山上、鄉間或國外度假回來、又繳完所得稅第三期稅款的法國人,大概都會有一種囊中空空如也的虛脫感。在這個通常還是十分宜人的“小陽春天氣(été indien)”季節裡,如何讓法國人忘卻這種缺失或沮喪,恢復信心,至少是產生一點“家道還殷實的自豪感?這是一個令政治家們十分操心的問題。

 

1984年,時任社會黨政府文化部長的雅克·(Jack Lang)受到兩年前(1982)推出並備受歡迎的音樂節的啟發,想出一個高妙招數,決定設立“文化遺產日(Journées du Patrimoine)”:在每年九月份的第三個週末,把全國各地的許多凝聚了歷史和文化藝術創造精華的名勝古蹟、公共建築或知名場所都破例開放,供公眾免費參觀;以雅克·朗為代表的法國政治家試圖通過這一方式,讓每一個法國人都能親身驗那種“當家人”數“家底”的快感,從而也在某種意義上實現左派的“理想”之一,即:人民有權享受(即便不能在“皇上的床上打個滾”,至少也可近距離親眼“看一看”、親手“摸一摸”)由人民祖祖輩輩納稅貢獻積累起來並屬於人民的祖產(patrimoine)

 

嗜節成性的法國人果然也對“文化遺產日”大加讚賞。32年來,每年九月的第三個週末一到,自發前來“盤點”觀賞“家產”的法國人浩浩蕩蕩,絡繹不絕;在短短的兩天開放時間內,造訪人次通常都高達1200萬之多。文化遺產日亦已成了和“音樂節”幾乎齊名的雖由左派(更確切地說是雅克·)發明,但卻深得左中右各階層民眾人心的盛大文化事件。不僅如此,這一讓人民免費觀賞自己國家“家產”的行動的影響也早已超越法國,波及歐洲各國。從1991年起,在歐洲委員會(Conseil de l’Europe)和歐盟的鼓勵支持下,歐洲50個國家都仿效法國,每年在同一時期舉辦類似活動;於是,這一由法國人推出的文化遺產日一舉成為一項全歐行動,其正式名稱也已改為歐洲文化遺產日(Journées européennes du Patrimoine)”

 



法國每年的文化遺產日都有一個確定的主題。法國文化部試圖透過每年變換的主題,體現文化部的政策,把文化遺產當作國家文化和經濟生活的重要工具,尤其是使所有公眾都能接觸文化遺產,使遺產日成為一個聚會、遊樂和休閒的場所,一個名副其實的文化空間。在遺產日期間,除了可以參觀許多平時不對公眾開放的場所之外,還能參與和觀賞各種專門組織的音樂、舞蹈、戲劇等表演活動。

 

每年列人“遺產日”免費開放的約17000遺產景點中,不僅有屬於國家的各公共建築、共和國的宮殿館舍,而且也包括屬於各地地方政府、甚至私人的各種文化、宗教、工業或農業設施和景點;平時人們只能遠遠“眺望”的象徵國家權力的場所-例如:總統府愛麗捨宮(Palais de l’Elysée)、總理府馬蒂尼翁宮(Hôtel Matignon)、國民議會波旁宮(Palais de Bourbon)、參議院盧森堡宮(Palais du Luxembourg)以及政府各大部機關駐地等-也都一一對平民百姓開放,無論是誰,只要有排長隊等候的耐心,都可以從容地到裡邊去“兜一圈”!

 



當然,傳統的“景點”還是有它永不磨滅的魅力。比如總統府,人們不僅能夠親眼目睹每星期三總統主持“部長理事會議(Conseil des Ministres)”的會議室﹑宴會廳,而且還能進入愛麗捨宮內許許多多歷史事件和“花邊”故事發生過的地方;例如, 1815622日拿破崙在滑鐵盧失敗後簽署退位詔書以及費里克斯福爾總統(Félix Faure)18992月去世前與情婦幽會的銀廳(salon d’Argent)

 

從最早幾屆“文化遺產日”時的密特朗到現任的奧朗德,歷屆總統,無論左右,每年都要親自和第一夫人一起迎候接待第一批(通常都得翹首等候5小時以上)進入愛麗捨宮的公眾,帶他們參觀總統府底層的各大沙龍廳堂。

 

前些時法國八卦報刊盛傳奧朗德總統現任女朋友于莉嘉耶(Julie GAYET)已開始為支持奧朗德連任作“熱身”準備,甚至據說都有“定親”的可能。所以,在今年文化遺產日期間去愛麗捨宮查看“家產”的幸運者說不定能在那金碧輝煌的節日大廳裡撞上奧朗德總統和他的未婚女朋友呢!

 




今年2016年“歐洲文化遺產日”確定的官方主題是“遺產與公民精神(Patrimoine et citoyenneté)”,其用意是追根溯源,還原“文化遺產日”的本意,也即使所有人都有機會把握共同的遺產,分享共同的歷史。“文化遺產”與“公民精神”這兩個概念聯結在一起,不僅敘說著歷史和過去,而且也可描繪現在與未來。

 

法國政府文化部希望在這一法國特別需要喚醒公民精神的時代,通過這一設定的主題,籲請人們意識到文化遺產既是公民精神的象徵,也是一個使公民精神獲得體現並得到強化的場所……。它也是一種可以用作經濟發展酵母的“自豪感”。在組織設計者看來,每一個法國人都可以通過參觀各種文化遺產,勾勒出一種公民精神遺產的歷程,從而更好地理解把每個法國人都連繫在一起的這種社會關係的力量。

 

 

法國政府是如何保護文化遺產的?

 

說到“文化遺產”和它的保護,自然會涉及這樣一些問題:

 

“法國文化遺產”究竟包括哪些具體內容?有哪幾個保護級別?如何進行申請?法國政府每年為保護文化遺產而作的開支是多少?

 


 

法國究竟有哪些“文化遺產”?

 

按法國文化部2015年提供的最新數據,法國的文化遺產從數量上至少包括:

 

44 665處受保護歷史古蹟(monuments historiques),其中分類保護古蹟(monuments classés)14 613處,登記古蹟(monuments inscrits)30 052處;

 

280000件以歷史古蹟名義受保護的文物,其中受分類保護文物(objets classés)132 500件;

 

–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文化遺產名錄的41法國景點;

 

–2850處獲得20世紀文化遺產稱號的建築物(édifices labellisés « Patrimoine du XXe siècle »

 

–411個獲得“著名花園”的園林(Jardins labellisés « Jardin remarquable »)

 

–202“名人故居”(Maisons des illustres)

 

–184個歷史與藝術城市和區域(villes et pays d’art et d’histoire),其中包括116座城市和68個區域(pays)

 

–106個救存保護區(secteurs sauvegardés)

 

–900個修正保護區域(Périmètres de protection modifiés – PPM)

 

–620個城市建築與景觀遺產保護區(ZPPAUP – Zone de protection du patrimoine architectural urbain et paysager)

 

–80個建築與文化遺產價值開發區(Aires de mise en valeur de l’architecture et du patrimoine – AVAP),其中包括20個新設區域,60個由“城市建築與景觀遺產保護(ZPPAUP)改造而成。

 

法國全國每年完成古蹟修復與維護工程近5000個。

 


 


法國文化遺產保護的基本概念


法國曆史文物保護的法規依據和基礎是《文化遺產法典》。

 

依照法國《文化遺產法典》(Code du Patrimoine),作為歷史文物的建築物或物品可享受兩種不同類型的保護:一是“分類保護(classement)”,它是一種重點保護措施;二是“登記保護(inscription)”,這是一種強制性較小,也較常用的保護方式。

 

法國的名勝古蹟遺產或文物遺產(patrimoine monumental)的概念近幾年得到了很大的拓展。

 

“分類保護”和“登記保護”適用於任何時代–包括新近年代的–具有歷史或藝術意義(intérêt historiqueou artistique)的建築物(或稱“不可移動文物”)或物品。

 

法國的受保護園林不僅包括城堡﹑城區公館和鄉村莊園﹑教堂與修道院﹑傢俱物品,而且也包括花園﹑史前洞穴﹑商業或文化建築(餐館﹑店鋪﹑電影院)或工業與技術元素,例如:工廠﹑火車站﹑船隻或機車,等等。

 

名勝古蹟遺產保護使得中央政府能對不可移動文物(immeubles)和可移動文物(objets)行使檢查,以便對它們進行自然保存(conservation physique)。享受這種保護的遺產在進行修復工程時,可得到中央政府的財政補貼和其它各級地方政府的配套補助。此外,這一保護還可賦予某些免稅優待,並可對文物建築周圍(les abords des immeubles)實行管制。

 


 



法國的文化遺產保護申請程序

 

文化遺產保護申請由中央政府文化部下屬的大區文化事務局(DRAC)負責受理。大區文化事務局收到申請後,召集大區文化遺產與景點委員會(CRPS)會議,對不可移動文物的保護申請進行審核。審核後,大區文化遺產與景點委員會可提出一項意見(avis),或建議列入可由大區行政長官(préfet de région)決定的“登記保護歷史文物(inscription au titre des monuments historiques)”名錄,或提議進行“分類保護(classement)”;

 

而“分類保護”屬於全國性重點保護,所以,則需要把相關申請轉交中央政府文化與傳媒部文化遺產與建築司,並經全國曆史文物委員會提出意見後,由文化部長作出最終決定。

 

對於可移動文物(objets mobiliers),“登記保護”決定可由省長(préfet)經徵求省可移動文物委員會意見後作出;而“分類保護”決定則須由文化部長在徵求全國曆史文物委員會意見後作出。

 

無論是不可移動文物還是可移動文物,如遇業主有不同意見時,相關的“分類保護”決定則須經過國家行政法院(Conseil d’Etat)審查,然後由政府以“經國家行政法院審查政令(décret en Conseil d’Etat)”的方式作出。

 

 



文化遺產保護的代價

 

法國政府目前每年用於文化遺產保護的預算開支為3.03億歐元,而據一項法國文化部的報告透露,法國列入“分類”重點保護文物的維修費用需要將近110億歐元。

 

據《2007年法國名勝古蹟總體狀況報告》稱,法國當時共有列入全國重點保護的“分類保護”名勝古蹟14344處,其中41%古蹟文物處於“不合格衛生狀態(état sanitaire défectueux)”,並有2844處古蹟面臨危境。

 

由此不難看出,法國在文化遺產保護方面也陷入了某種困境:一方面,大量文物建築保護需要投入巨資,而另一方面,中央政府面臨財政緊縮,文化部用於名勝古蹟保護的預算開支2007年以來減少了20%,從先前的3.8億歐元支付經費減少到3.03億歐元。近年來,中央政府只能通過特殊基金應付文物保護方面的應急之需;例如,2006年從高速公路私有化獲得的收入中提取1億歐元,2007年又從財產轉移稅收入中提取7千萬歐元用於文物遺產維護。

 

法國文化部正積極尋求預算外的永久性資金來源來保證文化遺產的維修保護;政府考慮採取的各種方案包括:對旅館住宿(nuits d’hôtel)或網上游戲(jeux en ligne)收取一種專門稅;發展文化捐助事業(mécénat),提高文化事業捐助企業(entreprises mécènes)的免稅額的上限(plafond)(從營業額的0.5%提高到1%),以促使大型企業集團提供更多的文化捐助資金,等等。不過,問題是,這類企業通常只熱衷於象凡爾賽宮那樣的受媒體關注的名勝遺產;而65%瀕臨危境的古蹟都分散在人口在2000人以下的遠離聚光燈的小市鎮;並且在全法國44 665處受“分類”重點保護和登記保護的名勝古蹟中,有近一半屬於私人財產。

 

在另一方面,法國文化部則認為,中央政府對文化遺產保護的投入是一種投資,因為,文物古蹟修復和對公眾開放可以帶來210億歐元的經濟收入,並且涉及50萬直接和間接就業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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