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辛辛苦苦辦的案子,你憑什麼“冰釋前嫌”?

執法手冊2018-09-26 08:37:02

最近六哥一直在忙著抓人,可是天天傷身熬夜的我最近卻看到了這條新聞,瞬間一點幹勁都沒有了。

強姦,八大惡性暴力犯罪之一,竟然用8萬塊錢給調解了!被強姦的受害人還是一名在校上學的女學生!那是不是以後淫棍只有有錢,都可以為所欲為了?

六哥在一線工作了20年,辦理過不少的強姦案,也辦理過一件未成年人的強姦案。從接警開始,到現場證據固定、疏導女孩心裡並完成筆錄、陰道拭子提取、證據檢驗檢測、線索偵查抓獲、審訊嫌犯得到真相、走訪現場證人等等工作,沒有十幾天時間是不可能完成的。

特別是在給女孩做筆錄的時候,這種未成年人需要家長的陪同,我們還要小心翼翼的讓女孩陳述事實,再揭開一次她不想面對的傷疤,那種辦案民警又愛又恨又急又要倍加小心的感受,怎麼是看看卷宗能體會的?

而當我們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把證據固定,想通過法律讓混蛋得到應有的報應的時候,有些部門卻讓“一線警察做壞蛋,自己為好人”的搞了個“”!

這個詞用在這個案子上,真噁心!

多年前,六哥的轄區發生了一起盜竊手機的案子,我們後來通過追蹤了近百個監控才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地,那段時間趕上高溫,每天追蹤完錄像回來身上的衣服都是已經幹了溼了第二遍了,已經結出汗鹼。

把嫌犯抓獲後,發現此人已成年、無前科、不涉及其他案件,僅僅偷了一部手機,手機還被我們追回來了(不是他自己交回的,是我們追贓回來的),後經物價鑑定手機價值約三千元左右,但因為此人父母雙亡,獨自跟著外地的奶奶生活,常年不回家在外流浪,居無定所。因此我們先期把他刑事拘留了。

誰都知道,這樣的小偷,只要一放出去就再也找不到了。然而,我們將此人提請批准逮捕後,檢方給我們的答覆是:此人初犯偶犯,涉案價值不高,情節輕微,不批准逮捕。

當六哥和檢方交涉,此人不逮捕釋放後必然會逃跑,不能保證今後的訴訟,檢方依然答覆:我們也不能因為他有逃跑的可能就對不符合逮捕條件的人決定逮捕啊。

好吧,檢方下了不批捕,我們必須無條件執行,下一步該做的工作就是辦理取保候審。取保候審分為財保和人保,嫌犯的奶奶八十多了,人還在外地,沒有固定收入和工作,根本不符合做保證人的資格,且老人家也不來。財保需要嫌犯交納最低1000元的保證金至銀行賬戶,然而嫌犯說:“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你們中午給我買兩個燒餅吧。”

六哥再次將這情況反饋給分局法制部門,讓他們幫著溝通檢方是不是可以按照不能保證訴訟進行逮捕,但是無果,對方答覆:嫌犯不可能不交保證金,以前這麼多你們說不交保證金的,後來不都是交了嗎?你們派出所總會有辦法!

是啊,這就是苦逼的基層,沒人教你怎麼做,反正責任不是他們的。六哥已經給過三個嫌犯墊付過取保金了,這次,我也煩了,決不墊付了,我就把實情放在這裡,誰敢來追我責任,我就要和他撕破臉問問他該怎麼做!

後來,六哥讓嫌犯寫了一張紙條,大體意思是他沒有手機,保證每週一到派出所報到,且出去後會找工作,掙錢後到派出所來補交自己應該交納的一千元保證金,如果自己逃跑甘願被逮捕。

誰都知道,這是一張自欺欺人的屁話,當初磚家認為所有嫌疑人因為可以辦取保必須要歡天喜地千恩萬謝的時候,他們知不知道現實中的壞人是這樣的?

只能說六哥是幸運的,這位嫌犯真的沒跑,週週來派出所報到,且一個半月後真的交來了1000元的保證金。

然而,保證金交到銀行的一個月後,這個案子移送到了檢察院,嫌犯新買的手機號碼不通了。檢方以不能保證訴訟為由,將案卷退回到了,要求公安機關找到嫌疑人以後再來起訴。

六哥拿著這本卷問檢方:當初你們下不批捕的時候,我這麼懇求你們說這人放了就找不到了,保證不了訴訟,希望逮捕,你們不聽,現在一紙文書把責任推到公安機關,說我們採取的強制措施保證不了訴訟,再要求我們去找人?還有,如果嫌疑人我抓回來了,你們能給逮嗎?

當然,結果是:我說什麼都沒用!

在日常處理的案件中,還有那些輕傷害的案件,公安機關辛辛苦苦的把人抓了,把人刑拘了,把證據固定紮實了,把嫌疑人得罪盡了,刑拘提請逮捕或取保起訴至檢察院時,很多雙方當事人在檢方的主持下,“冰釋前嫌”調解了,取保的給個不起訴文書,刑拘的不批捕直接釋放辦取保,最終嫌疑人故意傷害的被懲罰都會止步於檢察院。

怪不得從看守所出來的一位嫌犯一臉不屑的對他的妻子說:“警察這麼較真有意思嗎?老子有的是錢,我還(打架)打的起!”

今天,六哥很擔憂,不僅僅是因為我們辛辛苦苦熬夜辦的案子被一句“冰釋前嫌”化為烏有,也不僅僅是因為警察得罪光了所有的人被一句“冰釋前嫌”讓別人搶做了好人,而是這種“冰釋前嫌”的示範效應會帶來什麼樣的社會後果?

會不會在不久的將來,雙方發生糾紛時,其中一方從懷裡掏出兩萬塊錢扔在對方的臉上,大喊:“別跑,讓我揍你2萬塊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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