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愛吃陽澄湖大閘蟹,不騙你騙誰

虎嗅網2018-10-05 04:49:54


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新週刊(ID:new-weekly),作者:早夏。


中秋前一天,某朋友尋思著過節要改善下伙食,便在一鮮生平臺上買了精釀啤酒和大閘蟹,花了大幾百元。


一小時後,貨送到了,打開一看卻不見大閘蟹,他這才發現自己手速太快買了大閘蟹,而且這禮券不支持門店提貨,只支持微信掃碼、網上提貨、電話提貨。得了,吃大閘蟹過節的計劃泡湯了,先網上提貨吧。


然而,幾天過去了,網上提貨的大閘蟹仍然沒有收到,而國慶假期在即,他馬上就要出門遠行。難不成這幾百塊錢,註定要爛在小區門口的快遞櫃裡了?


他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一系列大閘蟹消費騙局裡。


經過多年成熟的市場炒作,大閘蟹已經成功接棒小龍蝦,成為現下最火爆的應季時尚單品。比小龍蝦更甚的是,大閘蟹用複雜的“禮券”實現了金融化,在無數券商操盤手的運作下,成為了一種林語堂筆下空手套白狼的掮客術。


01 你吃的大閘蟹,99%是大雜蟹


今年的9月21日,是陽澄湖大閘蟹正式開捕的日子,但在開捕前一週,陽澄湖大閘蟹就已經出現在了部分城市家庭和海鮮酒店的餐桌上了。


根據媒體報道,去年全國河蟹市場的大閘蟹一共賣出了778億元人民幣,其中有近300億是以“陽澄湖”的名號售出的。


然而,根據蘇州陽澄湖大閘蟹行業協會公佈的數據來看,陽澄湖只有16000畝水面可供養殖大閘蟹,從2015年以來,陽澄湖大閘蟹的產量就穩定在1500噸左右,市值大概為3億元。


因此,市面上99%的陽澄湖大閘蟹,要麼是徹徹底底的冒牌貨,要麼是拿著陽澄湖暫住證的“”。


當然了,這些“外地蟹”也有自己鄙視鏈的圈子。


“留學蟹”看不起“洗澡蟹”,“洗澡蟹”又看不起“化妝蟹”,“化妝蟹”沒有可以看不起的假同類,就只能看不起那些產自其他水系的蟹了。


留學蟹,顧名思義,就是外地蟹快養好了打包做專車過來陽澄湖鍍鍍金。又或者是就近歸納,陽澄湖的養蟹人到附近的產蟹區低價收蟹,再以“陽澄湖”的旗號高價賣出。


同樣品質的蟹,興化、高郵、太湖的蟹只能在市場上賣到七八十元一斤,但如果以“陽澄湖”的名義去賣,則可溢價到一百多塊一斤。


陽澄湖,蟹農展示大閘蟹。圖/視覺中國


洗澡蟹的誕生過程比留學蟹更省成本,每年臨近大閘蟹上市之前,都會有外地蟹湧進陽澄湖“洗澡”上市,打上產地標籤就直接開賣,短信查詢碼、防偽標籤、蟹扣一個不少,著實令人真假難辨。


化妝蟹則成本更為低廉,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的特徵是青殼、白肚、尖爪、黃毛,不少偏遠地區的外地蟹,由於路途成本巨大,一般選擇用牙膏或者工業漂白劑,甚至有專門的“洗蟹粉”去刷白蟹的肚皮。在蟹背釘上防偽標籤,以此冒充陽澄湖血統,搖身一變,身價倍增。


市面上炒得火熱的大閘蟹,絕大多數都是大雜蟹,只有極少極少是出自陽澄湖地區的。


從每年出水的80萬噸大閘蟹中吃到一隻真正的陽澄湖大閘蟹,你覺得這機率跟北京機動車牌搖號中籤的機率相比,哪個更高些?


大閘蟹打上“陽澄湖”標籤,便可出入高檔餐廳。圖/J. Patrick Fischer


 02 一隻蟹沒賣,卻淨賺20萬


物以稀為貴,加上中國飲食文化的加成,大閘蟹成為了秋季最奢侈的網紅食品和送禮佳品。


自古以來,在文人墨客眼中,吃蟹就是一件風流雅事。蘇門四學士中的張耒曾寫過“筐實黃金重,螫肥白玉香”來贊螯肥肉香,唐伯虎也曾畫過《醉蟹圖》,《紅樓夢》裡群芳更是用菊花詩引來螃蟹詠,連賈母也贊這安排極好。


1946年,在通貨膨脹、人均月薪20萬的上海,一萬元也只能買到6只大閘蟹。作為一種貴价食物,藉由社交贈禮從富人餐桌走進尋常百姓家,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消費升級。而且在券商的操作下,大閘蟹的銷售開始“證券化”、“金融化”。


這些螃蟹的經銷商們,往往會以一定比例的分成方式,聯合數家養蟹老闆聯名印發大閘蟹禮券,而禮券的票面金額往往是實際價格的三到五倍。


某經銷商的大閘蟹禮券,售價不菲。


然後,在陽澄湖開湖季節來臨之前,他們開始造勢將這些禮券以各種方式售賣出去,例如賣給企業單位作為員工福利。這時,即使陽澄湖還沒開湖,市面上並未流通一隻真正的螃蟹,但資金已然半數回籠。


等大閘蟹季節一過,經銷商們便以低價將蟹券回收,穩賺不虧。


實物被禮券所取代,相當於一次禮品的雲轉移。在券商、送禮者和中,任何一方都不需要負擔禮品的物流運送成本。


而這些應季搶手的高階禮品,即使收禮者不喜歡也可以轉賣黃牛或者其他有需求的人,相當於在買方和賣方之間又增開了一個自主的交換市場,任何一方都可以在一次禮券的轉移中,實現自己的目的。


買家多花錢,賣家少掙錢,中間商卻賺足了差價,甚至出現了沒賣一隻蟹卻淨賺二十萬的畸形現象。


消費者付出了高昂的成本,卻沒有享受到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成了十足十的“大水魚”(冤大頭)


蘇州崑山東陽澄湖岸邊,一座高約16米的大閘蟹建築。圖/視覺中國


03 如何從80萬噸大閘蟹裡 吃到1只陽澄湖大閘蟹


1999年8月,我國發布了第一部針對原產地域產品保護的規定,首次界定“原產地域產品”和規定該產品的註冊登記制度。


從此,陽澄湖大閘蟹和東北五常大米、海南文昌雞一樣,開始有了法律保護的姓名,同時也開啟了它近二十年的防偽打假路。


為了規範市場,陽澄湖大閘蟹從養殖源頭就設置了重重關卡。


每個蟹農都必須憑IC卡交售,公司則持IC卡收購。而每張IC卡上都含有養殖戶姓名、身份證號碼、養殖面積、可交售的大閘蟹數量等信息,就連發放的蟹扣也是根據每戶蟹農當年的交售量來申領的,養多少,領多少,源頭監管過程不可謂不嚴格。


但是,從2002年的大閘蟹防偽金腰帶、2004年的激光防偽標籤、2005年的防偽戒指和2006年的鎖釦式防偽標誌到2009年一直沿用至今的防偽標誌,無一例外都被有心造假的人攻破了。


現在即使去到陽澄湖,你也很難買到正宗的大閘蟹。


陽澄湖,遠處便是大閘蟹養殖場。圖/Makecat


有需求,才會有市場。國內市場將蟹類排名次、以產地論高低的觀點,已趨向病態。消費者盲目追逐品牌效應,神化陽澄湖大閘蟹,忽略了大閘蟹應當貴在其肉質和個頭。


今年8月,上海海洋大學、上海光明特種水產有限公司、上海崇明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共同起草了一份《中華絨螯蟹商品蟹標準》,以體重、感官指標、可食率、肥美度、肝胰腺顏色指標等為參考標準,將大閘蟹分為五級。


上海海洋大學教授吳旭幹認為,“螃蟹好壞並不是按照產地分的,什麼地方都有好蟹,也有差蟹。不用執著於某一個產區。” 


畢竟陽澄湖就這麼大,16000畝可養不出全國人民吃的大閘蟹。


好蟹不問出身。圖/four seasons


實際上,在今天的養殖條件下,不管是陽澄湖大閘蟹、太湖大閘蟹或固城湖大閘蟹,在口味上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如果一個人可以從雙盲測試中準確地品嚐出哪隻蟹來自陽澄湖,那麼他絕對是掌握了某門玄學——


根據這門玄學,火電、水電、風電和核電對音質的影響是有微妙差別的,功力深厚者甚至還能分別出煲耳機的電是來自於葛洲壩還是三峽大壩!


參考文獻:


[1]劉翬.特色農產品原產地養殖現狀與發展研究——以陽澄湖大閘蟹為例[J].中國農機化學報,2014,35(05):183-186.

[2]. 蘇州市陽澄湖大閘蟹地理標誌產品保護辦法[N]. 蘇州日報,2018-06-17(A05).

[3] 大閘蟹上“網”, 消費蟹券不容易[N].新華每日電訊,2012-10-9(006).

[4]你吃的不是大閘蟹,而是滿滿的商業套路[EB/OL].央視新聞,2018-9-26.

[5]好蟹不問出處!全國首個大閘蟹團體標準發佈,這些指標教你選蟹[N].新民晚報,2018-8-29.

[6]上千元蟹券賣二百多,有黃牛拒收[N]. 新京報,2018-09-24


本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新週刊(ID:new-weekly),作者:早夏。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虎嗅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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