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珠前門拒“狼”22年,當心“野蠻人”偷襲後院兒

虎嗅網2018-10-08 22:19:48

兩年前與雷軍那場10億對賭,瞬間拉高了董明珠的“票房號召力”,2015年被稱為“董明珠格力手機表演年”。年末,董明珠和格力電器(000651.SZ)又成為資本市場關注的焦點。


“萬寶之爭”爆發後,人們猜測格力電器可能成為“野蠻人”的下一個目標。12月18日(星期五),王石“不歡迎寶能系”的言論使萬科A封於漲停。21日(星期一),格力電器放量成交66億元,以漲停報收;次日又繼續衝高至24.5元。16個交易日漲了34%,市值淨增370多億。


王石沒能通過制度安排儘早解決“萬科無主”的問題,好在背後有十幾年“交情”的華潤和安邦,方能有驚無險地化解了寶能系的攻勢。


然而,外界看到的格力電器業績好、分紅多、估值低、大股東持股少,非常容易成為舉牌對象。一旦後院兒起火,董明珠恐怕沒有王石的幸運了。


有人說:“搶格力電器控制權?那可是國有企業呀!”其實早在十年前,格力電器的三級領導——母公司格力集團、國資委、珠海市政府,就想賣掉TA!


格力電器功高震主,為“父子之爭”埋下伏筆


珠海特區發展經濟總公司成立於1985年(後更名為“格力集團”),其使命是為基礎薄弱的珠海市“在荒地上開發工業區”。而格力集團旗下的格力電器成立於1991年(前身是珠海海利空調廠),當時只有一條簡陋、年產量不過2萬臺窗式空調的生產線。


格力電器的首任總經理是47歲的朱江洪。彼時,剛辭別幼子隻身南下的董明珠還只是業務員,那年她37歲。1994年,董明珠以輝煌的銷售業績榮升經營部長。1995年,這家默默無聞的小廠一躍而成全國產銷量第一的空調巨頭。1996年,格力電器在在深交所上市。2001年4月,董明珠升任格力電器總經理,朱江洪轉任董事長。


格力集團是珠海工業的皇冠,格力電器則是皇冠上的明珠。2003年,格力電器營收突破100億,相當於珠海市工業產值的十分之一。



常言道,共患難易、同富貴難,如日中天的格力電器與上級單位的關係變得十分微妙,特殊的時代背景則成為“父子反目”的誘因。


國有背景的創業者有通過產權改革從“國家幹部”升格為老闆的動機,主管單位及社會輿論則對“國有資產流失”警鐘長鳴。膽敢鋌而走險的“國家幹部”結局往往很慘:李經緯被迫離開健力寶、春蘭MBO無疾而終。王石“放棄股權”不見得是高風亮節,2004年試圖MBO的伊利鄭俊以挪用公款罪名被抓(後被判刑6年),王石敢在1988年接受萬科股權?1998年時都還不敢!


朱江洪怎麼想的不好說,但格力集團不能不有所“防範”。於是從2003年開始,格力電器與格力集團上演了三場“父子之爭”的大戲,那可真是鬧得人仰馬翻。


導火索,商標使用之爭


司馬遷說過,“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格力電器在攻城略地,把持重大決策及人事任免權的格力集團卻越來越不淡定了。


第一場博弈是所謂的“商標使用權之爭”。


格力電器名聲鵲起成為家電領域響噹噹的一線品牌,母公司自然不能浪費資源,逐將該品牌授權其它下屬公司,主要是格力小家電。面向同一目標市場的姊妹公司,白白使用自己辛辛苦苦樹立的品牌,格力電器的不滿可想而知。


2001年朱江洪向格力集團提收收購格力小家電被拒。


2003年10月,媒體稱“格力進軍廚具市場”、“格力電器多元化了”。格力電器發明稱:部分公司借用“格力電器”、“格力空調”的品牌形象宣傳自己的產品,嚴重主導投資者和消費者,對格力電器構成侵權。格力集團立即廣而告之曰:“格力”品牌屬於歸集團所有,格力小家電等下屬企業均有權使用。


2003年12月,“格力父子”的矛盾終於公開化了。仲大軍發表題為《格力再現褚時健式人物?》的文章,文中提到“珠海格力集團的下屬上市公司格力電器公司公開向其集團公司叫板,宣稱‘格力’品牌歸格力電器一家所有,並且要收購集團公司所擁有的股份,這種做法的目的是最終擺脫集團公司,獨立於原集團公司之外。”


旁觀者看得很清楚,商標使用問題只是引子,仲大軍文中說“朱江洪認為,格力電器已是上市的、股權多元化的公眾公司,其本人對格力企業發展的貢獻作用甚大,應當擁有相當大的股權比例,並且想通過股權置換,把集團公司所擁有的58%的股份分30%歸他個人所有。”(朱江洪親口告訴仲大軍的)


仲大軍還說,“在朱江洪這一設想的面前有一個擋路人,那就是徐榮……朱江洪特別動用了當地政府高層的力量和社會關係,以致使集團董事長徐榮的位置搖搖欲墜。子公司已經公開要求撤換母公司的董事長。”


2004年初,徐榮被調離格力集團。同年10月,格力電器以1.484億元對價向格力集團購買凌達壓縮機70%股權、格力電工70%股權、格力新元電子80%股權和格力小家電75%股權(2014年1至10月,這四家企業營收、淨利潤合計分別為2.9億和585.34萬元,綜合利潤率不到2%)


2005年12月,格力集團與格力電器簽署了無償轉讓商標的合同。由於當時該商標被質押,轉手續拖到2008年3月才得以完成。


歷時5年的商標爭奪戰,似乎驗證了仲大軍“朱江洪上邊有人”的說法。但更重要的是格力電器的輝煌戰績,把朱江洪打成儲時建不難,但家電行業可不是菸草,珠海市承擔不起讓格力傷筋動骨帶來的政治、經濟風險。


“老爹”格力集團狠下決心,要賣掉“親兒子”格力電器


既然管不了格力電器這個“兒子”,不如賣掉換錢花,捎帶著讓鐵腕“後爸”好好整治你,這才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從2003年“父子”關係不睦,格力集團就開始尋找買家。


格力電器的買家不僅要有充足的資金,還要有強大的品牌和管理能力,否則不僅不能服眾更“收拾”不了朱江洪、董明珠,最理想的買家當然是外資。“為珠海引進第一家世界500強”,對這個工業基礎薄弱的新興城市多麼誘人,對市領導是多大的政績呀!


一時間,開利、惠爾浦、大金……收購格力電器的傳聞不脛而走。


歷史經驗已經證明,民族品牌賣給外資是死路一條,在世界500強眼裡你的品牌一錢不值,人家要的是你在中國的市場份額、渠道及生產基地!把優秀民族品牌賣給外資,是探索改革開放道路過程中最大的教訓。日化品是重災區,小護士、丁家宜、舒而美、洗力28、美加淨、大寶……被收購後品牌遭到擱置,還有五星啤酒、華豐方便麵……最可悲的是在1944年原輕工部以行政命令方式強制天府可樂、北京北冰洋等當年效益最好的八大飲料企業委身“兩樂”。今天,只有北冰洋靠北京人的懷舊情緒勉強“復活”但市佔率遠遠不及可樂的零頭。


格力集團慫恿珠海市政府,而引入500強在當年聽起來那麼“偉光正”。2015年,格力電器營收從上一年的501位躍至385位,憑實力邁進世界500強!當年的決定是把格力電器往火坑裡推。時間過得越久,回過頭來看就看得越清楚。所以當格力電器管理層被告知美國開利將進場做盡職調查時,進行了殊死的抗爭。


朱江洪公開表示:“國內企業轉讓給外資到目前為止很少有成功的案例,很多外資進入是為了消滅在中國市場的競爭對手,南孚電池、美加淨、中華牙膏等國產品牌的衰落和‘邊緣化’便是典型,對此格力電器很擔憂。”


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兩大無奈,還要加上“爹要賣兒”!格力電器的抗爭本來註定會失敗的,格力集團、珠海市政府要賣,朱江洪等幾名國家幹部能怎麼樣?


“股權分置改革”救了格力一命


當年國有控股上市公司存在政企不分、治理不規範的情況,而且國有母公司往往缺乏支持企業進一步發展資金,這些不利於企業在真正的市場競爭中發展壯大。證券監管部門的指導方針是:進入上證180、50指數的公司及其它市值排名靠前的公司率先實施“全流通”。改制名單中,格力電器赫然在列!


根據證監會關於股權分置改革的意見,格力集團在一年內不能轉讓格力電器的股份。而一年之後轉讓比例也只能在5%-10%。況且,把格力電器賣給一家外資企業,也不符合消除“一股獨大”的政策精神。


就這樣,出賣格力電器的讓計劃在最後一刻被迫中止。


珠江洪、董明珠先後執掌格力集團


2006年3月9日,格力電器股權分置改革成功實施並復牌。格力集團持有的2.67億股(佔總股本的49.65%)有限售條件股流通股,在改革方案實施1年後可以分批減持。


早在1996年,格力電器就成功上市並且一直是績優藍籌股,其治理結構、規章制度、管理水平逐漸把行政事業單位色彩深厚的格力集團甩掉幾條街。有格力電器這麼一個“爭氣”的兒子,對格力集團卻不完全是幸運:一面擔心管不住這個“兒子”,一面亂花錢投些領域感興趣的項目,反正集團90%的利潤由格力電器貢獻,母公司賠點錢無所謂。與格力電器兩番激勵的爭鬥,雙方都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


幾年下來,朱江洪、董明珠等格力電器領導層行得正、走得直,經受住了考驗,而格力集團卻有五位高管遭牢獄之災,連董事長都連換了三任!


2006年,格力電器營收、淨利潤分別達到238億和6.3億,牢牢佔據空調業龍頭。


2006年8月,朱江洪昇任格力集團董事長、總裁、黨委書記。董明珠升任格力電器副董事長、總裁。


朱江洪、董明珠剛剛長出了口氣,下一輪爭鬥又迫近了:2006年朱江洪已經61歲,該退休了!


朱江洪又“堅持”了6年,到2012年5月終於退下了來,時年67歲。董明珠出任格力集團董事長,原珠海國資委副主任周少強空降格力集團任黨委書記、副總裁。但在5月25日招開的格力電器股東會上,因得票率只有36.6%而落選格力電器董事會。#有人“反向拉票”#


2013年1月,“朝陽群眾”曝周少在強當地一家豪華會所公款消費,一頓飯僅紅酒就喝了12瓶,其中有拉圖、奧比昂等名酒,總價高達七八萬元。珠海市國資委紀委調查後稱,當晚只喝了6瓶,另6個空瓶是“學習紅酒知識的道具”。此論一出,輿論譁然,周少強被一些網友戲稱為“學酒哥”。董明珠表示宴請與格力電器無關,自己也並不知情。


珠海市委、市政府要求紀委派出工作組。2月5日,周少強被停職反省。2月28日,被免去他在格力集團的一切任務。3月份,周少強居然被中紀委點名批評。#一輩子都難以翻身了#


從此,格力集團進入董明珠時代!


董明珠後院隱患重重,江山不如王石牢固


22年來,朱江洪、董明珠一直是“三線作戰”:銷售戰線面對的是美的、春蘭、海爾、科龍等強有力的對手;生產與科技戰線,管理千億規模的生產製造還要抓緊研發創新;第三條戰線是與大股東格力集團凶險的纏鬥,掃地出門、身敗名裂、牢地坐穿什麼都有可能。


華潤集團罩了萬科管理團隊十來年,上百次董事會沒投過一次反對票,被王石、鬱亮稱為“很好的合作伙伴”。朱江洪、董明珠沒有這樣的幸運,卻有遠勝於王石的“堅韌和凶殘”:大股東兩年間換了三任董事長、五名高管入獄、從市國資委空降的書記先是丟人地“落選”後因一頓飯狼狽出局……


但朱江洪、董明珠的勝利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是不可重複的,更沒有從制度上解決問題。如今董明珠也61歲了,能否象朱江洪再戰鬥6~7年?即便再過6~7董明珠退休又能怎樣?


根據2015年三季報,珠海格力持有格力電器18.22%股權,市值245億。格力與核心經銷商合資成立的河北京海擔保投資有限公司,持股8.76%,市值118億。董明珠個人持有4381.35萬股,佔比僅為0.73%,市值9.8億。董明珠控制的股權合計為27.7%,總市值374億。花400億就能成為格力電器第一大股東!


2015年三季報披露,中國人壽旗下兩支產品合計持有1.04億股,市值超過23億,佔總股本的1.72%。12 月 21 日,排在首位的機構專用席位買入金額超過11 億元,大約吃進5000 萬股,佔總股本的0.8%。不論大舉增持的是人壽保險或是其它險資, 照這種“吃法”,達到5%的舉牌線只是時間問題。


格力電器市值僅為萬科的一半,2014年淨利潤141.4億,同期萬科淨利潤為157億,因此舉牌格力電器的“性價比”更高。而大股東的防禦能力不在一個級別。華潤集團畢竟是央企可以調動的資源很多,格力集團歸珠海市國資委領導,實際上被董明珠把持。當格力電器被“野蠻人”舉牌,格力集團能有多大做為?


制度上解決問題已經不可能了,找個“乾爹”當靠山又不符合董明珠的性格。在朱江洪、董明珠與格力集團的歷次鬥爭中,社會輿論、資本市場的態度一再成為取勝的關鍵。董明珠近年來行事高調,固然與張揚的個性有關,更重要的恐怕是想樹立“年富力強、有進取心、不落後於時代”的形象,希望象希拉里那樣贏得選民(投資人)的心。萬一被野蠻人騷擾,也只有這張牌可打了。#說不定會有白衣騎士現身#


希拉里今年68歲,如果當選並連任將於77歲退休。61歲的董明珠還能再幹幾年?


虎嗅個人微信號huxiu302,歡迎勾搭,勾搭時註明工作背景(如創業者、營銷人)哦


長按二維碼給本文作者打個賞~



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