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系房企江湖:風從南邊來(太精彩!)

政商閱讀2018-10-11 20:35:33

作者:內幕君

來源:風聲(ID:fangshi488)


在地產界有一句老話:中國地產看華南,華南地產看粵系。浩蕩40載,一部沉浮錄,半部中國地產風雲史。


1840年,中國風雨飄搖。一個悲情的時代從廣東開始。


英軍的炮火擊穿了廣州城,兩年後,毫無招架之力的清政府簽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島,中國走入了屈辱的一百年。


140年後,春風吹拂滿眼春。一個激情的時代,同樣從廣東開始。


1979年,深圳西部的小漁村蛇口,填海建港的機械聲轟轟作響,中國改革開放的“第一炮”震天動地,時代弄潮兒雲集海灣、奮爭朝夕。


一年之後,中國房地產的故事從這裡落下第一筆,粵系房企開始崛起。



1

鵬城春風起


1980年1月1日,深圳簽出第一塊土地出租協議,由香港人劉天竹開發,命名“東湖麗苑”,第一期108套房源被香港人搶購一空。


1月8日,深房集團前身深圳市房地產公司成立,中國大陸有了第一家房地產開發企業,也是粵系第一家房企。三個月後,鄧小平指出房子可以買賣,商品房的概念得到上層首肯。又一家粵系房企破土而出。


1981年,蛇口工業區建設指揮部房地產科成立,成為招商地產的前身。


總能把握住時代契機、敢於吃螃蟹的深圳,用速度與激情譜寫著南方樂章。此時的北方,時代號角正在破繭。


1981年3月20日深夜,廣播裡傳出:中國男排在先輸兩局後連扳三局,逆轉戰勝南朝鮮,取得世界盃參賽資格。這時,守候在收音機旁的4000多名北大學子奪門而出,他們找來木棍點起火炬,繞著未名湖跑圈,在火光滔天之中高喊著:“中國萬歲”、“團結起來、振興中華”。


壓抑許久的激情像升騰的火焰一樣綻放、燃燒。



八個月後,中國女排首奪世界盃冠軍,人民日報刊文《學習女排,振興中華》:“用中國女排的這種精神去搞現代化建設,何愁現代化不能實現?”


聽到時代的召喚,不甘於在廣州繼續平庸,爬上廣深列車,來到造夢中心的深圳。1984年,王石靠倒賣玉米賺了300萬,創辦萬科前身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


和王石一樣,在商機遍地、機會盛行的80年代中期,不少粵系房企創始人通過投機嶄露頭角。


精明的朱孟依(合生珠江系)說服政府出地,他出資興建了豐順縣城商業街,向商販收租,獲利頗豐。


從事鋼貿的黃文仔(星河灣),在上海和廣東之間來回倒騰,當很多人夢想成為萬元戶的時候,他已經賺到人生第一個100萬。


陳卓林()帶領兄弟在中山三鄉創辦了傢俱廠。


藉著深圳大興土木,黃楚龍(星河)承包了深南大道的部分工程。


黃漢青創辦的以紡絲為主業的金田,開始謀劃進入地產。


到了1987年,改革開放的第9個年頭,中國地產界迎來首次土拍。這一次,敢為天下先的仍然是深圳。


1987年12月1日下午,容納1000多人的深圳會堂座無虛席,過道站滿了人,44家開發商舉牌競投、北深港澳幾十家媒體蜂擁圍觀。經過17分鐘的角逐,底價200萬、面積8558㎡的地塊落錘成交,最終由深房公司以525萬競得。就這樣,第一家粵系房企,拍走了第一塊土地。


驚濤拍岸、風雲變幻,引領中國地產風向的粵系房企,在時代潮湧中破浪而出。波瀾壯闊40年後,有人改變了潮水的方向,有人淹沒於茫茫大海。



2

有夢過江去


1988年,《愛拼才會贏》在臺灣錄製,隨後火遍兩岸。就像歌曲所唱“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那一年十萬人才下海南,為了夢想紛紛過江去。


4月,改革的春風吹過瓊州海峽,海南脫離廣東成為第31個省。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的消息一傳開,全國各地的年輕人不顧一切衝破體制的束縛,包括平均年齡不到25歲的萬通六君子,他們帶著夢想、帶著激情,如跨海的潮水奔向海南。


過江之後,最先被炒起來的是地產行業。後來馮侖回憶說,僅憑一紙批文就可以獲利上千萬元,看得讓人心驚膽戰。


馮侖、王功權、劉軍、易小迪、王啟富、潘石屹等六人拼湊了3萬元註冊公司,兩年後獲利3000萬。總人數655萬的海南島,湧現出2萬多家房地產公司,房價從400元每平漲到7500元,僅用了兩年。


此時的深圳,王石的儀器展銷中心幾經易名,改到1988年時,叫深圳現代企業有限公司(英文縮寫MEC),最終一個英語專業畢業的員工參考Marlboro的翻譯,提議命名為萬科,這個即將叱吒中國地產30年的房企總算落定江湖名號。在王石的推動下,萬科走上股改之路,於同年公開發行股票。正是這次發行,萬科和華為有了第一次交集。


原來,截止日期僅剩一週,王石手上還積壓著600萬股,於是讓員工四處推銷、尋找買主。此時的任正非創辦華為一年多,尚處創業艱難時期,囊中羞澀的他看中萬科潛力買了20萬股。三年後萬科上市,成為中國第一家A股上市房企。事實證明,任正非眼光老辣。


萬科和地產的第一次交集,技驚四座。1988年11月,萬科以2000萬拍下深圳威登別墅地塊,樓面價大大超出周邊售價。首次出手便一騎絕塵,原來,不拿地王的萬科是製造地王的祖師爺。


結束競拍後,時任深圳市規劃國土資源局局長的劉佳勝質問王石“怎麼出這麼高的價格?不是在瞎胡鬧嗎?”


王石承認這是一張昂貴的入場券,但行動上絕不收斂。一個月之後,王石又拿了天景地塊。深圳的地產同行開始對這隻初生牛犢另眼相看。其實,王石的野性年少時就已顯現。


有一次,王石和小夥伴們偷摘香瓜,被發現後,同伴們四處奔逃,只有王石不露聲色地藉著瓜秧隱蔽,脫下上衣紮成布袋,裝滿勝利的果實凱旋歸去。


來自潮汕的黃漢青比王石更野。此時,黃漢青的金田在深圳地產界風頭正勁,萬科拿一塊地,他能拿十塊地。黃漢青曾打趣王石說:“大哥,你看我這麼多項目哪做得完,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分幾個去。”


被揶揄的王石心中自是不快,但笑到最後的是他王石,而不是黃漢青。在深圳地產界呼喚風雨的金田,和萬科同樣在1991年上市,成為深交所老五股之一,然而經營不善,漸漸日薄西山,最終以退市消失在地產江湖,成為萬千隕落星辰中的一顆。


到1990年時,當今粵系主流房企已誕生5家:萬科、招商、中海、金地、越秀。

其中,中海重倉香港、招商埋頭建設蛇口、萬科紮根深圳、越秀深耕廣州,剛創辦不久的金地,頂著一個老土的名字"深圳市上步區工業村建設服務公司",蜷縮在上步區一個叫沙咀工業村的地方,後來上步區更名為福田區。


只不過這5家都是國資輩,粵系民營房企尚在襁褓。


這一年,帶著北大高材生的光環和一份“商業連鎖模式”建議書,鬱亮成功求職萬科。


碧桂園的楊國強當上了北滘建築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經理。


恆大的許家印還在舞陽鋼鐵廠的鋼板縫裡找問題。


雅居樂的陳卓林在賣傢俱。


奧園的郭梓文做建築承包,人賜外號“郭承包”。


富力的張力做裝修,李思廉四處淘金搞貿易。


合景泰富的孔健岷剛從暨南大學計算機專業畢業,如果沒幹地產,他可能是另一個馬化騰。


卓越的李華辭去了深圳市直機關團委書記一職,謀劃著進入地產。


佳兆業的郭英成和龍光的紀海鵬混跡在潮汕一代,地產一詞對他們還頗為新鮮。



3

海南大逃亡


1991年,蘇聯宣告解體,中國地產也走到了分崩離析的前夜。當時國內集資熱、房地產熱、開發區熱引發高層擔憂。海南作為這場泡沫盛宴的中心,岌岌可危。


1992年,海南全省房地產投資87億元,佔固定資產總投資的一半,海口地價從1991年10萬一畝到1992年600萬一畝,一年飆漲60倍。潘石屹通過炒房炒地賺到人生第一個100萬,一個偶然的發現讓他決定撤離海南。


為了核實項目的審批情況,潘石屹用五斤橘子和一條香菸換得查閱內部資料的機會。他意外發現海口在建人均住房面積已達50多平,而北京才7平方。憑著直覺,潘石屹意識到海南的房地產要出事,於是收整隊伍撤回北京。


果不其然,一年後,先是房地產公司被終止上市,嚴控銀行資金進入地產,隨後國十六條橫空出世,海南地產行業遭受重創。


1993年,黃家駒作別這個世界,《光輝歲月》經久不衰,在海南唱響的卻是灰暗歲月。



調控的風暴過後,留給海南600多棟爛尾樓,18834公頃閒置土地,800億積壓資金和四大銀行300億壞賬,海口一萬家房企破產倒閉。海南,成了中國第一個樓市泡沫破裂的樣板。


海南對岸的廣東,幾家歡喜幾家愁。


在深圳,王石日子也不好過。由於資金緊缺,萬科不少項目走在爛尾邊沿,包括武漢萬科廣場、天津金剛橋公寓、深圳海神廣場項目。


在佛山順德,楊國強首個地產項目——4000套名為碧桂園的別墅,只賣出去3套,毫無地產經驗的他心急如焚。


禍兮福之所倚,地獄和天堂悄然轉換。抱著試試的心態,楊國強託人找到新華社記者王志綱,讓他幫忙出謀劃策。在觀察一番後,王志綱提出興建一所貴族國際學校,吸引有錢人的兒女就讀,以此帶動學生家屬買房定居。


楊國強採納了這個建議,招來北京名校景山學校開辦了廣東分校,並打出了「鄧小平孫子都入讀景山」的大手筆廣告,碧桂園項目一炮走紅。此次建校賣房成了地產界的經典營銷案例,郊區地價拿地、建設配套造城成為碧桂園特色。


儘管1993年格外肅殺,地產這趟掘金快車,粵系房企依然往上爬。


順德50公里外的廣州,張力和李思廉完成桃園結義,二人轉的地產生涯逆勢開啟。憑藉2000萬創業資金,在廣州開始第一次“造城運動”,拆遷廣州嘉邦化工廠,建設富力新居,賺取了第一桶金。富力的造城功夫有多了得?有個段子說,廣州每一根菸囪的倒下,都有富力的一份功勞。


此時,善用政府資源的朱孟依,在廣州郊區已經屯積大批農田。不久之後廣州城區向外擴張,這些郊區搖身變成城區,如天河東圃、番禺。朱老農從中漁翁得利,合生迅速在廣州崛起。


在中山,雅居樂開發了第一個地產項目——雅居樂花園。


至此,碧桂園、富力、合生、雅居樂皆踏足地產,華南五虎中四虎已出山。


許家印剛到深圳一年,在一家叫"中達"的貿易公司當辦公室主任。鄧老的南巡為舉棋不定的改革再次指明方向,許家印知道地產會有第二春,慫恿老闆進入地產分一杯羹。


終於,1994年的國慶節,許家印帶上一部標緻車以及以及司機、出納、業務人員,4個人躊躇滿志去了廣州,成立了一家名為鵬達的房地產公司。


這一階段,王石尋思為萬科開刀瘦身,陸續剔除廣告、貿易等業務,把重心轉移到地產,並加快佈局。作為粵系中最先全國化的萬科,1995年時已經踏足上海、北海、天津、青島、鞍山、新疆等12地。



4

猛虎戰羊城


1996年7月5日,克隆羊多莉誕生,世界在人類手上充滿了無限可能,中國樓市也是。此時,泡沫破裂的陰影已經散去,粵系房企迎來另一股誕生潮。


1995年,孔建岷從工行信貸部辭職下海,攜兩兄弟在廣州創建合景泰富。


1996年,紀海鵬在汕頭創辦龍光,靠城中村改造起家。


同年,32歲的郭梓文創立奧園。


撤離海南跑到香港玩股票,賺了一桶金之後的李華在深圳創辦卓越,與章子怡和范冰冰傳過緋聞的李華,個人名氣比公司還響。


這時,在廣州操盤的許家印幫公司年賺千萬,拿著3000元月薪的他要求漲到10萬年薪 ,老闆拒絕了他。一聲嘆息,許家印另起爐灶創辦恆大。1997年,恆大開發的第一個樓盤金碧花園兩個小時銷售一空,實現銷售額8000萬,許老闆輕鬆抱回第一桶金。到了1999年,恆大已經位列廣州地產10強。許家印一邊狂喜,一邊默唸:感謝老闆當年不加薪之恩!


1997年,香港迴歸。香港大地產商紛紛湧入深圳,如新鴻基、和記黃埔。


1998年,被視為中國房地產市場化的元年,這一年“福利分房”壽終正寢,“商品房”成為主旋律。抓住90年代的尾巴和最後的時機,海倫堡、時代、佳兆業相繼創辦。


1998年的萬科雖為內地上市房企第一,致富技能不如合生。僅廣州一地,合生系開發的項目就有20個,銷售面積超過600萬平,加上北京、廣州項目,總額超過1000萬平。這個數字在內地民營開發商中,無人出其左右。合生在廣州一地的利潤超過萬科全國五城總和。


在廣州,規模上能叫板合生的是另一隻老虎富力。自從1998年步入快車道,富力自1999年起連續三年斬獲廣州銷冠頭銜,這場兩虎相爭的戰役,一時間高低難分。


而此時,從順德方向殺來了另一隻猛虎。


1999年,在順德碧桂園項目大獲成功後,作為挑戰者的楊國強開道廣州,打造廣州碧桂園。到了廣州,楊國強大量引入職業經理人,單策劃經理就招了12人,被內部稱為十二門徒。第二年春節,廣州碧桂園開盤,以每平3000多元的均價推出花園洋房,這個價格低於部分同地段的平層。


因為超低價,碧桂園創造了70棟樓兩月售罄的奇蹟。經此一役,楊國強成了廣州同行口中“那個可怕的順德人”。


猛虎們打鬥正酣,又來一頭猛獸。來者正是霸主黃文仔。


2000年,黃文仔的星河灣橫空出世,這個為少數人雕琢的豪宅項目,被黃文仔打造成了地產界的勞斯萊斯,分散式的組團花園、全社區立體綠化,讓每一棟建築都成為觀景樓王。開業界先河的星河灣聲名鵲起,成為廣州樓市翹楚。交房時,黃文仔史無前例聘請國際大師定造了交樓標準,再次於地產界掀起巨大沖擊波。


從此,星河灣就像中國豪宅的教科書,每個進入高端市場的房企都要拜讀一番。一時間,20萬人湧華南,滿城盡道星河灣。


從91年萬科上市成為地產第一股,到94年碧桂園建學校開配套建設先河,再到2000年星河灣引領豪宅風向,粵系的每一小步,都是中國地產界的一大步。就此,歷史揮筆寫下:中國地產看華南,華南地產看粵系。


同時期,羊城還有另一個人被拿來和黃文仔相提並論,就是有著“最牛散戶”之稱,學建築出身的海倫堡掌門人黃熾恆。有人說黃熾恆早些年炒股掙的錢,比海倫堡掙的要多。就是這樣一個酷愛炒股的老闆,也曾被譽為番禺的高端王。


眼看群雄並起,合生和富力意識到圍鬥廣州將如困獸之爭,該換個山頭了。



5

北伐之路


1999年的9月,廣州2000公里外的北京已是涼秋,朱孟依在王府飯店兩次約見海南五兄弟之一的謝強,力說謝強為其在北京開疆拓土。


此時的朱孟依在廣州開發了十幾個項目,在地產界聲名遠播,王石更是讚歎:合生才是地產界的航母。經歷過海南大逃亡的謝強深諳大船行穩,與朱孟依約法三章後披掛上陣。


繼萬科之後,合生成為粵系房企中的北伐先鋒,並且氣勢凌人。


2001年,在謝強帶領下,合生珠江系披荊斬棘,在北京拿下五塊大型開發用地。兩年內,謝強幫助朱孟依的合生珠江系在北京簽下了5500畝地,總開發面積370萬平,沒有房企可以望其項背,更早進入北京的萬科在當時也只有三個項目。不過,功高蓋主的謝強掛帥三年便離開了珠江,隨後轉到富力麾下。


決定走出廣州的富力,並沒有第一時間北伐。2001年,張力、李思廉先是到了上海、南京、杭州找地,一無所獲才決定進京。但是,此時北京地產開發企業多達4000家,想在劇烈的競爭中站穩腳跟並不容易。


躊躇一年後,富力終於在2002年踏出揮師京城的第一步,也是驚世駭俗的一步。


2月28日,富力以32億拿下廣渠門東五廠地塊,技壓華潤和潘石屹的SOHO中國,這隻凶猛的華南虎瞬時名動京城。不久後,奧園、星河灣、金地、華僑城、中海也陸續加入北伐軍團。


說起金地,在2001年的時候它不露聲色上市了,是房企上市禁令鬆動後,得到推薦上市的三家房企之一。早早上市,使金地擁有先發制人的優勢。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金地與招商、保利、萬科成為四大地產龍頭股,俗稱“招保萬金”。


2003年,隨著房地產成為支柱產業定調,資源開始湧入地產。大家意識到風口之下躺著都能賺錢,於是製造業、服務業也開始炒地皮,各行各業蜂擁而至。


海爾做地產、蘇寧做地產、國美做地產、七匹狼做地產、奧康做地產、娃哈哈做地產…


神奇的地產行業,讓七十二行最終殊途同歸。楊國強的老鄉何享健同樣按捺不住,美的在2004年也做起了地產。


2004年,那是一個秋天,王石在西湖邊的浙江賓館問某個大佬,“我的父親是行政官員,我的母親是錫伯族婦女,我也沒受過商業訓練,我以及我們這代人的企業家基因是從哪裡繼承的?”


大佬笑了笑,竟也答不上來。


就在這一年,內地首家銷售破百億的房企誕生了,粵系朱老農的合生。也是這一年,媒體披露了中國十大暴利行業,房地產成為暴利之首,開發商開始被被妖魔化。


雖然粵系已經陸續北伐,慢半拍的龍光在此時才走出汕頭,進軍深圳。2003年,龍光以2.86億元拿下深圳寶安中心區一宗地王,正式拉開擴張版圖。


在廣州,合景泰富"天價"投得珠江新城兩幅地皮,這個創辦了9年的公司才算打出了名氣。


2004年,王石和任志強被劉曉光拉去了阿拉善,光禿禿的騰格裡沙漠帶給他們的震撼比樓市的起伏更大。與此同時,王石身後的萬科正在被同行不斷“挑釁”。


血氣方剛的孫宏斌帶著順馳開始全國性擴張,並揚言三年內超過萬科。從金田到順馳,這些挑戰者都沒能像王石征服珠峰一樣征服萬科。


2005年,萬科以18.5億的代價受讓浙江南都項目,完成了當時地產界最大的一次併購,並藉此進入浙江市場。挑戰者卻走入窮途,孫宏斌股權遭路勁收購,順馳黯然離場。


對於這位挑戰者,王石不吝讚美之詞,他覺得孫宏斌的過人之處在於有著從低谷再躍頂的能力。



6

燃情歲月


“痛快去愛、痛快去痛,痛快去悲傷、痛快去感動…”


2005年,SHE一首《痛快》縈繞大街小巷,讓地產界深感痛快的是一個叫“百億”的東西。


隨著合生在2004年率先銷售額過百億,此後兩年,萬科、富力、中海、金地也紛紛躋身百億俱樂部。到了2006年,銷售額過百億就像一道無形的門檻,藉以判定誰才是一線房企。


躋身百億豪門後,李思廉、張力眼中的競爭對手是和黃、長實等亞洲大鱷級別的開發商。合生已經不被張李視為對手。富力的底氣來源於即將進行的擴張。它看到了萬科成功的法門。


從2004年91億到2007年523億,萬科的銷售額四年猛翻5.7倍,這一切歸功於全國化佈局。萬科之猛是當時樓市瘋狂的寫照,以萬科為代表的粵系開始在土地市場肉搏。



2007年7月,東莞塘廈以6.4億底價競拍,萬科最終以26.8個億斬獲,成為廣東地王。


9月,戰場轉移到800公里外的福州,經過239輪爭奪,萬科又以27.2億拍下福州五四北地塊,製造了福州地王。


鏡頭再次拉回廣東,同樣是在9月,富力地產和深圳鼎力豪擲47億,競得佛山東平新城64萬㎡地塊,成為片區總價地王。


在二三線城市突擊拿地的恆大,土儲比2006年增長了9倍。農村包圍城市的碧桂園,2006年土儲可建面積已達1800萬平,高居全國第四。雄赳赳、氣昂昂,碧桂園一鼓作氣於2007年赴港上市,上市當日市價升浮37%。


作為粵系後起之秀的恆大、碧桂園,此時已然燎原。



7

風暴中轉身


2008年1月,新的日曆方才翻開,一場大雪撲面而來。雪災中的南方,寒意侵人。5月,萬物開始復甦,一場地震又將13億人推入悲慟之中。8月,奧運聖火在北京點燃,激情和喜悅重現。



對於地產界,金融危機之下的2008年沒有喜悅,只有遍地哀鴻。


富力的47億佛山地王退了。因為沒能按時繳清土地款,佛山市國土部門收回地塊。富力2.4億元保證金被罰沒。富力現金吃緊,負債比率高達140%。


萬科帶頭降價了。為了回籠資金,有的樓盤降幅達20%。富力跟進降價,在廣東的6個樓盤同時搞聯展優惠。


銀行停止對合生放貸。朱孟依受黃光裕案牽連消失了9個月,到2009年春節期間,沒有老闆決策的合生,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口。


豪賭的許家印還沒將地王捂熱,擡頭撞上了暴風雪。2008年1月8日,恆大通過上百輪競價,最終超過底價8倍,以總價41億將廣州員村的絹麻廠地塊斬於馬下,樓面價1.3萬。


隨之而來的是全球性的經濟衰退,全國樓市悲鳴共振。該地塊周邊樓盤也迅速降價,許家印在繳款期限到來前僅付了1.3個億。


許家印深知這塊地賺不到錢,囊中羞澀的他謀劃退地,最終沒退成。經過2006年和2007年拿地潮後,恆大待開工項目達到37個,加上赴港上市受阻,許家印的資金缺口達到120個億。為了穩住陣腳,許家印開始奔走香港和深圳找人借錢,但都吃了閉門羹。


隨後,恆大全國13個項目打七五折銷售,企圖迅速回籠資金自救。很多人說,許家印熬不過2008年的冬天,許家印自己也沒底。


上帝有時讓人抓狂,有時讓人瘋狂。就在大家都說許家印熬不過2008年冬天的時候,4萬億像一顆速效救心丸,把許家印和眾多房企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粵系房企們開始上演新一輪的速度與激情。


2009年5月21日下午,北京國土資源局2樓,熱鬧的景象打破小樓以往的寧靜。作為北京2009年掛牌出讓的首塊市中心用地,備受矚目的廣渠門外10號地即將拍賣。



競拍從下午3點半左右開始,競拍前,起始價僅為29925萬元的地塊報價達到7億元。交易大廳人頭攢動,一度造成堵塞。這樣的場景只在2007年土地拍賣現場上演過。最終,富力以10.22億拿下,力壓萬科、奧園、金地、合生等粵系同門。


11月,一年前上市受阻的恆大成功掛牌港交所。許家印的股票受到熱捧,公開發售超額46倍,憑藉422億元資產,許老闆第一次榮膺首富。



有意思的是,2008年捉襟見肘的許家印找王石借錢,被拒絕了。許老闆有錢後,對萬科一路買,2016年時,恆大對萬科的持股比例已高到14.07%,位列萬科第三大股東。不戀戰的許家印最終把股權全部轉給深圳地鐵,遠離了寶萬之爭。


在2008年這場風暴中,粵系也走向分化,有人完美轉身,有人迷失其中。


合生在銷售達到180億的最高峰後,開始走下坡路。從2009年起,無法力挽頹勢的合生,在五年換了三任總裁,動盪不已中走向困境。2012年,合生以104億勉強維持在50強榜單。到了2014年,百強榜單再無朱孟依,曾經的華南五虎之首已經掉隊,消失於密林。


與合生一樣沒落的還有戰略失誤的星河灣。2010年,在一線城市取得空前成就後,星河灣選擇了土豪城市鄂爾多斯和太原,無奈煤炭價格下跌,民間信貸資金鍊斷裂導致煤炭企業主破產,星河灣的豪宅失去了客群,黃文仔遭遇滑鐵盧。


2009年,碧桂園、金地、雅居樂、富力、華潤、銷售額均突破200億,恆大突破300億,中海、保利邁上了400億臺階。領頭羊萬科以634億居第一位,高處不勝寒。銷售top15榜單,粵系佔據9席。



憑藉226億元銷售額,雅居樂在2009年殺到榜單12強。海南清水灣單盤年銷售額64億元,成為聞名海內外的“中國第一盤”,同時成就了雅居樂。此後,粵系房企搶盡旅遊地產風頭,富力公主灣、恆大海花島、碧桂園森林城市,超級大盤遍地開花。


2010年,萬科銷售1026億,成為第一家千億房企。


拿出銷售額527億中的一個億,許家印買斷廣州足球俱樂部全部股權。一年後,恆大首獲中超聯賽冠軍,資本的力量不可小覷。


此後一發不可收拾,恆大實現中超7連冠,並兩次斬獲亞冠聯賽冠軍,恆大在地產行業之外大放異彩。當許家印從美國請回郎平,並支持與恆大還在合同期內的郎平任教國家隊時,內幕君看見許老闆身上閃著男神的光環。



到了2013年,銷售超千億的房企達到3家,萬科繼續穩坐頭把交椅,綠地、保利分列二三。50強的榜單門檻升至100億,曾經的百億俱樂部不再為人樂道。


此時,粵系主流房企的格局基本形成。第一陣營是進入top10的萬科、保利、中海、恆大、華潤、碧桂園;第二陣營是穩固在top20的金地、招商、富力、雅居樂。第三陣營是擠進top50的佳兆業、合景泰富、華僑城、越秀、卓越,以及在50強外徘徊的奧園、時代、龍光。


默默無聞的龍光,在2014年被一則消息引爆。


福布斯財富榜發佈,年僅24歲的紀凱婷打敗facebook聯合創辦人,以13億美元的身價,一躍成為全球最年輕的富豪,鋪天蓋地的報道圍繞著紀凱婷和龍光。紀凱婷正是龍光創始人、最大股東紀海鵬之女。


這一切都是老父親的精心鋪設。上市之前,紀海鵬將紀凱婷調任為龍光地產的非執行董事,讓紀凱婷持有龍光地產85%的股份。不由得讓人想起把股份轉給女兒的楊國強。


多年之後,除了吳亞軍,地產界女掌門還看粵系。



8

風雲再起


在河南農村,有一首流傳很廣的民謠,歌名叫《小槐樹》。歌詞十分荒誕離奇,“小槐樹,結櫻桃,楊柳樹上結辣椒。”


顯然,小槐樹結不了櫻桃,楊柳也結不出辣椒,荒誕離奇的恰恰是人類。2016年,一個毫無參政經驗的地產商當上了美國總統。



這一年,風起雲湧的中國樓市有四個詞載入史冊:銷售額11.8萬億、地王340塊、總價地王310億、單價地王14.3萬。在樓市記錄一項項刷新的背後,粵系房企功不可沒。


2016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額創歷史新高,達到11.8萬億元,同比增長34.8%。放在2013年,相當國內一季度的生產總值。


這11.8萬億中,恆大、萬科、碧桂園瓜分了一萬多億,三巨頭銷售均破3000億,形成三足鼎立之勢。許家印轉過身卻發現,融創、碧桂園、旭輝、華夏幸福的二股東,來自深圳的平安才是最大的地主,湛江馬明哲才是那個站在地產食物鏈最頂端的男人。


2016年6月8日,龍光以140.6億元拿下深圳光明新區地王,樓面價2.7萬元/平方米。


8月17日,上海靜安中興地塊拍賣,吸引18家房企龍虎相爭。經過400多輪爭奪,融信以110.1億元拿下,14.3萬每平創下最貴單價地王紀錄。臺前創造記錄的是融信,幕後輪番叫板、推波助瀾的是雅居樂、萬科、合景泰富、保利、招商、華潤等粵系房企。個把月後,萬科花了54億聘金聯姻融信,花最終還是落到粵系家。


8月29日,深圳炸出310億的全國總價地王。招商和華僑城聯合奪標。


11月9日,金地與保利幾番周旋後,以總價47.4億元斬落天津南開雙峰道地塊,樓面價高達5.61萬每平,榮膺天津最高單價地王。


風起雲湧的2016年,但聞新人笑,也見舊人哭。完成與孫宏斌的世紀交易,王健林壯士斷腕走下神壇。富力甩出199億接過王健林77家酒店。和王健林一樣落寞的是陷入萬寶之爭的王石。


房住不炒的緊箍咒更緊了。2018年,大家的理想開始變得簡單。楊國強宣佈慢下來,鬱亮只想活下去,生猛的孫宏斌彷彿一夜老了,他淡淡地說:安全第一。

 

許家印曾說,嚴冬過後的春天最明媚。


那一年是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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