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盛 | 回眸千年科技

科學的歷程2018-11-09 06:32:29



作者 吳國盛 (本號主編,清華大學史系教授

責編 許嘉芩 劉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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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文明就像是一顆大樹,從它難以追索的根源處開始枝葉繁茂。文明的大樹枯枯榮榮,擁有自己固有的生命週期。西曆的千年不足以標定人類文明之樹的年輪,儘管今天的人把西曆稱之公曆。然而這個公曆,就是在西方也是直到18才有比較明確而一致的普遍認同。

西曆的第二個千年,難以概而言之。也許科技文明這棵參天大樹的出現,算是這個千年的曠古奇觀,但它也只是這個千年後半段的事情。

公元1000年左右,歐洲尚處在文化的荒蠻時期。希臘文化遺產被阿拉伯人所繼承,出現了數學家奧馬·卡亞,物理學家阿爾·哈曾,醫學家阿維森納,經院哲學家阿維羅意。在遙遠的東方,中國的宋朝正把中國獨自發展的科技體系帶向高峰。這是中國繪畫和陶瓷的偉大時期,是活字印刷術的偉大發明年代。宋元數學四大家秦九韶、李冶、楊輝和朱世傑代表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數學水平。

從11世紀開始持續了200多年的十字軍東征,從東方帶回了阿拉伯人先進的科學、中國人的四大發明、希臘人的自然哲學文獻。12世紀,歐洲掀起了翻譯阿拉伯文獻的熱潮。大翻譯運動最重要的學術成果是經院哲學的亞里士多德化,托馬斯·阿奎那把理性精神引進了神學,為近代科學的誕生準備了條件。

16、17世紀是近代科學誕生的時代,也是世界歷史發生巨大變革的時代。文藝復興、宗教改革與地理大發現展現了一種新的昂揚向上的時代精神。機械時鐘的出現,培養了新的生活節奏,指示了新的文明形態。

科技文明的本質,是在哥白尼革命中誕生的。希臘人以及中世紀的宇宙,是一個層層相套的有限的球體,地球則居宇宙的中心。近代思想的革命性的變化就在於從有限封閉的世界,走向一個無限的宇宙。

近代物理科學的形成標誌是世界圖景的力學化(機械化),從牛頓開始,力學模式成了描述自然的基本模式,愛因斯坦的革命也沒有改變這一根本的方法論準則。可操作性和預測的有效性使科學成為新時代的強勢知識形態,它創造了追求效率、追求控制的時代精神。在登月這一展現科學之神力的過程中,宇航員不無幽默地說:“我覺得現在似乎是牛頓在駕駛飛船!”

生命科學也經歷了這一機械化過程。古老的博物學傳統儘管出了個達爾文的進化論,但總的來說受到冷落,新的實驗生理學傳統大行其道。哈維的血液循環理論、巴斯德的微生物學以及今天的分子生物學都是屬於這個傳統的偉大成就。

18世紀是科學精神大普及、科學的力量初見成效的世紀。法國啟蒙運動傳播了普遍的進步標準和樂觀主義的精神氣質,英國工業革命迎來了機器轟鳴的時代。19世紀逐步將自然科學體制化,科學教育成了大學教育的主體;將技術社會化,運輸工具、通訊技術、冶金技術很快產業化,並與化學工業和電力工業一起相繼成為主要的產業部門,決定著社會的經濟基礎。20世紀是19世紀的某種延續,但科學理論更加高深、更加遠離我們的日常生活經驗,而它所轉化的技術實際威力更大、更難被人類所控制。它所帶來的包括環境汙染、生態破壞等諸多全球性問題,更是這個世紀給人類特有的饋贈。

科技文明的大樹是否已露敗相?世紀末眾說紛紜。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像一切文明形態一樣有自己的生命週期。開發了核能、登上了月球的人類,目前正在開發自己的基因,籌劃登上火星,建立數字地球,倒是絲毫看不出衰落的跡象。但是在千年的歷史尺度上,誰又能說得清楚?


【本文選自《科學走向傳播》,轉載請聯繫作者獲取授權,並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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