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調與惡俗——中產階級的階層分化與心智算法(上)

iMorning2018-12-08 00: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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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授權自:哲學課堂(ID:p-class )


課程即筆記 文章即風光

▶ 作者:徐英瑾教授,博士生導師、復旦大學哲學學院


▶ 來源:徐英瑾教授於 2018復旦哲學大會(第十屆) “哲以成人 平凡非凡”(第十屆)上的《格調與》演講。版權屬於演講者,公眾號轉載務必聯絡哲學課堂。





非常開心能夠和大家分享這樣一個有意思的話題,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徐英瑾,來自復旦大學哲學學院。不過,哲學學院顯然不會有一門專業叫格調學或者惡俗學,因為哲學學院肯定自認為自己的格調非常高雅,但是這一點一天到晚往外說就不太好就像某大的博士說相聲的時候,強調自己是博士,讓人很討厭(觀眾笑)。這不是復旦的風格,復旦比較低調,而不是格調

我的專業,實際上和副標題中的某些關鍵詞有關,不過當然不是養心祕笈之類的話,這顯然不是我的專業,這樣的話比較適合外面開一些諮詢公司幫老總排遣心中的煩惱時來說。“中產階級的階層分化”這個話題很容易讓我想到復旦,因為復旦的馬克思主義哲學非常強,這方面和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研究有很大關係不過個人不是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只是因為別人對這些理論進行研究時會在周圍環境中構成一種氣場,雖然我自己不研究,但是一直在聽他們說,聽得多了覺得自己好像和他們是一夥的,這讓我覺得很有安全感。我不知道這是在裝在狼群裡面還是狼裝在羊群裡面的戰術。標題中的關鍵心智算法這四個字,這和我的專業方向相關,因為我的專業方向是心靈哲學。“心靈哲學詞聽上去像心靈雞湯之類的東西這是中英文之間的差異造成的結果!英文裡面的“mind”,更多是指理智“philosophy of mind”,是指關於理智的事比如我們小朋友都會說一個英文諺語out of mind意思其實是指,在意向和理智的範圍之外所以心智更多是指人類的理智能力。算法這個詞聽上去就更加專業了,這比較顯示我真實身份——我是搞人工智能哲學的。





今天是剛剛從北京給大家做這個演講的。我剛剛參加完北京那個更大規模的,是我這輩子參加過的最大規模的會議,七八千人現在網上到處亂講,說北京的世界哲學大會出事了,有一些民哲上去講得如何如何……要我說,開什麼玩笑,七八千人你還不讓民哲上去說兩句話,這像話嘛我們是個言論自由的國家,對不對(觀眾笑,鼓掌)要知道,上一屆雅典的世界哲學大會,1/3的參會代表的錢包和旅行箱被偷了(觀眾笑)。在偉大的首都北京,這種事情是絕對沒有發生的。我忍不住多少講幾句我們國家的安保有多嚴。因為我們今天參加的這個會議也叫哲學大會,算是和北京那個正在進行還沒有結束的更大規模的哲學大會有著精神上的共聯比如,世界哲學大會給參會的8000多人拍照每一個交了會費的參會者在進場會被迅速照片,照片拍好以後,工作人員就會發給每個人一張胸卡,之後參會者再進入會場時直接拿胸卡在機器上掃描就可以了,因為機器能夠進行人臉識別所以世界哲學大會的參會者基本上是靠刷臉進入會場的。人臉識別這個技術相當地好,它不僅可以防止一些人有壞想法,而且還可以防止你有臉”!比如昨天你臉刮傷了,機器認不出你了,今天你就進不去,這樣就保證所有的嘉賓斷絕了在開會的同時去整容的念頭(觀眾笑)。還好這是北京不是首爾,我們也沒那麼多整容的地方,如果世界哲學大會在首爾開會出現大家在開會的同時去整容的可能性,所以要先讓韓國的同行們意識到這個問題



我在參會期間主持一個人工智能哲學的“panel”,這其中有一個“roundtable總共六位嘉賓,按發言順序,我排到第六個。座談大概是下午2點鐘開始,我想遲到四五分鐘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因為前面有五位嘉賓呢。但是後來工作人員聯繫說,你快點來吧因為前面五個人都找不著了(觀眾笑)。可能就是世界哲學大會出現的一些瑕疵。和雅典世界哲學大會1/3的與會代表遭受了心理和財產上的重大打擊相比,我個人得到了個很好的消息——可以霸佔另外五位嘉賓的時間,讓它變成了一個我的專場報告而且這還是有理有據的。非常開心今天這裡只有我一個嘉賓,沒有另外五個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應該來,為此我還提前到了幾分鐘




好,以上是一開場暖場詞,格調不高,但也到不惡俗的地步。可能體現我的風格兩個字,中庸(觀眾笑)。什麼叫格調這個問題真把我難了,我本來就是個沒什麼格調的人(觀眾笑),而沒格調的人講格調特別有意思。沒格調是指什麼呢?就是穿衣服沒什麼品位,吃東西沒什麼品位(觀眾笑)。那什麼叫格調?我曾經在意大利生活過一年,在那裡我曾理解到什麼叫格調和愛國主義。首先,什麼愛國主義呢?愛國主義就是,當你和意大利人說上海人吃的披薩是必勝客的披薩,是版本的那種披薩而不是意大利的披薩會激發意大利人的愛國主義情緒他們會很不開心。於是我明白了,面對意大利人時,一定要說意大利的披薩好吃這就是愛國主義你說意大利的什麼不行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說他們的披薩不好吃。那麼吃披薩的格調在於什麼呢?你們知道意大利披薩和必勝客的披薩之間的一個巨大區別是什麼?上海人吃的披薩基本上都是必勝客的披薩,或者都是接近必勝客披薩的東西最正宗的意大利披薩其實是那不勒斯或者那波里的披薩它最大的特點是底特別的厚特別的硬結果導致的一個問題是,我每次在吃意大利披薩的時候經常擔心我的餐刀切碎盤子(觀眾笑)。我一直在思考,如果出了事兒以後,責任應該是烤餅的人來負責呢還是由我來負責,再或者是由刀來負責所以我每次吃的時候都非常緊張,每次吃十歐元一張披薩都是一次生命的冒險為了防止闖禍,我腦子當中無數次閃出了把刀子扔掉把披薩捲起來當炊餅放到嘴裡吃的念頭,但是每當這時,就會有兩個字突然閃進我的腦海 —— 惡俗(觀眾笑、鼓掌)! 




我們中國人出去是代表國家形象的,盤子碎了賠他十歐元,面子丟不了。但等到我去了美國芝加哥之後,我的觀念發生了改變。請注意芝加哥不是一個美國的小地方,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市芝加哥給我的感覺特別適合拍黑幫片,因為它旁邊就是密西根湖,那個地方的風特別大,因為風特別大,所以大家喜歡穿風衣(觀眾笑)。每次馬路上穿著風衣的男男女女經過時,我就腦補出他們隨時可以拿出一個迷你機關槍的畫面!噠噠噠噠噠!然後,其中一個人,那是蝙蝠俠。我覺得芝加哥是有格調的地方,因為我覺得穿風衣的人是有格調的。然後呢,又去了芝加哥市中心的一個高級披薩館,要知道,市中心是找不到麥當勞或肯德的,因為它們是沒格調的。然後我驚奇地發現,披薩館裡衣冠楚楚、相貌周正的美國男女,都是把披薩捲成一卷著吃(觀眾笑)!噢,於是我明白了格調和惡俗之間的界限有時候是如此的曖昧。



在這張PPT上,我本來是想放一張川普大樓的圖片的。因為川普大樓是惡俗的一個典型代表。但我發現很恐怖的,我在網上找了十幾張川普大樓的圖片居然每一張我都很喜歡(觀眾笑),我突然發現自己比川普還要惡俗(觀眾笑)!說到一半繫鞋帶,這是惡俗還是格調呢?(觀眾:格調!)嘿嘿,格調吧?你們可以這麼。(蹲下繫鞋帶,觀眾笑、鼓掌)我很開心,我好了。我記得小時候有兩件事情一直令我很困惑,大概是四五歲左右,其中一件是左和右的區別,因為好像我們隨便轉個身,左和右就變得不一樣了,所以我一直搞不清楚,這導致我長大後也一直搞不清楚左傾和右傾的區別另外一件事情就是繫鞋帶,經常不好鞋帶,四五歲的時候,常常要思考和鞋帶相關的深刻問題




好,不說鞋帶我們回到魚的問題上。我覺得這個魚形建築的確很惡俗,因為我本來就是很惡俗的人,所以一定要找一個比我喜好的建築更惡俗的建築。保羅·福塞爾曾經兩本書,一格調》,副標題是“社會等級與生活品位”;另惡俗,副標題是“或現代文明的種種愚蠢”。實際上這兩本書更多地是為了體現美國中產階級對於格調和惡俗的種種表現的分類方式對於中國讀者來說,其中部分內容也許能夠理解,但因為書中更多地是講美國的品牌和美國的事情,有些也並不是全球化,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它的全球性意義還是比較有限。而且從哲學的角度來看,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看一些理論的、能夠說出些道理來的書,如果一本書僅僅是羅列一些現象缺乏具體的分析,那麼站在哲學的立場上看,就會讓人覺得不夠過癮




所以,在此給出一個關於惡俗和格調更泛化的描述。我一直覺得包括世界範圍內的很多大人物的哲學觀點,實際上就是把他們自己心目中少年時候有過的復仇欲變成一種理論發洩出來。比如你特別討厭生活中的一些人,因為他揍過你或者搶過你女朋友等等像叔本華就很仇恨黑格爾,結果他就發展出了一套理論。而且因為這些哲學家受過良好的教育,所以他們知道怎麼從古希臘和羅馬的典籍中尋找思想資源,然後他們就會找到一個邏輯框架,把自己的仇恨做成一理論,並且接著會培養自己的徒弟,讓自己的理論發揚光大。要知道,徒弟很重要啊,因為一個人仇恨還不行,還要拉仇恨,知道吧(觀眾笑)另外,你還不能像世界哲學大會上的民間哲學家一樣,你得進入官方承認的或者至少是社會上承認的各大名校的哲學院系,把門徒培養出來實際上,我個人認為,武打小說紙牌屋或者學界的發展,在深層次上都是遵循這同一種隱祕邏輯!

不過,問題在於,雖然大家都這麼,但文人的做法是有格調的,流氓幫派的做法是惡俗彼此之間重大分別比如你覺得兩個人在法庭上以法律為武器以邏輯為武器解決問題,和兩個流氓拿板磚在北京胡同裡解決問題,這二者同樣都是對決,但意義完全不同。因為一個是文明人的對決,一個是野蠻人的對決,性質完全不一樣。


惡俗的泛化表現是什麼?其實我在做這一頁的時候心中反覆掙扎,我一直想放一張圖片,但又害怕有人傳到網上對我不利。我想放的是某部國產影片《*狼》,因為真是太惡俗了(觀眾笑)。這個電影我從頭到尾沒有看完,這時候可能有人會說,徐老師你這就很不像話了,作為一個大學老師,你連電影都沒看完,怎麼就能隨便做出評價呢?其實不然,要知道任何電影都是有片花的,片花是什麼?就是用五六分鐘,甚至更短,一兩分鐘的時間,把電影裡面最精彩的東西剪輯出來呈現給觀眾,然後看看大家有沒有觀看欲。說實話,我看了以後沒有任何觀看欲。因為《*狼》的片花體現了我心目中最惡俗的一些表現,比如首先就是自我膨脹貶低對手。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電影的前三分鐘,我看了這三分鐘的開頭就沒法再看下去了,這三分鐘講的是,主人公所在的船被恐怖分子的海盜襲擊了,對吧? 我沒法看這一段,因為這一段在邏輯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主人公為了打海盜,是從海盜看到的正面船舷上跳下去的,在這段時間內,只要海盜不是傻子,早就用衝鋒槍把它打成篩子了。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繞到海盜看不見的地方再跳下去。而且他穿的是白色襯衫,用英文講,too salient a target,很容易就會被擊斃了。另外,從他撲通跳到下面再到浮上來的過程中,海盜沒有做任何事情,然後海盜就幾乎被他做掉了。但按現實情況來講,他下潛的這段距離,步槍完全是有能力穿透的,只要火力非常密集,他有極大的概率會被擊斃。所以影片中的情節完全是在貶低對手(觀眾笑)。我確實認為恐怖分子是很壞的,但我是反對貶低恐怖分子的,因為他們是很厲害的(觀眾笑),所以我看了電影以後,就覺得這是對世界反恐戰士的侮辱,就像你在抗日神劇裡把日軍說得那麼呆萌(觀眾笑),是對抗日將士的侮辱啊!我們都知道有些日本朋友到上海看了抗日神劇以後,都笑得斷氣了(觀眾笑),因為他們覺得電影裡的日軍實在是太呆萌了。

其次,自我宣傳慾望強烈,很大程度上也是惡俗的一種表現。比如暴發戶有點錢,就會一天到晚帶在身上,生怕自己不招賊!還有一些人我就不提了,算了,還是提一下吧。生活中有一些人特別討厭!比如他的姑姑考上了哈佛大學,要知道,姑姑在現代社會裡也不算是很親的親戚,又不是他自己考上,張嘴閉嘴就說:“厲害了,我的姑(觀眾笑)”!煩不煩?有本事你考上一個給大家看看!還逼著大家一起拍手,“厲害了,我的姑!”你看你姑姑自己笑而不語,坐飛機去美國了,人家才是有格調,根本不和你玩。

再次,精神勝利法也是惡俗的一種表現簡言之,就是雖然自己生活在一個很小的世界裡,但卻總覺得自己非常牛掰,而且可以把每件事情都解釋為對自己有利。比如外國稱讚我們一句,就會被說成是外國嚇尿了。我每次看到每個國家嚇尿了,都覺得外國的腎科科學需要進步(觀眾笑),我們中國的男科醫生應該到國外去大展宏圖!

惡俗的另外一種表現是蔑視邏輯蔑視邏輯很大程度上會導致一個嚴重的問題,就是搞雙重邏輯!雙重邏輯用英文講叫double standard。簡單來說,就是對自己搞一套比較鬆的標準,而對別人搞一套比較嚴的標準,鬆和嚴之間有一個落差。我們學術界就有這個問題,這個我是從郭德綱那裡學來的,郭德綱老罵德雲社怎麼樣怎麼樣,我覺得我作為學術圈裡的人,說點學術界也可以。舉個例子,如果有人老說別人剽竊,但是自己剽竊了又不許人家說,這就是搞雙重標準,憑什麼別人剽竊了,你能說,你剽竊了,別人就不能說啊?相比較而言,西方學界就要嚴謹得多,比如像性騷擾啊剽竊啊之類的事件。據我所知,最近美國哲學界有幾個重磅級的人物都被曝出有這樣的問題,最後的下場都不太好,他們的學校也都把他們解聘了。而且其中的一些人已經獲得了國際聲譽,我也不去點名,因為有些人我也很喜歡(觀眾笑)。




然後,知道什麼是格調和惡俗,就要知道個人榮譽和集體榮譽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如果一個人的自身能力無法滿足他自尊心的需要的話,他往往會藉助於集體的力量。這裡就牽涉到心理學的內容了。我把自尊看成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某種定向的、或者是定量性的東西。比如水、空氣或者是碳水化合物,不管你是大教授也好,你是販夫走卒也好,不管你讀了多少書,你每天要攝入的這些水、碳水化合物的量基本上是在一個區間範圍內的。我是大教授,所以我要喝六倍的水,這是不可能的,對吧?自尊也是同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尊心。如果把自尊心比做一個池,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叫自尊心池的東西的話,那麼你是需要把這個池基本上塞滿,才能夠有動力面對這個世界的。問題在於,你用什麼東西來塞呢?如果一個個體比較缺乏個體的能力、缺乏安全感,他自己沒有料、自己不厲害,他會把什麼東西塞進他的池子中呢?他會說,厲害了,我的姑!也就是說,他會從別人那裡,這裡我要用一個不好聽的詞——“偷”,他會偷一些別人的榮譽放進他的池子中去。所以有些人看到遼寧號航母出航,簡直開心到讓我覺得莫名其妙,那樣子好像比他自己造了一艘航母還興奮。而事實是,他對這件事的貢獻度基本上是零,兩者之間的距離要比你和你的姑之間還遠一點,你和你的姑有可能還分享了一點基因,我不知道你和航母之間有什麼關係。另外,要知道遼寧號航母現有的戰力是6萬多噸,大概能夠裝二十幾架飛機,但是就公開的視頻來看,一次最多能放四架到五架飛機已經算是重大科研進步了。而美國的航母呢?它們基本上都是核動力的,當然少數可能不是,它們一般只需要30到45分鐘就可以放七十架飛機,而這樣的航母美國有11艘,其中還有一艘更大的正在建造,可以說這個實力是驚人的。

那麼,什麼叫有格調呢?我到美國以後,就看到了什麼叫格調。去年在美國的聖地亞哥參加了世界意識哲學大會,在聖地亞哥賓館住下之後我就開始翻當地的旅遊指南。突然,一段話出現在我眼前第二天早上是中途島海戰勝利紀念日聖地亞哥的中途島航母上——這是艘退役航母改造的博物館,將會有重大軍事活動。因為我是個軍迷,我就覺得自己應該去一下,然後我打車去了那裡在車上,司機問我,你去那兒幹嘛?我說看一個重要活動,中途島海戰。他說沒聽說過(觀眾笑)。於是你聽說過美國用三艘航母打沉四艘日本航母的戰役嗎?沒有這場戰役的勝利,你們要改說日語了他想了想,說,“我不care(觀眾笑)!”然後,他突然間一拍腦袋,說,“我知道你為什麼感興趣了,你是日本人(觀眾笑、鼓掌)其實啊,那是一場驚天地動鬼神的戰役,日本人用來攻佔中途島的海軍甲板的面積已經超過了中途島本身的面積,而美國能湊出的唯一海防力量就是他們的三艘航母,一旦戰役失敗,將沒有任何力量阻止太陽旗在加利福尼亞的某個海灘升起,現場在座的所有人可能都要把英語作為第四外語,日語會變成我們的第一外語了。幸運的是,當時小幫美國人扭轉了時局。可是,到最後美國人是怎麼看待這場戰役呢?“我不care!”那麼,“care”這件事呢?軍方。雖然這個事情非常大,但其實就是軍方一個很小的圈子裡搞活動。最近川普要在美國華盛頓搞一個重大的軍事遊行,後來一看賬單1億美金,大家就問了,搞不搞川普肉痛了,商人嘛,說,那不搞了,因為這個懸懸乎乎的東西,什麼樣子啊就要1億美金!於是遊行就被停下來

之前有一部丹麥的電影的也是丹麥二戰的時候,我覺得很有意思。他們的抗戰神劇和我們的抗戰神劇思路完全不一樣。電影講的是一個很慘的、騎著自行車的機槍班如何保家衛國的故事。在丹麥投降前夕,其他部隊都停止抵抗了,但因為這個機槍班沒有聽到廣播消息,不知道丹麥政府已經已經停止抵抗了,結果還在和德軍打。因為德軍不知道還有丹麥軍隊沒有聽到廣播,所以大意了還被他們揍了一通。這個機槍班覺得自己非常勇猛,但是很奇怪,為什麼別人沒來幫我們?因為這次抵抗,二戰結束後,他們就莫名其妙上了愛國主義教材,被當作丹麥最後一支抵抗納粹的部隊是你知道他們自己怎麼說的嗎?“哎呦,早聽廣播就好了!”很多年以後大家去採訪這些丹麥老兵,問他們對於抗戰打德國鬼子有什麼想法。他們說,別說這些事兒,打一些他們都不認識的德國青年人把他們殺死,害得他們女朋友哭媽媽哭,這事有什麼好炫耀的,還是翻篇你瞧,這就是他們對於榮譽的態度,從來不吹噓,這就叫格調騎士精神。所以,在這部電影結束的時候,德軍就問:“你們為什麼還在英勇抵抗?”丹麥士兵,“軍人不就是要這麼做嗎?”“你們沒聽廣播嗎?”“什麼廣播?”“你們投降了啊!”“不知道啊早說啊!”然後,電影的結尾就是,雙方滿含深情互相敬禮

在這部電影所體現的價值觀裡,個體榮譽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個體的行為上的,而不是建立在你從屬於一個什麼樣的集團上的。這在很大程度上使得每個人都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是為你頭上的那個標籤負責。但是反過來說的話,如果你只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把自己的所有責任都推卸到一個很大的標籤上,從而使你所有的粗俗行為沒有任何力量來加以控制的話,就很成問題了

這裡我要另外講個故事。很多年前,我在意大利旅遊的時候發現有些洋人也很惡俗今天不是說中國人惡俗,洋人惡俗我也得說。當時我在一個巴士上,裡面都是遊客,有個意大利人應該看到車上有很多東方面孔他就用很蹩腳的英語和另外兩個漂亮美國姑娘套磁,:“意大利人和英美人都屬於西方文化,因此我們是一夥的那幫東方人和我們不是一夥的。我覺得這就是非常不好的行為,為什麼呢?因為你應該意識到在座有東方人,你關起門到廁所,我聽不到算了,你在公交車裡面說什麼意思啊?而且你說的英文又那麼蹩腳,怎麼可能聽不懂啊對吧(觀眾笑)?但是遇到這種情況,如果你跳出來說不行,中國現在已經很強大了!就像《*狼》裡的主人公一樣,那麼就會比他更low

當時怎麼辦呢?我其實也沒想怎麼辦,因為他和我也不認識,我還有自己的計劃呢這種事情呢不爽也就可以了,有機會就反擊,沒機會也就算了,畢竟社會中小人多,沒必要和小人斤斤計較,對吧?誰說外國沒小人呢?不過,事實是,後來我反擊了。具體怎麼反擊呢? 是後來我瞅一個機會,公交車上正好有個美國老太太要在某了,司機喊:“Stop!This ismy stop!”結果前面那司機聽不懂英文我當時就急了!“Questa signora americana vuolescendere qui!”我用意大利喊了一嗓子,於是,公交車就停下來了。這意大利人一聽就嚇了一跳知道原來我是會說意大利語的。開玩笑,可是在意大利待過一年,意大利語,多新鮮啊,我是故地重遊啊真人不能漏,對吧?然後等到下車了,我們當時是在索倫託,這個意大利人他不是索倫託人,他下去都不知道怎麼找車站。我當然也不是索倫託人,但我是前一天到索倫託的,所以我已經把地形摸熟了。於是,先用意大利文和他解釋了一下,用英文和他解釋了一下,然後我就用一種冷酷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誰和誰是一夥的呀?”當然這意思沒說出來。但意大利人比較感性應該馬上就領會到我的意思了(觀眾笑)。你看,就為中國爭面子了嗎?所以啊,大家要用這種方式,不能用電影《*狼》裡的方式。你們知道嗎,之前這位主人公參加過一個BBC的訪談,在裡面甚是得意,表現出來一副“我們強大了,有話語權了”的模樣。你們是沒看到那個BBC記者一臉壞笑,看著這位主人公就像看到一個新物種一樣人家就差沒把你當成猴子看了!

所以啊,我們一定要做有格調的人。但我不會認為把西服穿得筆挺之類的行為就是有格調了。要知道,在硅谷上班的很多美國老闆,身家都是很多的,但他們都穿著T恤襯衫、騎著自行車上班,誰都看不出他很有錢。我並不覺得這是缺乏格調的行為,而且我自己比較欣賞最簡主義的美學風格,也不是很喜歡雕樑畫棟的東西,我覺得老把錢穿在身上很沒意思。有格調的人應該更加體現在那些精神和內涵的方面,也就是說要尊重自己,同時也尊重別人尊重自己和尊重別人,既要法規的角度上來講,也要共情的角度上來講。從共情的角度上來講的話,就是你要有站在別人的立場上體驗別人生活的一種慾望

我記得有一部很老的日劇,很能體現日本人的思維方式,因為日本人有時候會以體驗為。這部片子中國沒引進,但是網上可能還找得到,名字山河燃燒》,是個反戰的電視劇。主要講的是一些左翼的日本青年在二戰的時候怎麼反對日本軍國主義的。電視劇裡的男主人公因為英文好,所以一直美國人做事,二戰勝利之後,他自告奮勇要去做東京大審判的同聲翻譯,要把審判東條英機這些壞人的話全都翻譯成給大家聽。然後,電視劇裡就有另外一個日本人問了:“你是個日本人你把美國人罵咱們以前的國家領袖的話用這麼惡毒的日語翻出來,我聽得懂英文,你專門挑日詞裡惡毒的話來翻譯,比那些美國人的話還惡毒,你這麼做不會良心難安嗎?”大家都知道,翻譯是有彈性的,這男主人公這麼做是很不地道的。你自己是個日本人,你穿套美國軍服坐在檯面上用最惡毒的話來罵日本人,你不覺得糾結嗎?你不覺得難過嗎?對呀,他很糾結很難過啊。但他說,他是這麼想的,如此糾結,如此難過的機會,這麼多年來僅此一次,能有這樣的經歷是他人生經歷當中重要的財富!他就要享受這種糾結和難過!大家聽明白這種很糾結的感覺了嗎?非常有意思,我倒是很欣賞他這種態度,這種態度就是要挑戰一下自己要模糊自己是日本人還是美國人的身份。




這個主人公真的很有趣,珍珠港戰役剛剛爆發的時候,他正在加利福尼亞,他當時辦了一個僑報,這個僑報是用日文寫的,他一聽珍珠港被炸,就急壞了,馬上寫了一個日文的社論,大意是說,“值此珍珠港被襲擊的大是大非的時候,在美的所有日本人都要緊密團結在羅斯福政權的周圍,一定要和母國一切為二,美國人說東我們決不能說西!”但是他寫完以後還沒拿去付印呢,美國聯邦調查局就上門了,說他們的報紙被查封了。他又急壞了,“我說的是美國的好,為什麼查封我?”“我不管,所有日文報刊從今天開始全部查封,鬼知道你們傳送什麼軍事密碼!”這就是熱情拍到馬屁股上了。但這個主人公很享受這種糾結,這種糾結就是“你不愛我,我還忠於你,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種好爽的感覺(觀眾笑)。所以,當他被美國人送到集中營以後,面對美軍的虐待,他都大義凜然地說:“不管你們怎麼虐待我,我仍然是愛美國的。”那些日僑也是,不管美軍怎麼虐待他們,每當要徵兵上去打仗的時候,他的那些日僑都會在下面急著說:“送我去死!”。大家都很開心,因為總算有一個向美國人證明自己忠誠的機會了。所以真的很有意思,這部電視劇是日本而不是美國製作的,它之所以在80年代被放出來,是為了讓所有的日本國民思考一個問題——究竟是民族本身的尊嚴重要,還是人類的正義和邪惡重要?如果自己的國家被東條英機這樣的人控制了,他去攻佔中國和美國,那麼你應該站在哪一邊?即使你被美國誤解了,你該怎麼做?他要讓大家知道,既要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你尊重自己的民族,但你應該知道當你的民族給其他民族造成重大傷害的時候,其他民族是有權痛恨你的。所以,這個主人公一方面和美國人據理力爭,另外一方面又做其他日本人的思想工作,“咱們珍珠港炸了那麼多人,他們能不恨我們嗎?他們恨我們是有道理的。”經過堅持不懈的努力,他最終真的把別人的思想工作給做通了。這部電視劇因為種種原因在中國沒有放,這是很可惜的。電視劇中還有個情節,是他跑到上海去搞地下工作,但會說日語的上海街頭人都對他極為冷淡!然後他就問了,“我和你不都是反對軍國主義的嗎,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電影中的姑娘就用上海話和他說:儂是日本人(上海話,觀眾笑)。這個日本人聽了以後內心很是震動,感覺自己今天真是受教育了。你看,遭到這種對待,非但沒有讓他產生和人對抗的想法,反而加深了他對自己母國所犯罪行的反省!

做一個有格調的人,還要尊重規則。而對規則的尊重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不僅要尊重對自己有利的規則,也要尊重那些對自己暫時不利的規則。鄙人曾參加過匿名審稿,知道在匿名審稿過程當中,你的論文可能會落到一些不是特別懂行的人手裡,對方對你的論文所做的一些評價有可能不是很專業,從而影響到你的論文發表。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能直接去鬧場子,你只能把稿子投到另外一個地方,去尋找你心目中的公正。因為,匿名審稿制度還是有其合理性的,這個制度本身應該得到我們的尊重。



這時候可能有人會說,我講了這麼多,似乎並沒有多少實在的東西。好,實在的東西是什麼呢?就是像生活品質之類的東西。重視生活品質是我們看到的中產階級的一個基本生活態度。但是重視生活品質,和我所說的那些精神性的東西的內在關聯是什麼?大家會覺得重視生活品質不就吃得好住得好嘛,但這在很大程度上其實是和暴發戶的想法是一樣的。事實不是這樣的,生活品質並不僅僅是你要花很多錢去吃得好穿得好,而是要注重那種心靈的感受,而這種心靈的感受和投入金錢的多少在很大程度上並沒有非常直接的關聯當然,雖然有時候是有關聯的,比如你要吃更乾淨的東西,有可能就要花更多的錢,但是這個關聯大多數時候並不是特別的明顯。




在這裡我可以打一個比方,這個比方之後可能還會提到,因為這是一個和財富觀有關的比方。要知道,不管你賺的錢有多少,你的生物學週期是不可能因此而改變的,你每天都需要睡覺。舉個例子,假如你拍了很多電影,變成了一個身家很多很多的人,但是很多人都攻擊你可能逃稅,或者現在有人說,明星的稅收要漲,漲到百分之四十幾,所以你睡覺的時候滿腦子都在計算稅率;再假如你是一個錢沒那麼多、但是家庭很幸福很開心,天天背一沾床就打起呼嚕的人,這兩種生活你要追求哪一種?表面上看第二類人的抽象財富沒有第一類人那麼多,但是第二類人有個很寶貴的東西是我們現代人非常稀缺的,那就是睡眠質量。睡眠質量非常重要,因為我們所有的精神生活都是建立在大腦的健康運作上的,而大腦健康運作的前提是什麼?睡!以前很多人都問我,徐老師,你做學問的訣竅是什麼?你不僅做英美分析哲學,而且做英美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的比較研究,在參加很多課外活動的同時,還在業餘寫寫小說,來回遊移于格調和惡俗之間(觀眾笑)。你的訣竅是什麼?我的回答就是一個字——“睡!”我從來不說要經常讀書,而說要經常睡啊。你們知道嗎,笛卡爾的重要哲學思想都是在床上想出來的,他一般在12點鐘之前腳是不佔地的,而之後因為生活發生了一些困難,他不得不跑到遙遠的瑞典,每天早上五點鐘入宮向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講授哲學證明。如此折騰,過了一年他就死了(觀眾笑)。所以啊,資本是怎麼摧毀思想的?是怎麼摧毀法國哲學史上最偉大的頭腦的?靠的就是摧毀他的睡眠。沒錯,權利摧毀思想的最惡毒的方式,不是禁止在報刊或是其他上發表自由言論,而是通過摧毀你的睡眠來實現的。因為睡眠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只有睡眠足夠,你才有能力去到你要想去的地方。所以今天講完我肯定會去睡的(觀眾笑、鼓掌)!但是,睡眠是建立在你對於整個外部世界的精確把控之上的,這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心理狀態。首先,你要有很強的時間控制能力,睡覺是為了做事而不單單是為了睡覺,對吧?如果只是為了睡覺,那你去見上帝就可以了。既然很大程度上我們是為了做事而睡覺的,所以怎麼把控休息和不休息之間的時間,就是個品質或者說能力的問題。這個能力就是要追求你投入時間的效率,要讓你的時間能夠閃光、發亮,把它用到最需要用的地方去。這才是我們要思考的問題,而這不是錢多就能夠解決的。




講到睡眠這一點,變得形而下了。那麼,再形而下一點,我也不否認衣著語言飲食生活方式這些方面是能夠體現某個階層的識別圖騰的。首先,衣服這方面有點難講,因為今天我們所面對的社會不是古代社會——什麼人一定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如今天熱了大家都穿T恤、襯衫,根本看不出你其他方面什麼不凡之處。說到這裡,我就想提一句,我很喜歡穿迷彩服,但是國內總有人跟我說,迷彩服是隻能民工穿的,教授不能穿我特別不喜歡中國的這樣一種氛圍

不過,有些比較感性的標記,還是能夠被放在衣服外面從而體現出人和人之間的不同的。這是什麼呢?就是語言、生活方式以及消費方式等方面。在很大程度上語言是一個比較穩定的能夠體現你所從屬的階級的因素。你的受教育水平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你使用的詞彙本身的難度深度實際上,這在美國的教育學界也得到了印證。美國的大學老師常常會驚歎於他們所招收的學生們的文法水平相差之遠。因為對於一部分學生來說,他們甚至寫不了稍微複雜一些的從句;而另外一部分卻總是喜歡用很長很複雜的從句,以致於老師要告訴他,我知道你會寫從句,但你不要總是每句話都這麼寫,把句子改短一些,給我們一個喘息的機會。顯然這兩類人來自不同的家庭,前一類人用的基本上都是川普式的詞彙,非常簡單;而後一種人,給人的感覺好像他剛剛考完gre,腦子裡還是那些複雜的詞彙,他想測驗一下老師是不是也考過gre。不過,這完全是家庭背景所培養出來的。因為我以前也教過一些外國學生,有個外國學生的問題就是這樣。於是,我就跟他說,你寫英文論文時犯的錯誤怎麼和我剛開始寫英文論文時犯的錯誤一模一樣?我是中國人,想炫耀一下自己能寫很多從句很正常,畢竟我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人,學會所有從句我容易嗎?但你是外國人啊,你沒事兒寫那麼多從句幹嘛?你會是很正常的啊,沒有必要炫耀。話雖這麼說,但是他能寫出其他同學寫不出來的複雜句式,很可能是他的確出身書香門第,家裡面就經常說這種話。 




所以啊,在美國呢,並不能從衣服完全看出人的等級,顯然我對衣服也不是很敏感嘛一個一天到晚想穿迷彩服的人,我能敏感到什麼地步,對吧?如果今天有人希望我從香水啊化妝的角度談品位,那麼顯然你來錯地方了。可是語言真的不一樣,通過不同的語言表達,你就能夠知道什麼是格調和品味了。我曾經在聖母大學做過訪問學者,在那之前一直以為大學教授雖然在他們的著述中會使用非常規範和正式的書面用語,但是平常說話應該老百姓不會有太大差別但結果發現事實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樣。當時聖母大學哲學的系主任Thomas Flint帶我們去看棒球賽,知道我們一幫亞洲來的人不懂棒球,當然嚴格的說,亞洲的日本人很會棒球咱們中國人因為不玩棒球所以不太懂。他在和我解釋棒球運動的規則,我真的吃了一驚,為什麼呢?因為他當時所使用的語句和詞彙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他正在背維基百科上詞條,但顯然他沒有看電腦。口使用的那些詞好像相當精準,一聽就是最專業的體育用語,然而他是一個搞哲學的所以當時真的把我嚇得不輕。事後再想,他開口能夠說這個話,可能很大程度上就他那個階層應有的水平

所以,這就在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在中國能夠學會一門外語很重要。因為能不能在中文裡面加一點外語,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你的階層水平。從會不會外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把人分成三個層次:最低的層次是不會外語,所以話裡面加不了外語,這類人處於歧視鏈的最底端。這些人當中會有一部分人,對於別人話裡夾雜外語心生嫉妒,導致他們身上體現出我前面說的那個理論,就是他的自尊心受到損害,所以他要想辦法把自尊心的池填滿。但因為他自己不會說外語,他會怎麼辦呢,他就會汙名化你,並且標榜自己,說“我不說外語,是因為我愛國,講究國粹。”但事實是,他文言文其實也不好,只不過現在沒人和他講文言文罷了。所以,這樣的人在中產階級看來,就屬於歧視鏈的底端。而處於歧視鏈中端的是什麼人呢?就是指,說話裡面可以加點外語的人。這說明這些人會一點英語,所以他們可以歧視底端的人,但是他們又會被哪些人歧視呢?就是像已經過世的陸谷孫先生這樣的人。陸谷孫先生是教外語的,但是他自己在說中文時絕不加摻雜外語,說外語時也絕不摻雜中文,而且他說中文是很厲害的,他這種做法一定程度上就是要告訴你,我大腦的切換能力就是這麼強大,切到中文,外語就不進來了;切到外語,中文就不進來了。你大腦有我靈活嗎?沒有。這樣的人呢,就可以去歧視前面所說的兩個層次的人。

這就構成了一個歧視鏈,這個歧視鏈對日本人來說是不適用的因為日語通過假名系統吸收了太多的外來詞,所以日本人張口閉口都聽不懂他說的話是英文還是日文,比如斯密斯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坐巴士去了服務中心這句話,他會說,スミスと彼のガールフレンド一緒にバスでサービスセンターへ行きました你看聽到這個ガールフレンド,girlfriend對吧這個サービスセンター,聽上去就是servicecenter全是外文!我也不知道現在日本人瘋狂到這個地步,我有一次通關的時候,看到日本人說要迅速、順利通過,不要遲留”。順利顯然沒有必要用外文嘛!但他上面寫“スムーズに ”(音:Sumūzuni)。有必要嗎?這個詞有必要說外文嘛?又不是專名詞我就覺得他瘋掉了。不過,這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構成了不同民族之間的歧視鏈。因為一個民族的語言當中如果加了很多外語,能夠體現這個民族本身的學習能力非常強,由此就能那些語言中外語較少的民族歧視。因為日本和中國一樣,都是東方國家,都面臨英語對本民族語言的優勢對於東方國家的中產階級來說,必須要很好地掌握一門外語,所以要比美國多一個很大的精神困擾,因為他們要花更多的額外時間。所以呢外語識別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對不同地區進行區分很重要的原則,例如沿海和內地就是這樣




另外,和外語特別相關的是對外來事物的接受能力。例如,我這個年齡應該和大家比較接近,我們這代人都說自己童年最喜歡看的是動畫片,是《鐵臂阿童木》、《聰明的一休》以及《貓與老鼠》之類的外國動畫片,對吧?而上一代人會說什麼呢,其實上一代人最喜歡看的不是動畫片,因為當時動畫片特別少,《大鬧天宮》雖然算,但總量畢竟還是很少,他們會說自己最喜歡看《小兵張噶》,於是他們就會被我們這一代看外國動畫片的人歧視。因為相比於他們,我們這代人有更強的接受能力。同樣的道理,處於歧視鏈高處的人會認為自己有更強的精神能力來把控全球的文化。那些處於的人呢因為缺乏這樣的精神能力,所以被認為只能看到眼前的東西,從而導致他說出來的話、做的行為,與在高處的人大不相同而這一點和我們前面所講的幾點都是相互關聯的。從尊重自己、尊重別人,到尊重規則,再到重視生活品質,以及最後通過衣著、語言、飲食、生活方式的某種階層一致行為,打造階層的識別用圖騰。從前到後是從精神性到物質性的一個變化過程。你要講規則,這是一個精神性的東西,但它體現在哪裡?體現在後面兩點裡。例如,我們要學會紳士風度、學會“lady first”之類的東西,看小兵張嘎是學不會的,只有通過欣賞外國電影才能學會。還記得80年代外國電影剛進入國內的時候,女孩子談戀愛時就會要求男生有“lady first”的風度,說,“你看外國電影裡的男性就是這麼做的”。所以,80年代大家最喜歡的男人,是像高倉健和馬蘭白龍度這樣有紳士風度的人。這就說明,通過最後一個層次,也就是通過對國外某些有規則人的一些文化圖騰的模擬,使規則意識外化為你的一種行為習慣,然後你就學會了尊重規則、尊重別人和自己。所以這幾個層次之間會形成一個良性互動的關係。 


這裡需要特別說明的一點是,能不能做一個有格調的人,取決於你對自己的原始定位。你是把自己定位為一個要做一個有格調的人呢,還是定位為你首先要做一箇中國人,其次才是要有格調,這兩者是不一樣的。因為,如果你過多地強調了中國這個詞兒,你在潛意識裡面對於外國的那些教育樣本會產生心理抵觸,從而增加你的學習成本。在這裡我可以稍微介紹一本書,叫《日本邊境論》,這是一個叫內田樹的日本作家寫的。書中曾提到日本人和中國人之間的一個不同,就是在學習時,日本人會把學習視為一種本能,他並不是思考學習某件事情是否對自己有用,他學習只是因為他覺得這東西很酷,所以日本人的學習效率要比中國人的高。因為我自己是學哲學的,所以在這裡舉一個和“哲學”相關的例子,“哲學”這個詞是誰造出來的呢?我是指中文的“哲學”,因為“filosofia”顯然是古希臘人發明的。而“philosophy”,寫成中文的“哲學”,其實是日本哲學家西周翻譯過來的。西周不是朝代,而是一個人的名字,“西”(音:Nishi)是一個日本的姓。西周曾經到荷蘭的萊頓大學學習過哲學,那是什麼時候,是明治維新的時候嗎?錯了,是比明治維新更早的幕府時代,因為幕府時代唯一和日本有交流的西方國家就是荷蘭!請問,幕府又不富有,為什麼要花錢讓一個日本男孩跑到遙遠的荷蘭去學一種日本人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叫“philosophy”的學問呢?大家知道日本人是怎麼想的嗎?其實啊,日本人也不知道“philosophy”是什麼,他們只是聽說這門學科在西方很重要。而他們之前又見到荷蘭在其他方面好像都很厲害,荷蘭的數學很厲害,荷蘭還是種植鬱金香的大國。因為日本人在江戶時期很喜歡養花,荷蘭人就把各種各樣關於花卉的書出口到日本,日本人便很佩服荷蘭人養花的本事。日本人就由此倒推,一個能把花都養得這麼好的民族,估計他們的什麼學問都行。哲學?沒聽說過。咱們沒有哲學,但是萬一和養花有關係呢?於是幕府就派給西周任務,讓他去把荷蘭人的哲學學會了。西周說,“萬一最後證明和養花沒什麼關係呢?”“無所謂啊,就浪費了你一個人的人生(觀眾笑),你自己玩去,但萬一有關係呢,而且如果你發現了比養花更有用的用處,那不就更好嗎!”當然,最後證明,哲學和養花還是有關係的,因為哲學裡面有一個分支叫美學,沒有美學的眼光,你就沒有辦法把花養得符合大家的審美需要。藉此,他們又發現了一個詞叫“esthetics”,這個詞進入中文,也是靠日本人,靠西周、中江兆民這樣的一些翻譯家。他們在反覆思考後才想出來“美學”這個詞,它的日文發音是bigaku,但是它的寫法和漢字是一樣的。

但是,美學真正進入中國的教育體系又緣起於什麼呢?緣起於甲午戰爭。這場戰爭我們戰敗之後,大家覺得,日本人既然能在軍事上戰勝我們,那麼他們的教育可能也比我們的好,既然教育很重要,那就全盤移植好了。幾個大學士看到東京大學的參考書單裡面有美學,就問下面的人,“是西洋選美之學嗎?”“噢,不是。”“那是什麼東西呢?”“接近於我們古代的文論,但是它說得更抽象一點。”“噢,原來如此!”於是京師大學堂才把它引進。但是我們的敏感性已經比日本滯後太長時間了!請注意啊,不是因為荷蘭人用炮艦揍了日本人一下,讓日本人損失很多人、死了很多人,日本人才去學荷蘭人的學問的。僅僅是因為荷蘭人的花養得好,就把日本人感動得掉眼淚,反省自己,“咱們的花怎麼養得沒那麼好?”然後就去學他們的整套東西的。這意味著什麼?一個把學習作為自己本能的民族可以少交學費。你被揍一頓,那是很痛的,不僅是死了很多人,而且浪費了整個國家民族的大量時間。這個例子體現出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一個有格調的人應該容易被那種美麗的東西打動!

我舉個最重要的例子——是枝裕和拍的小偷家族》。雖然這部電影在日本國內好像被說成是暴露了日本的陰暗面,但這種聲音極為微弱因為日本主流的意見是,“且先不這部電影是不是暴露日本的陰暗面,你就說,這部電影美嗎?符合美學原則嗎?”“美啊!”“那就好,這就是好電影!”至於它把日本人說好還是不好,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體現了日本導演的審美能力和藝術功底,一部電影做到這樣,其實就是給國家爭光了。這就是一個很典型的站在全人類的抽象價值上來把握格調的高度的例子,如果你僅僅是把電影看成支撐國家門面或者表面形象的道具的話,那你就會處在惡俗的那一段處在歧視鏈的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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