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孩子,放棄了中文

韓葵布拉格2018-12-31 02:36:51

12月1日,我們的成長沙龍啟動了。第一期活動討論捷克(海外)生活背景下的中文學習。


不由得想起些舊事。

大約十五年前,寫過一篇《又到孩童擇校時》,標題黨名《不上中華小學》,其中有些部分針對當時的情況,已經過時,而一些觀點,現在讀來,依然如是。



後來——

 

我們的孩子,放棄了中文


雖然現在說不後悔,但並非從一開始就這麼想,是經過反覆和掙扎的。

我們的書架裡,至今還留著十幾年前,兒子寫過的田字本。

他們小時候,沒少在他們耳邊念古詩詞,當然也強迫他們背過,現在恐怕就記得一半句“鵝、鵝、鵝”了。

來參加沙龍的小馬老師說,如果家長想清楚,希望讓孩子學好中文,最佳時機應該在上學學習捷克文之前,在他們接觸比較容易記憶的字母文字之前,先對中文培養興趣和形象感知。

我們那會兒不懂。

那會兒好像除了一邊工作一邊保證他們別瞎鬧,就是陪他們傻玩兒,同時有點兒擔心他們如何能在上學以後跟上捷克語的進度。

後來,和好多家長看到的情況相似,當孩子們作為任務,必須完成比較容易記憶和書寫的捷克語學習,再來面對很多筆畫的方塊字,就難有耐心了。


這幾年總看到一些提倡“割捨離”的小文章,主要是講不在家裡存放不用的物品,還有如何在穿衣打扮上做“減法”。

我們經營旅行社,幫助各種各樣的遊客設計行程,自己也出去旅遊。比如同樣十天的時間,去五個地方,去三個地方,甚至一個地方,根據不同情況不同需要,各有道理。但並不是地點多的收穫就多。旅遊是人生的一段時間,本質上是這段時間的充實感和快樂,不是用這段時間交換了多少見聞經歷。

成長其實也如此。

越來越覺得萬物萬事之間的相似。

如同穿衣的“減法”,並非不注重打扮,而是更在意審美。

成長學習的“減法”並非放任自流,而是給孩子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自己享受,自己發現。


孩子小的時候,我們有很多夢想,希望孩子長大以後,可以和我們一起分享那些美輪美奐的詩文、中文文學作品,覺得自己可以看到的美景,如果不呈現給孩子不讓他們感受到我們所欣賞的美感,是十分遺憾的事情。

後來,我們發現,世界太大了。

有一次朋友來旅遊,陰錯陽差沒去一些所謂“必去”的地點,他說,一輩子怎麼都不可能去到所有的地方,不是這裡去不到,就是那裡。

世界太大了。

有人同情別人不懂得吃餃子餛燉如人生缺憾,別人可能也在同情這些人感知不到他們吃奶酪那份過癮。


我用我的世界展現給孩子,遠不如他用他的迫切去發現的世界。


附:

《又到孩童擇校時》中的部分段落:


我們認為,不管在哪裡,孩子都應該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讀過一篇旅美華人的回憶文章,說她小時候,父母從北京下放農村,到派出所,把全家四口的戶口都一起轉走了。當時,派出所的人勸她父親再考慮考慮,要不要為了將來,把孩子的戶口留在北京。父親沉吟了一下說,一個家,到哪兒都要在一起,還是走吧。雖然,當真我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未必能做出這種不現實的選擇,但是,還是被這位父親感動。我們生孩子,不是為了對自己的愛情婚姻有個交待,更不是為了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生孩子,是因為我們要和孩子在一起,共享樂趣,共同成長。所以,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們不會選擇和孩子分開生活的。

我們自己的成長過程,屬於中國,屬於中國的大多數。

我們到捷克,成為外國人,是成年以後的主動選擇。而我們的孩子,仍然應該過上和主流社會主流人群兒童一樣的生活,不應該由作為父母的我們,把他們推上邊緣人少數人群的生活圈。只有在主流人群中,常態社會生活中,他們才可能接受到正常的全面的信息。

是否要讓孩子每天利用下午課後的時間,去進修中文呢?

孩子上學以後,我們比較直觀地瞭解到他們學校生活的內容,主要分成三個部分,上午半天必修課,包括語文(捷克語)、數學、常識、音樂、體育和美術。下午的課外活動室,由專門的老師照管,以學生在活動室內自由活動為主,老師組織為輔。他們可以看書、看電視、遊戲,有時也組織看演出、戶外活動,和一些娛樂性比賽。下午還有個內容,就是課外小組,在活動室期間,孩子們根據自己報選的課外小組,分別去上自己選修的課程。這是一組整體的校園生活,是學生們成長過程的實現,他們在學校不僅學習著,還生活著,交往著,體驗著……

我們心目中的學校教育,絕不僅僅是上進修班、學習知識、掌握一技之長;不僅僅教書,還要育人;不僅僅學藝,還要成長。

我們對自己受教育的記憶,絕不僅僅是哪個老師授予我們哪種課程,絕不僅僅是每天幾個四十五分鐘的課堂,我們記憶著課間活動、午休時間、課後的體育遊戲,學校組織的節日聯歡和考試後同學們的私下聚會、郊遊……那是我們的喜怒與哀樂,我們的期待和夢想,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成長。

通過我們對孩子學校生活的觀察,以及考慮到學校教育完整性的重要,我們認為,如果讓孩子每天放棄下午的學校課外活動,他會戀戀不捨,會強化他和周圍孩子的差別,我們也會覺得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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