棹歌簫鼓裡的汾河05:丁村人和最早的“中國”

太原道2018-05-02 20:43:25


 

站在襄汾縣大柴村寨子後面的黃土高臺上向東眺望,視野格外遼闊,依次可看到遠處的塔兒山,丁村古民居群落,傍著汾河走的同蒲鐵路上隔不久就有一列火車經過。雖然氣溫已降至—10℃,但汾河水並未全結冰,只是凝滯了一般,像條白絲帶鋪在低處。兩岸就是丁村遺址。著名的考古54100地點清晰可辨,那裡曾出土了意義非凡的古人類化石。


█ 冰凍汾河。王牧攝


冬天的時候,我們去了襄汾縣。襄汾在行政上隸屬臨汾市。別看只是一個縣城,但歷史悠久,人文底蘊厚實。國家級的歷史文化名城汾城鎮,是我國現存罕見的,保存完整的古代縣級城市標本,其中有多處國保級文物單位,如文廟,城隍廟,學宮等。而比這些更古老的人類歷史遺蹟,則使這個因一條河流而崛起的小縣城文明史令世人矚目。


█ 中國歷史文化名鎮汾城城隍廟,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


█ 汾城鎮為中國歷史文化名鎮,逢集,圍繞著鼓樓,各條街道上都佈滿了攤位。王牧攝


10萬年前的襄汾,汾河岸邊生活著比北京猿人進步了的丁村人。北京人和丁村人是兩處上了歷史課本的舊石器時代著名遺址,對考證中國人的祖先意義重大。 


█ 丁村人生活場景復原


襄汾縣地勢東西高而中間低。東有塔兒山,屬太行山脈,海拔1493米,是全縣最高峰;西靠呂梁山麓,中間汾河由北而南縱貫其中。東西山麓逐漸向汾河谷地傾斜,形成東西高、中間低的槽狀形態。汾河兩岸地形平坦,為臨汾盆地的組成部分,海拔500600米。這段流經襄汾縣的汾河,兩岸是冬日的黃土塬,光禿禿一片。但在時間深處,這裡卻是一派綠意盎然的繁榮景象。

20多萬年前,這裡的汾河水勢浩大,水中生物豐富。兩岸溼地、森林的各種植物鬱鬱蔥蔥,有香蒲、野菊、櫟樹、樺樹、榆樹等。充分的植被和水源,使這裡氣候溫暖溼潤,成為哺乳類動物的理想家園。野馬、野驢、披毛犀、原始牛、赤鹿、斑鹿、獾、狐、貉、野豬和熊等,自由穿梭在自己喜愛的草原或森林裡。就在動植物先期滋養這塊土地後的約10萬年前,汾河兩岸出現早期人類生活的影子,這就是著名的丁村人。他們製造簡單的石器工具,從樹上採集果實;有時也將石塊投擲出去,進行狩獵。生態平衡的和諧大自然,使丁村人的生活自由、富庶、滿足。


█ 丁村遺址


█ 丁村遺址考古現場


丁村人遺址是1953年人們在汾河岸搞基本建設挖沙時發現的。1954年秋天,中國社會科學院和山西的專業考古人員組成發掘隊在丁村長約11公里、寬約5公里的範圍內,進行了考古發掘,出土了3枚丁村人十二三歲兒童的牙齒化石,2000多件丁村人打造的石器以及同丁村人同時生存的28種哺乳動物,5種魚類,和30種軟體動物化石。因此,1961年,丁村人遺址成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同時列入的另一處舊石器時代遺址,就是北京周口店中國猿人遺址。從此,丁村人和北京猿人進入歷史教科書中,被更多的中國人知道。之後,在1976年的一次保護搶救性發掘中,在同一地點的沙礫層中又發現了1塊小孩的頭骨化石和大量石器。


█ 想象中的丁村人


丁村人形態介於現代人和猿人之間,其門齒具有鏟形特徵,與現代蒙古人相近。我們在丁村文化陳列館裡看到複製的牙齒和頭蓋骨,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幅遠古生機盎然的立體畫。如今,時間只剩下一條河流繼續頑強地行走,兩岸的沼澤乾涸,森林消失,但人類具備了生存和生活的另外本領。祖先們的魂靈不散,化作高處的雲朵,而骨骸和血肉就在腳下的泥土裡,成為莊稼的營養。


█ 丁村人化石複製品。原化石就是在這裡汾河岸邊出土。王牧攝


那次,我們幾個人穿過同蒲鐵路,下到汾河東岸,到達考古54100地點。如果不是豎著一塊標識碑,一般人看到的也只是高聳的堅硬的黃土層。其中所蘊含的遠古信息,只有靠專業的勘察和分析。河岸邊,還可以看到許多白色的厚殼蚌化石,它們是與丁村人同時代的汾河水生物,嚴密地包裹著現代人想知道的某些信息。




丁村的神奇,不僅因為發現了人類舊石器遺址文化,它還是一個保存較好的明清古村落。1988年,被國務院公佈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極具特色的明清古建築群,使人們又體會到了人類文明的另一種風采,它是晉南地區活著的漢族民俗博物館。明代的簡約低調、清代的繁複華麗,數十座四合院閃爍著古舊的光芒,攜帶著濃烈的時間記憶,還有一些建築裡繼續著當下百姓生活,使人倍感溫暖。


█ 丁村民居


我們就是被一個雕刻精細的門樓吸引,進到院子裡,掀開正房的棉布門簾,看到女主人正抱著小外孫坐在熱炕上。她對我們的唐突來訪似乎很羞澀,除了任由我們東張西望外,沒多說幾句話,但臨走時,她執意送我們到門外,懷裡的小孩子沒來得及給穿鞋。


█ 丁村古民居里大部分還住著人家。王牧攝


寒冷的冬日,擋不住丁村人的樸實熱情。最後,我買了一床丁村手工織的粗布床單,厚厚的,鋪了兩三年了。如今,這種品牌叫“襄子”的手工粗布,做成了連鎖的專賣店,在太原、北京等地都有不少,高速公路邊也有它的巨幅廣告牌。


█ 丁村廣告牌



█ 汾河岸襄汾縣的花饃藝人,景毛鄉北李村的張建中、樑秋葉夫婦。如今此項手藝已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丁村人”之後,時間飛速前進,跨越到了離今約4300年,處於汾河岸的襄汾縣,又有了令世界矚目的壯舉,那就是陶寺遺址的驚人發現。


陶寺遺址在襄汾縣陶寺村南,東西約2000米,南北約1500米,面積280萬平方米,已發掘面積約8000平方米。從1975年開始遺址挖掘,至今已有重大的考古成果。最新消息,2015618日,“山西•陶寺遺址發掘成果新聞發佈會”在北京國務院新聞中心舉行。陶寺遺址是國家重大科研項目“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研究重點。它表明,距今4300年之前,臨汾陶寺已經形成一個早於夏王朝的政治權力中心。


█ 陶寺遺址與陶寺文化研討會


40年來的陶寺遺址考古發掘與研究,初步揭示出陶寺遺址是中國史前功能區劃最完備的都城,由王宮、外郭城、下層貴族居住區、倉儲區、王族墓地(王陵)、觀象祭祀臺、工官管理的手工業作坊區、庶民居住區等構成。興建與使用的時代為距今43004000年。從發掘出的一千多座墓葬推算,這個部落聯盟古國的人口不下10萬。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王巍認為,凡此種種,足以將中華民族可以考證的文明史往前推進了500年。


在陶寺遺址的6座早期大墓中,有5座各出土一件彩繪龍盤,距今43004100年。我們見到了一隻複製的大龍盤,底色為赭紅色,盤面盤著一條蛇形龍,身體有黑色花紋,口內含著麥穗狀物。有人認為,此種龍盤可以看作國徽,只有級別相當高的王室成員才有資格用其陪葬。


█ 陶寺遺址彩繪龍盤


█ 陶寺遺址彩繪龍盤複製品。王牧攝


還有一件是陶製殘扁壺,它的特殊之處是留有用毛筆蘸硃砂書寫的兩個文字符號,距今4000年左右,比甲骨文早500多年。其中一個是古“文”字,另一個有爭議,被認為是命、堯、邑、唐等。遺址還出土了石罄、鼉鼓、陶鼓、玉鉞等,體現了王權的至高無上和社會內部的等級制度。有的專家根據種種考古蹟象,大膽推測這裡有可能就是“堯都平陽”,就是最早的“中國”。2012年,著名考古學者何駑在中國文明起源與形成學術研討會上表示,山西陶寺遺址群很可能就是最早的“中國”。而之所以確定該遺址為最早的“中國”,是因為在考古項目中“圭尺”的出現,來確立了地中的標誌,由此證明該遺址是中國最早的邦國——“地中之都,中土之國”。


█ 陶寺遺址部分出土文物


我們起了一個大早,專門到古觀象臺遺址看日出。因為冬至剛過,站在圓形的觀測點上,可以看到太陽從第二號柱子的縫隙間升起。國家天文臺曾花了兩年時間,通過在此觀測日出,與節氣相聯繫,模擬古人“觀象授時”的情景。太陽是連接地球和宇宙星空的最直接物象,面對初升的太陽,人由不得生出無限感動。或許古人在太陽升起的瞬間,有多種祭祀進行。所以,古觀象臺很有可能同時兼有祭祀功能。


█ 陶寺古觀象臺遺址


現在,陶寺遺址之上是大片大片的麥田,如果沒有人指點,很難發現這片汾河谷地蘊藏的祕密。人類一頁頁輝煌的文明史,始終被河流唱誦,但人懂得的並不全面。人類社會的種種法則,限定了某些事實最後的塵埃落定。探索與發現無止境,讓人們欣慰的是,隨著一次次的考古證明,一些千萬年的傳說,逐漸成為了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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