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好奇心是永恆的定力 | 我們這一年

南方人物週刊2019-02-05 12:39:35



這是我在《南方人物週刊》的第二年,依然是個跟平庸近身搏鬥、你死我活的過程,但無論如何,擁有表達的權利依舊是件幸福的事情。無論未來多少變數,還是希望自己的好奇心能更多地抵達吧。在這個焦慮的世界,或許唯有好奇心是永恆的定力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

文 | 本刊 陳洋

編輯 | 楊靜茹 rwzkyjr@163.com

全文約2022字,細讀大約需要4分鐘



回望是件有趣的事。你可以這麼理解,時間是條永不停歇的河流,不管不顧,奔流向前;而一旦決定回顧,便擁有了某種神奇的魔法。魔杖一揮,循著上游逐漸冰封,你閉著眼,在冰花攀爬的咔噠聲中,感受著冰凍的脈絡。往昔暫時跳脫了時間軸,被打上休止符,沿著冰封的河面,你得以緩緩回溯。


隔著記憶的,是一抹朦朧。好在河面下有各種線索,有春日的柳葉,夏日的飛花,秋日的銀杏,冬日的臘梅。作為記者,線索的層次則更為豐富,透過那些鋪墊在文章裡的隻言片語,那些因複雜原因無法呈現的光影顆粒,更深層的,或許正是一條條波折的曲線,那是在寫作這場孤獨的探索中,不斷嘗試拆解複雜世界的努力。


過去的2018年正是這樣波折的一年,這一年我們經歷了許多頗具討論價值的話題。從年初的到P2P,再到長租公寓、“基因編輯嬰兒”,最後是年末的裁員。很多時候,報道的初衷不僅僅是為讀者帶來信息增量,更在於提供一種區別於簡單情緒宣洩的思考角度。


比如去年4月的封面報道《區塊鏈:迷霧與對岸》(點擊閱讀),稿子發佈時,幣值已經進入了持續下行階段,某種程度上,泡沫即將被戳破的前期是一個很好的觀察窗口。當時,我在採訪筆記上寫道,“區塊鏈帶來了一場大型社會實驗,經濟學、社會學、貨幣學、傳播學等學科均可從中獲取實驗素材。這場轟轟烈烈的跨階層運動就像一張試紙,敏銳地展示出不同社會群體面對誘惑和變革的微妙心態。” 在這樣一個充斥著“韭菜”和“顛覆”雙重敘事的新領域,相比站在某一自封的制高點去評判,不如嘗試走近和理解那些主動或被動投身其中的人的斟酌與徘徊;他們的自陳、自辯,內驅與外驅,不同角色間的互相揣度……可能是更吸引我的東西。


7月份,我跟進了P2P爆雷的選題(《網貸連環爆雷:被“洗劫”的中產與被“構陷”的P2P》)。在北京曹雪芹故居附近,我第一次見到了這群情緒各異的投資者,他們希望有關部門可以傾聽他們的訴求,他們憤怒、驚惶、無奈、麻木、悔恨,友善又警惕。作為商業記者,我關注的是背後的案情、證據與邏輯,報道任務是將複雜的事件通俗嚴謹地呈現,畢竟相比情緒——比如被爆雷席捲的“中產”的困苦與自責,釐清這場系統性風險是如何發生的、歷史是不是在一遍遍重演,或許才是幫助大家更真切地理解事件的基礎。但作為人物記者,我很明白一篇報道的侷限性,特別是交稿很久後,通過朋友圈、通過交流,我看到餘波之後不同人生的繼續,故事從來都沒有句號,人們依然在等待著一個回望的機會。


過了不到一個月,長租公寓的話題成為8月的新熱點。操作商業題經常會遇到理性與情緒的碰撞,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往往精準打中公眾情緒的文章會調動廣泛的輿論關注,但要更深入地理解事件,則需要理性的迴歸。這是我在寫作《長租公寓變局》(點擊閱讀)一文時的初衷,我們希望找到更多處於不同立場的人,從更多的角度搭建起一個更立體的解讀基礎。這也是年末,我在處理裁員選題時的做法,我們找到了裁員的倖存者、執行者(HR)和承接者(獵頭),希望呈現更多元的聲音。(點擊閱讀《裁員截面》


操作這些選題帶給我一個很深刻的體會,專業的報道不應該僅僅呈現情緒的衝突,更重要的是嘗試去理解這盤棋中的博弈多方。在我的理解裡,採訪與寫作的過程,正是透過不同的人生際遇,對抗“想當然”的引力,嘗試窺探世界的複雜。


很多時候,稿子的交付僅僅是這種複雜探索的開始。就像看了一部《黑鏡》,隨著劇情的推動,你被一次次擊中,黑屏後卻覺得無法真正結束。過去一年,很多時候交完稿子,卻越發覺得題如黑洞,有時甚至會讓我這個嗜睡份子陷入短暫的失眠。


在做完《走出看守所的富二代》(點擊閱讀)一文後,我在記者眼裡寫道,“做記者有一個好處,就是採訪越多,你手上的故事碎片就越多。如果將世界視作一個球體,這些碎片能幫你更好地補齊球面。幸運的話,在這個過程中,或許你能更接近‘真實’,避免被凝固的偏見裹挾,陷入單向度的陷阱。” 


而見得越多,對於下判斷這種事則變得愈發謹慎。對於很多人來說,到了人生某個階段,無論是出於時間、效率的要求,還是單純的喜好,大家都偏向於跟與自己相近的、擁有更多共識的人相處,而記者工作則往往催促著我們去接觸更多自我圈層之外的人,這是這份工作的福利,也是寫作的價值。



這是我在《南方人物週刊》的第二年,依然是個跟平庸近身搏鬥、你死我活的過程,但無論如何,擁有表達的權利依舊是件幸福的事情。無論未來多少變數,還是希望自己的好奇心能更多地抵達吧。在這個焦慮的世界,或許唯有好奇心是永恆的定力。


新的一年,希望我們能擁有更多創造和感知幸福的能力,少一點糾結,多一點勇氣和樂觀。再忙,也別忘了給自己留些發呆的時間,感受無聊的恩典。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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