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ge:我的布魯塞爾情人

行走的茶玫2019-02-11 19:18:31

遇見了

那就一起走吧

去哪兒都成





好些年前買過一本名叫《巴黎情人》的書。當時不太能看得進去,直到後來要去巴黎才把它翻出來,因為有了巴黎這樣一個明確的目的地,竟然被它深深吸引。


巴黎情人,是臺灣作家鍾文音敘述的與巴黎有關的3個夢中情人:杜拉斯、波伏娃、卡米耶。這應該是所有文藝青年都願意去追隨的巴黎路線:拜訪她們曾經住過的房子、與人漫談過的咖啡館、散步的林蔭路……她們留下的作品以及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都是她對她的情人們致敬的方式。


決定來,也是偶然。在報名參加美團旅行的“夢旅人”活動時,我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布魯塞爾作為目的地。布魯塞爾看起來真是美,巧克力和Kipling早就為我們熟知,而我特別確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丁丁。


比利時就是丁丁的故鄉啊。待真正來到布魯塞爾,我覺得我也有一個布魯塞爾情人了,就是那個名叫Herge的熱情帥氣的男人。



                                                     by  茶玫


做一個自在的夢旅人

也是因為小時候遇見過丁丁吧



小學有幾年是在重慶姑媽家,看的書大多來自大我7歲的表哥。他可能一直不知道,作為高中生以及準大學生的他的閱讀,基本上都復刻到了那個寄居在他家的7-11歲的小女生那裡。至今還記得看過一本《北京文學》中篇小說的合集(應該都是“傷痕文學”了),張潔著名的《愛是不能忘記的》對於小學生來說實在是懂不起,直到又過了十幾年,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小說敘述的到底什麼才是“愛是不能忘記的”。


《丁丁歷險記》也是那個時候就深植於心。


沒有丁丁的童年是無法想象的。好在這個世界有


那個時候,當然是看小人書的時候。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們的連環畫真是厲害啊,除了像丁丁、父與子這樣“泊來”的漫畫,小朋友的很多書籍都是連環畫。還記得小學五年級某個冬天的週末下午,一個人坐在家門口小板凳上看《紅樓夢》連環畫,看到“黛玉焚稿”那一段,不由得悲從心中竟然放聲痛哭。——至於丁丁,那是另一個機智的、快樂的、遙遠的甚至是幽長的存在,白雪、阿道克船長、教授、杜幫和杜邦……我一直記到了現在。


我想,那是因為他們曾經給過我很多充滿遐想的快樂,讓一個遠離父母的寄居在另一個城市裡的小女生,滿懷熱望地相信著會有一種人生是可以像丁丁那樣遊走世界的。


本以為丁丁在布魯塞爾會無處不在,其實不是。我們先在布魯塞爾遊晃了兩天,在市政廳廣場、尼古拉斯教堂、貝爾長廊、比利時皇家美術館&瑪格麗特美術館以及飄著巧克力甜、mussel香的大街小巷走來走去,對於遊客必去或常在的區域,無處不在的是巧克力、華夫餅和撒尿小童於連。——只在某個角落的漫畫書店外牆上,看到一幅一直畫到樓頂的丁丁、船長與白雪。


我有些惆悵,但又充滿著熱望。關於丁丁,我們還有埃爾熱


布魯塞爾街頭的丁丁。


是真的,從那麼小的時候就喜歡丁丁,卻沒有想起來去記住作者的名字。就好像那麼喜歡《小王子》,我還是記不住那個漫長的法語作者名字。出發前特地跟老友金城請教布魯塞爾有什麼特別的推薦,他最認真的推薦,就是埃爾熱博物館。——作為國內著名漫畫雜誌《漫友》創始人,我在他的金城漫畫館裡看到過無數漫畫大師的原作,其中就有一幅《藍蓮花》的手稿。知道他去比利時做過很多次漫畫文化交流,他的這個推薦,其實也是在我的必須要去的清單裡頭。


埃爾熱博物館在距首都約30公里外的小城新魯汶。車程不過半個多小時,因為這是在布魯塞爾的最後一天,又需要轉一次車,我們老怕坐錯火車,不斷跟人確定。後來想這樣的心情,還真有一點要去見一個很多很多年的老友,期待到絕對不願有絲毫錯過。

 

在官方介紹裡,關於埃爾熱博物館有如下文字:

 

博物館由建築師Christian de Portzamparc 設計,歷時2年的時間,於2009年正式開業。博物館將分為三層樓面、八個展區。展覽面積近3600平方米,每個展區都會呈現埃爾熱不同的一面。對於“丁丁迷”而言,他們將在博物館內走進一個神奇的“丁丁世界”,除了主人公丁丁和小狗白雪,卡爾庫魯斯教授、詹姆森兄弟、阿道克船長等該系列的角色也將令遊客大飽眼福。與此同時,《丁丁歷險記》的部分珍貴初稿公開展覽,人們在這裡可以瞭解到一個完整的漫畫藝術家埃爾熱。

 

呵這座博物館始建於2007年,也就是,埃爾熱百年誕辰之際。


這是一場絕不能錯過的約會。


走到博物館門口,遠遠便能看到傳說中像一葉船帆隱在綠樹叢中的那棟建築,也有人剛參觀出來,又站在外頭再與博物館合一個影。“船帆”一邊畫著丁丁  ,另一邊只在最下面繪著簡單的“Herge”。——直到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出生於1907年5月22日的布魯塞爾、被譽為“近代歐洲漫畫之父”的帥氣的男人,會在兩個小時之後成為我的比利時情人,就如同杜拉斯、波伏娃、卡米耶之於鍾文音,因為他,布魯塞爾顯得與兩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對布魯塞爾的情感是單純因為丁丁,那麼這一天之後,又因為畫下了丁丁的埃爾熱,我願意連同這座城市一起深愛。


埃爾熱博物館的色調很清新,粉黃粉綠,映襯著窗外的陰雨中的小樹林,真是好看極了。在前臺買門票,意外地發現關注了“賞遊歐洲”公眾號可以減免兩歐,工作人員微笑著又遞給我們博物館的中文簡介,這一個遊覽的開始,真是親切友好得無以復加。


是要先乘電梯到3樓,從埃爾熱的個人生平開始,漸漸地才出現丁丁。3樓到2樓,一共8個展廳,主題分別是“人生之旅”、“豐富多彩的創作”、“畫紙上的人物家族”“電影!”、“實驗室”、“夢幻之旅”、“埃爾熱工作室”、“埃爾熱的榮耀”。

 

才剛走進第一展廳,便看到LED屏幕上正用簡筆勾畫著那個我們熟悉了好多年的黑白丁丁畫像,然後是一幅又一幅埃爾熱不同時期的影像,在暗黑的空間裡,唯有埃爾熱在朝我們熱情地笑。他的周圍,是眾多小小圓形的他的作品形象,當然,基本上都是丁丁和他的小夥伴們。


埃爾熱和他的~呵不,是我們的丁丁。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似乎並沒有想過丁丁是怎麼來的,只覺得他天生就應該存在。唯有來到這裡,我才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埃爾熱,這個世界並不會有丁丁,也不會有那樣一段關於周遊世界夢想的童年陪伴。——像我這樣一個虛無的人,確實時常會在心裡頭暗歎“原來這都是真的”,走在任何地方,只要和之前所知有所契合,我的讚歎才會因為親眼見到隨之而來。哪怕在北京去到趙家樓,也會叫一聲“原來歷史課本上的火燒趙家樓竟然都是真的”。

 

這個原名喬治·勒米(GeorgesRemi)的比利時男人,17歲那年開始使用埃爾熱這個筆名,18歲參與編輯保守派報紙《二十世紀報》,第二年,他在《比利時童子軍》雜誌上發表了《冒失鬼巡邏隊託託》,主人公是一個極愛冒險的偵察員,這便是丁丁的前身。後來埃爾熱將託託的身份改成記者,並將名字改成了丁丁(Tintin)。1929年1月10日,丁丁第一次登上了雜誌封面。


從託託到親愛的丁丁~


也是這天才知道,我們都喜歡的“白雪”,人家的原名叫米盧 (Milou),這是埃爾熱初戀的名字,直到後來出版的英文版裡,“米盧”才改名為“白雪”。那一對蠢笨搞笑的偵探杜幫和杜邦,人家的英文名字居然原本是Thomson and Thompson,這對好玩至極的傻瓜偵探形象,據說來自埃爾熱的雙胞胎爸爸和叔叔……

 

我的遠在重慶的表哥在我的關於埃爾熱博物館的朋友圈評論說:“阿道克、教授、白雪……好親切。怎麼沒看到杜幫和杜邦?”於是專門發了一組他們的照片給他,我們共同認為,那句“他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的老話是無比適合埃爾熱的。雖然丁丁今年已經90歲了,埃爾熱也在1983年3月離世,可是,誰會不愛丁丁呢?誰會忘記丁丁呢?

 

而埃爾熱,是締造這個無可取代無法超越的漫畫王國的唯一。


那句“他永遠活在我們心中”的老話是無比適合埃爾熱的。


那個機智、勇敢、善良、仗義、身手矯健又好運的丁丁,那個有一撮捲翹黃毛的極具辨識度的丁丁,那個有忠實可愛的白雪一路相隨的丁丁,那個與全世界為善又鬥智鬥勇的丁丁……當我在博物館裡慢慢遊走,比去任何一個博物館都更認真地細看每一個英文註釋,眼前是一個又一個熟悉了多年的朋友,心裡卻是湧起了經久不息的讚歎和愛慕。


埃爾熱,這個有著熱情眼神和笑容的比利時男人,我在他離世33年後才與他真正遇見,在這座以他命名的博物館裡漫走,全部都是與他有關的訊息。丁丁是最重要的媒介。而丁丁的步伐,在中國,在蘇聯,在美洲,在青藏高原,在亞馬遜,在黑島,在紅海,在鯊魚湖……甚至,遠在1953年,埃爾熱就出版了《月球探險》,而美國宣佈的人類首次阿波羅登月則在16年的1969年。

 

當後來來到“電影”、“實驗室”展廳,看到埃爾熱投入了更多熱情去參與電影製作,去幻想太空旅行,禁不住又想,他確定只是一個漫畫家嗎?在他50多歲時花了10年時間環遊世界並且真正來到中國之前,其實,在他筆下的許多地方,他並未曾真正抵達。


這樣一個偉大的漫畫家,其實也是無比淵博又實幹的幻想家。


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又親切,丁丁陪了我們這麼多年呢。


走過丁丁家族的那些可愛又熟悉的形象,走下一道旋轉的樓梯,中庭懸著一幅巨型的燈盞,燈片都是《丁丁歷險記》的人物形象,便是要令走下樓梯這麼簡單的動作,也要帶上些許玄幻的遐想。走完樓梯,便是整整一層“夢幻之旅”展廳,我們忍不住立刻便要莞爾,因為,最顯眼之處,便是中國老上海的風情,甚至還有兩幅“蓮心靜為藕心空”、“萍自在因根解脫”的條幅。這就是我們都特別熟悉的《藍蓮花》的時代背景。


埃爾熱與彼時的中國留學生的友誼,是一個長達半個世紀的感人故事。因為結識了張充仁,讓埃爾熱開始真正瞭解中國文化,1935年出版的《藍蓮花》裡,“張”是所有埃爾熱作品中惟一一個真實的人。這本漫畫其中一個偉大的意義,在於“讓整個歐洲由此認識到一個沒有歐洲成見的中國”。還有一個官方的數據很嚇人:“據法國文化部估計,在世界法語國家中,知道張充仁這個名字的大約有10億人。


其實不光是中國,丁丁曾去過的所有地方,早就為當地人所熟悉。比利時國王阿爾伯特二世說過一句話相當有意思,他說:“丁丁是我們國家最好的大使。當我訪問某個國家時,我發現他早已經在那裡了。”——我在這間展廳,看到了中國老上海的風情,看到了埃及、印度、南美、非洲的風物展示,心底真有無限感慨,我覺得那些我去到過的地方,也就是在圓滿著小時候翻看丁丁的幻想。尤其是剛剛看到了那麼多埃爾熱的手稿,我們能夠大致知道這位漫畫家的筆是如何創造出這些經久不衰的漫畫人物,再擡頭看到那一大幅戴著禮帽、柱著柺杖的埃爾熱站在跳蚤市場佻皮的模樣,任何人的心底,是沒法不深愛他的。


埃爾熱的漫畫王國,是無可超越的存在。他的笑容充滿魅力。


頭一天,我們剛剛看過了比利時皇家美術館,從沉甸甸的古典藝術中跳脫出來,埃爾熱讓我們覺得又輕鬆又親切。看到那張埃爾熱與丁丁雕塑和幾個小朋友的合影,誰都會忍不住開心一笑。呵當我走進那間滿是埃爾熱作品封面的小小圓形空間,擡頭環顧良久,是真的,我感覺到了深切的幸福。那是從久遠記憶來到真實的幸福,我的布魯塞爾情人,他就這樣永在。


現在,它回來廣州的家裡有了日常的陪伴。


就像那年去法南聖雷米看梵高最後生活的修道院,我買了一隻杏花杯子來表達深愛,這一天,我也買了一隻丁丁的杯子,從來到歐洲的第三天,一直隨我走完了剩下的34天的行程。這是一個杯子控表達深愛的方式,童年時為我帶來的那些隱祕的快樂的遐想,在這一天,我終於確定,他是真的,他會一直永在。


呵我還記得,2001年4月初到廣州,不久後便收了全套《丁丁歷險記》。我自己最知道,那也是一段灰暗迷茫的日子。好在,有丁丁,有我的布魯塞爾情人,我有他們的一直陪伴。


小時候的那些遐想,都是真的,並且正在慢慢到來。



文藝連萌  萬千文藝生活實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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