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絲路的起點,明珠之城,竟被明朝太監活活搞衰|文史宴

文史宴2019-02-12 11:35:04


文/蒹葭蒼蒼





今日的合浦是一個六七線的小縣城,但歷史上它曾經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是珍珠之鄉,是擁有極大中外貿易份額國際性大都市。但是,隨著航海技術的進步,東南亞和印度的船隻不需要再從北部灣貼岸行駛,而可以直達閩粵時,大北部灣地區就衰落了,而明朝皇帝和太監對合浦南珠貪婪無度的滅絕性開採則加劇了合浦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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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城巡禮(截稿延遲至2019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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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歙縣

江蘇:南京  蘇州

湖北:宜昌

湖南:長沙

江西:上饒

貴州:海龍屯

福建:南平

日本:奈良



很少有一個地方,江與海能如此親密地相依。


沿著南流江順流而下,眼前的廉州平原一馬平川。兩岸是星星點點的村莊和一眼望不到邊的田野。剛收割的稻穀攤開在晒穀場上,幾隻雞在村邊的樹下不緊不慢地刨著蟲子,竹林深處的屋頂上,此刻已炊煙裊裊……再往前幾公里的海邊,則落日熔金,歸帆點點,魚蝦滿艙。


多少年來,田野、村莊、河流、大海,緊密地連結在一起,農耕與海洋兩種文明不斷地交融,賦予了這片土地一種既傳統又現代的韻味。


這個地方叫合浦,位於廣西北部灣畔,是著名的南珠之鄉,素有“珠浦媚川,人傑地靈”的美譽。漢代海上絲綢之路從這裡啟航,2000多年的歷史孕育了合浦深厚的人文精神。時下央視八套熱播的《滄海絲路》正是以漢代合浦為背景,講述了一群航海者開拓海上絲綢之路的故事。


那麼,在遙遠的秦漢,是什麼力量驅使那些先民不遠千里,離開豐饒的故土,來到這塊蠻荒的土地,把她建設成海絲路上的重鎮的呢?



時代的選擇

1

時光回溯到遙遠的漢代……


公元前112年,南越國丞相呂嘉發動叛亂,漢武帝派伏波將軍路博德、樓船將軍楊僕率領五路大軍征伐,攻破番禺(廣州),南越國滅。平定南越之後,漢武帝將南越屬地置為九郡,其中一個因處於江河彙集到海之地,故而命名為合浦(合浦境內大大小小河流共有九十多條)。


《漢書·地理志》記載:


合浦郡,戶萬五千三百九十八,口七萬八千九百八十。縣五:徐聞、高涼、合浦、臨允、朱盧。


偶然的歷史事件中,往往有其必然的原因。通過對歷史的研究,我們可以發現,漢武帝時期,是古代中國一次重大的轉折。


“文景之治”之後的漢朝,經過近百年的休養生息,國民經濟得到了恢復,景帝朝平定了“七國之亂”後,中央政府已無敵手,漢武帝更是用他的“雄才大略”把政治權力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毛孔,這一時期,漢朝藉助戰爭完成了皇權振興,但同時北擊匈奴,東降朝鮮,西征大宛,南定諸越的戰功也確實烜赫。


南越國作為曾經秦朝的領土,秦亡後,趙佗利用秦末天下紛亂,殺了秦朝安置在南海郡的官吏,起兵兼併桂林郡和象郡,建立南越國。新生的漢朝正忙於休養生息,無意進行軍事打擊,對南越國只能採取招撫方式。


在接下來的文帝、景帝朝,南越國還一度稱帝,雖然在漢朝的壓力下,後來取消了帝號,但私下裡用的還是皇帝的禮儀,於是就有了“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的故事。


如果說合浦郡的成立源於平定南越的歷史事件,那麼,興盛的主要原因,就要拜獨特的地理位置所賜了。


由於嶺南地區尚未得到開發,又遠離長安,漢朝對這塊地方想取得有效的控制,交通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早在呂后時期,南越與漢朝發生衝突,漢軍還沒進入南越地界,就因為疫病原因,不得不取消了軍事行動。


陸地交通不便,水路便成首選。當年秦始皇就通過開鑿靈渠,溝通湘江和灕江水系,使中原的物資通過長江、湘江、灕江轉運後,就能輸送到嶺南地區,非常方便。這一水道直到近代還在當地動輸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按理說,嶺南的文化經濟中心應該是番禺,但在平定南越戰爭中,番禺被毀於一炬,直到東漢建安22年(公元217年)才由東吳交州刺史步騭重建。


幾乎同時,閩越國反漢,也被剿滅,東南已無大患。而西南地區,還有很多少數民族沒有歸順漢朝。桂門關鑿通後,北流江與南流江能夠直接互通,合浦也能直達中原,其戰略地位就凸顯出來了。


南越故地是漢朝與西南夷的通道之一


但這只是軍事上的需要而已。要是沒有南珠,合浦也不能發展成為後來的海上絲綢之路的始發港。


南珠是中國海水珍珠的皇后,主要產於我國北部灣地區,素有“掌握之內,價盈兼金”之說。它以細膩器重、玉潤渾圓、瑰麗多彩、皎潔豔麗等特質深受人們的喜愛,是財富與地位的象徵。《南珠春秋》曾記載南珠七大古珠池,廉州五池,欽州與越南邊界一池,雷州一池。俱在合浦郡境內。


合浦歷來乃南珠重要產地。據《漢書》所載“郡不產谷實,而海出珠寶,與交阯比境,常通商販,貿糴糧食。”“中國往商賈者多取富焉。”


西漢末年,京兆尹王章被大將軍王鳳迫害,死於獄中,其家屬被貶合浦,採珠致產數百萬,後來遇赦回到家鄉,以這些錢贖回了田宅。這充分說明了,早在兩漢時期,合浦的珍珠就是一項重要的商貿資源。


當時來自中原的商人,通過長江、湘江水系順流而下,將中原的糧食、絲綢、陶器等運至合浦,再從合浦運回海外舶來品。而合浦的商人則將中國的貨物運至印度和中東,換回當地的特產。


《漢書地理志》曾明確記載:“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國……其州廣大,戶口多,多異物,自武帝以來皆獻見。有譯長,屬黃門,與應募者俱入海市明珠、璧流離、奇石異物,齎黃金,雜繒而往……黃支之南,有已程不國,漢之譯使自此還矣。”


從這段史料中,我們可以得到兩點信息:一是在漢朝,我國的海外貿易至少已經到達了斯里蘭卡(已程不國);二是當時合浦正是這條貿易路線上的重要港口。


早在漢代,因官府對南方管制不嚴

民間得以把海上絲綢之路開拓到斯里蘭卡


發達的商貿同時也帶來了文化上交流。


位於合浦縣城南郊的合浦縣博物館,館藏有文物近萬件,館內展品主要有青銅器、陶器和玉器、金銀器、古錢幣,以及舶來品香料、玻璃器皿、琉璃、琥珀、瑪瑙、水晶等飾物及工藝品和外國風格的黃金飾物。其中有21件被列為國家級重點文物。是合浦作為千年古郡和海外貿易重鎮的重要見證。


在合浦的出土的東漢波斯陶壺,將我國與波斯文明的交往史提前五百多年,而館藏的羅馬玻璃碗,目前僅存世僅三件,除了合浦出土的這件,另外一件在美國,一件在日本。


合浦博物館的東漢波斯陶壺


據史料記載,秦始皇平定百越後“徙兵士農夫罪人五十萬於其地”,同時,應戍守嶺南將士的請求 , 還從中原徵調15000名未婚青年婦女 , 前來嶺南“以為士卒衣補”。可秦朝在嶺南的統治不到十年滅亡,這些移民變成了南越國的臣民,在接下來的一百年裡,跟百越雜處,成為最早的帶著中原色彩的原住民。


漢武帝平定南越以後,合浦重歸華夏版圖,大量的駐軍、往來的商人、還有從西漢後期起,陸陸被貶徙的官員、罪人(光西漢末年,比較有來頭的,史冊上留名的就有百多人,人數之最,史上罕見。皇親國戚中,有平帝生母、哀帝皇后之父傅晏、國丈衛寶之屬。侯爵者,有關內侯董恭及駙馬董寬,高安侯董賢、方陽侯孫寵、關中侯右師譚、安陽侯丁明、關外侯張由、建平侯杜業之屬。高官黜貶者,有太僕史立、太守丁言、黃門郎段猶、少府郭璜及子校尉郭舉,名士曹桓曄之屬。流放官眷者,有京兆尹王章之妻、定陵侯淳于長之妻、宜陵侯息夫躬之妻。或隻身被貶,或父子同罪,或眷屬妻兒,或舉家流放),繼續銜接起與中原的聯繫。


這些中原移民成為這塊土地新的主人後,也把中原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帶到了合浦。


中原的移民把先進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帶到了這裡。那些漢墓中出土的青銅劍、銅鳳燈、銅青牛、銅馬、鼎、簋、玉壁、酒器,還有陶屋、陶俑、陶禽畜和各種罐罐壇壇,無不帶著中原文化的深刻印記。


至今,北海與合浦鄉下許多地方,每年農曆二、八月,仍保留著祭祀社神(土地神)的傳統。這其實就是古代春社與秋社的翻版,中原文化落地生根最好的例證。


從博物館藏品中,波斯陶罐、縷金花球,琉璃,瑪瑙、玻璃杯等帶著濃厚海外風情的文物。


這些珍貴的文物向我們全方位的詮釋了當年合浦的風貌。可是想見,當年這裡是一個多麼繁華的地方。人們住在中原風格的房子裡,擺著中原樣式的酒器和來自波斯的瓶子,用玻璃製成的杯子喝水,身著絲綢做的衣物,佩帶中原的玉器和帶有希臘特色的黃金飾品,用中原的禮儀葬祀……儼然一個國際化的大都市。

 


珍珠的故事

2

大約在公元前17世紀初。商湯命伊尹“作四方令”徵集各地的貢品。《商書·伊尹朝獻》:“……於是為四方令曰:“臣請正東,符婁、仇州、伊慮、漚深、十蠻、越漚,剪髮文身,請令以魚皮之鞞,烏鰂之醬,鮫扁利劍為獻。正南,甌鄧、桂國、損子、產裡、百濮、九菌,請令以珠璣、玳瑁、象齒、文犀、翠羽、菌鶴、短狗為獻……’湯曰:‘善’”。


書中提及的蠻揚、倉吾、九夷、十蠻、損子、產裡等地名,就是包括合浦地區在內的古越族群居地,時被列為向商王朝納貢的轄地。合浦南珠在古代歷朝都被視為“國寶”,從漢朝就開始成為貢品。目前,故宮博物院裡陳列的珍珠,大部分都是南珠。


明代學者屈大均在實地考察了合浦古珠池和廉州珠市之後,在其所著的《廣東新語》中指出:“合浦珠名曰南珠,其出西洋者曰西珠,出東洋者曰東珠。東珠豆青白色,其光潤不如西珠,西珠又不如南珠。”史載合浦海中有珠池七所。其大者曰平江、楊梅、青嬰、次曰烏泥、白沙、望斷、豬沙、而白龍池尤大。


合浦南珠之妙

 

合浦的採珠歷史從秦代開始,不但直接涉及民生,還直接影響著朝廷的經濟決策。歷朝歷代都圍繞著合浦珍珠採業的開發與禁制進行爭論。


據《漢書》《西漢會要》等典籍記載,漢代就設置有采珠玉金銀之官,但初時的採珠官員並不介入採珠業,而是專門負責朝廷宮室珠寶供應,以及朝廷重大慶典珠寶的採購。


東漢順帝時,合浦幾任太守橫徵暴斂,狂採濫捕,致使珍珠資源日漸枯竭,珍珠蚌紛紛逃到交趾海域去了。商人們無利可圖,都不願到合浦來做生意。合浦經濟完全崩潰,成了一個“夜海無光,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餓死於道”的“鬼城”。


孟嚐出任太守後,大刀闊斧地推行了一系列興利除弊的改革。孟嘗的新政深得人心,不到一年便立竿見影,合浦郡很快政通人和。逃跑到交趾海域的珍珠蚌,紛紛遷回了合浦海域。這就是珠還合浦的故事。


孟嘗的“珠還合浦”事蹟被歷朝歷代作為美政的標準,在官吏中大力提倡與踐行。唐貞元七年791年的進士科考試更是以“珠還合浦”為題作賦。這一榜號稱龍虎榜,不僅產生了中國歷史上最年長71歲的狀元尹樞,還出了三名宰相。


而在文人筆下,“珠還合浦”的歷史經過多年演繹,逐漸跟廉政美政、失物復還、懷才不遇、受貶重歸,甚至愛情產生關聯,衍生出豐富的含義,被編寫成各類戲劇、民間故事和在詩歌中大量使用。


孟嘗與“珠還合浦”的故事已形成了合浦獨特的“還珠”文化品牌,在一千多年裡,產生了巨大的歷史人文的影響,豐富了我國的文學寶庫。


合浦所在


孟嘗去世後,為了紀念和祭祀他,同時律貪革弊,警醒後人,合浦百姓自發集資修建了孟嘗祠、還珠亭和海角亭。


晉代嵇含的《南方草木狀》中還記了一個故事,相傳合浦郡東兩百里外的望海嶂上有一棵杉樹,東漢安帝永初五年(111年)春,忽然有許多杉葉隨風飄進洛陽城,比普通的杉葉大上數十倍。一個名叫廉盛的朝廷術士便對皇帝說:“這是合浦郡城東的杉葉,它飛到洛陽來,預示著合浦將有王者出。”於是皇帝派出使者來到望海嶂上,發現果然有這麼一棵杉樹,於是發動千人來砍樹,死了很多役夫才把樹砍斷,樹的斷株,可以容納三百人在上面吃飯。


這個傳說也被劉欣期在《交州記》中也幾乎一字不差地記錄了這個故事。從此,合浦葉在歷朝歷代中流傳甚廣,直到明朝,楊慎的《丹鉛總錄》和《欽定四庫全書通雅卷》中都有記載。南朝梁元帝蕭繹的《金樓子》則誤記成“合浦桐葉,飛至洛陽……”


這個傳說還被歷代文人寫進了詩裡。如南朝梁時的文學家、史學家吳均,所作的“三秋合浦葉,九月洞庭枝”,如薛道衡的“楓葉朝飛向京洛,文魚夜過歷吳洲”,江總的“傳聞合浦葉,遠向洛陽飛”,沈佺期的“還將合浦葉,俱向洛城飛”,宋之問的“逐伴誰憐合浦葉,思歸豈食桂江魚”,張說的“傳聞合浦葉,曾向洛陽飛”,皇甫冉的“心同合浦葉,命寄首陽薇”,王世貞的“孤心合浦葉,遠調嶧陽桐”等。


這些詩歌年代跨越了南北朝、隋、唐、明等朝代,而且作者都是當時的大詩人。


《三國志・士燮傳》記載,東漢末年士燮任交趾大守,其弟士壹任合浦大守,三國時歸附吳國,士燮以明珠、大貝、翡翠、玳(毒)瑁、琉璃等貢獻給孫權“無歲不至”。


三國時期,合浦屬吳國,吳黃武五年(226年),孫權“以交阯縣遠,乃分合浦以北為廣州”;吳黃武七年(228年),孫權“改合浦為珠官郡。”孫權設置珠官郡,合浦的採珠業就進入了官府掌控的序列,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


晉平吳統一中國後,晉武帝司馬炎立即要派軍隊參與管理珍珠,還要採取稅賦制度。陶璜時任交州刺史,他上書晉武帝司馬炎:“合浦郡土地磽确,無有田農,百姓唯以採珠為業,商賈去來,以珠貿米,而吳時珠禁甚嚴,慮百姓私散好珠,禁絕來去,人以飢困。又所調猥多,限每不充。今請上珠三分輸二,次珠輸一,粗者蠲除。自十月訖二月,非採珠之時,聽商旅往事如舊”。


出自陶謙家族的東吳名將陶璜


對此建議,司馬炎“並從之”。因此,這個階段也是合浦珍珠業發展較快,穩定時間維持較長的時間,這個開禁珠池,開放珠市的措施一直為後世所沿用。


南北朝時期,是合浦郡境地進入行政區域大分化、郡縣設置大改組的階段,合浦郡曾一度被改稱越州,接著又先後被換分成幾十個州、郡、縣。但頻繁的行政區域的分化設置,似乎對合浦的採珠業沒有多大的影響。


據史料記載,魏晉之前,朝廷對合浦珍珠的管理大多是在珍珠銷售流通環節上防止民間“私散好珠”。到了唐代,提倡節儉風尚,朝廷也只是下令廉州珠池開放,一任商民交易。


如《新唐書》:“玄宗七月乙未,焚錦繡珠玉於前殿。戊戌,禁採珠玉及為刻鏤器玩、珠繩帖綏服者,廢織錦坊。”


唐代劉珣的《嶺表錄異》中記述:“每年刺史修貢,自監珠戶入池採,以充貢賦。”由此可知,採珠作為財政收入的來源之一,由官府來管理已成為常態。


唐鹹通四年(783年)七月,唐懿宗下旨:“廉州珠池與人共利。近聞本道禁斷,遂絕通商,宜令本州任百姓採取,不得止約。”


但是,在合浦珍珠貿易通過沿海港口迅速向內陸城市擴張的市場壓力下,單靠珠民自發的採珠,已經遠遠不能滿足市場的需求,這時,朝廷直接介入採珠,甚至直接派軍隊去監採,始作俑者就是南漢後主劉鋹。


據史料記載,南漢宮廷中建有“皆極瑰麗”的昭陽殿,昭陽殿“以金為仰陽,銀為地面”。不但昭陽殿如此,“其餘宮室,殿宇悉同之”。


為了獲得更多的合浦珍珠,南漢後主劉鋹專門在合浦設置了一個“媚川都”。派出的士兵有八千多名,由此開闢了以軍隊採珠的先例。


劉鋹強逼珠民下珠池採珠,手段非常殘忍,首先是“每以石錘其足”,也就是說用石錘綁在珠民的腳上,然後“以小繩擊諸疍腰,疍乃閉氣,隨大繩直下數百丈,舍而摸取珠母。曾未移時,然氣已迫,則亟撼小繩。繩動,舶人覺,乃絞取。人緣大繩上,出輒大叫,因倒死,久之始蘇。下遇大寒天,既出而叫,必又魚沃,苦酒可升許,飲之,於是七竅為出血,久復活。其苦如是,世且弗知也”。(《鐵圍山叢談》)


製造太監帝國的南漢後主劉鋹


宋朝建立,取消了媚川都,同時廢除了南漢嚴苛的採珠制度,宋代的採珠業因此得以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歷史階段。


《宋史·食貨志》中記:“紹興二十六年,罷廉州貢珠,散蜑丁。”。


《宋史》:“丙寅,罷嶺南採珠媚川都卒為靜江軍。”


《宋史》:“丁亥,罷嶺南採珠場。”


元代在珠池及採珠管理建立了採珠提舉司機構,把珠池管理和採珠事務納入了朝廷的日常管理;取消了對疍民不得上岸居住的限制,允許疍民上岸居住耕田;修建了楊梅寺,用作珠民採珠祭祀海神和珠神的廟宇,是官方指定的祭海祭珠池的廟宇。後兩項措施都對後世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在採珠管理方面元朝廷也制定了有利於珠民休養生息的措施。


據《元史》記載:“戊午,罷徽政院。廣東採珠提舉司罷,以有司領其事。”


“庚子,中書參知政事納麟等請立採珠提舉司。先是,常立提舉司,泰定間以其煩擾罷去。”


《續資治通鑑》:“撤銷徽政院。廣東採珠提舉司撤銷,令有司代領其事務。”


《廣東通志》:“泰定帝泰定元年甲子春二月惠潮南恩州飢賑之罷廣州採珠”   


《元史》:泰定帝“詔諭廉州蜒戶使復業。” 


明朝是官府逼採珍珠最緊迫的時期,據史料記載,由皇帝下詔集中採珠就超過三十二次。正如當時官府記述的那樣,由原來的每十五六年頒詔開採一次,變成了每三年,甚至隔年就要採珠一次。


明代弘治十二年是合浦採珠歷史上採珠最多,也是珠民遭遇最慘酷的一年。這一年為了在合浦集中採珠,朝廷共調動了廣州府、潮州府、惠州府、肇慶府銀、瓊州府的庫銀共一萬九千兩供採珠支用。一共徵集了船隻六百艘,兵夫八千名,歷時三個多月,採得珍珠28000兩。合浦珠池因此之後大傷元氣,此後難以恢復往日的盛況了。


明代廉州知府林兆珂在《採珠行》中悲傷地描述“哀哀呼天天不聞,十萬壯丁半生”的採珠慘象,面對“以人易珠人不見”,“萬落千村半已殘”的殘酷社會現實,詩人不禁感嘆“若教今日孟嘗來,珠去無還翻所願。”


顧夢圭在《珠池嘆》中所揭示:“璽書三年兩次降,驪龍赤蚌皆愁顏。往時中官菠合浦,巧徵橫索如豺虎。中官肆虐去復來,誰訴邊荒無限苦。”


顧夢圭在詩中提及的中官,即是採珠太監。明代的採珠太監憑恃欽差的身份,“倚勢為奸,專權滋事,害有不可勝言者”,“民愈窮而斂愈急”。採珠太監的惡行,在明代的史籍中多有記載。


如《明史》中記載:“廣東稅監李鳳劾逮鄉官通判吳應鴻等。鳳與珠池監李敬相仇,巡按李時華恃敬援劾鳳。給事中宋一韓言鳳乾沒五千餘萬,他珍寶稱是。吏部尚書李戴等言鳳釀禍,致潮陽鼓譟,粵中人爭欲殺之。帝(萬曆)不問。而敬惡亦不減於鳳,採珠七八年,歲得珠近萬兩。其後珠池盜起,敬乃請罷採。”


疍民的慘淡生活


面對朝野的呼籲和民間的反抗,萬曆對採珠的管理不得不寬鬆一些,在朝廷決策方面,開採或禁採也就成了一個涉及民生的政策分界線。


清朝對珠池控制與監督放寬。世祖順治四年,清兩廣總督佟養甲奏請朝廷停止廉州珠池(8個),雷州珠池(1個)採珠,獲清廷准許,撤回差官。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清廷下詔在合浦試採珍珠,因所得無幾,次年罷採。乾隆十七年(1752年)9月,清廷命於合浦珠場採珠,也因無所得而作罷。


到了民國時期,合浦白龍附近的火祿鄉有五十戶左右專門採捕珍珠,維持生活。到49前幾年,每年在八、九月間,有外來船(據說是臨高船)三十多艘,每船前後下網三張,用人力風力拖行網具採捕,每天每艘船得珍珠一兩左右,蚌肉四十斤左右。


1949之後,因為國際科技的發展,由採集天然珍珠向人工養殖轉變,珍珠產業復興。



天涯海角的興衰衍變

3


唐貞觀八年(634年),唐太宗因大廉山之名將合浦改為廉州。


這跟一個名叫費貽的官員有關。費貽,字奉君,四川犍為郡南安人。費貽生活在兩漢之交,史載他“少好學,有志操,為鄉黨所推重。”東漢初,光武帝劉秀任命費貽為合浦太守。


當時的合浦地處夷夏之交,歷經中原多年戰亂,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嚴重下降,經常發生動亂。費貽到任後,勤政愛民,因地制宜,採取了政清刑簡的施政手段。大力推廣農耕,獎勵郡民開墾荒地,種植五穀雜糧和瓜果蔬菜。他還親自到農村去勸農,引進中原製造的竹筒水車,織麻養蠶等技術,帶領百姓興修水利。


由於廉潔奉公,正確處理好民族矛盾,為合浦做了大量有益於民生的業績。任滿離職之日,合浦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攀轅相送百里,一直送到邊界的大山之下,才與費貽灑淚相別。


為了永遠記住費貽的恩德,老百姓就把灑淚相別處的大山名命為廉山,將山周邊的田垌命名為廉垌。《華陽國志》等史籍稱費貽“修身於蜀,紀名交趾”。其後,合浦的江山都以廉為名,如廉山、廉州、廉垌、廉泉、廉江。


廉州得名的大廉山

 

兩宋時代,廉州屬廣南西路下的一州,還曾在宋太宗年間一度改名為太平軍,並設有沿海巡檢司。到元代時,廉州歸湖廣行省管轄,又在當地設提舉市舶司。明朝時期,設置廉州府(轄欽廉四屬),歸廣東布政司管。清朝時,廉州府仍歸廣東省。


廉州是天涯海角最早的得名地,宋人周去非《嶺外代答》記載:欽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蓋南轅窮途也,欽遠於廉,則天涯之名甚於海角之可悲矣”。


宋代歷史上,被貶謫到廉州的官員不少,最出名者有蘇軾。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去世,徽宗繼位,大赦天下,蘇東坡接到詔書,從海南移廉州安置。蘇東坡在合浦暫住的兩個月,留下了的眾多詩篇,數百年來潤澤著合浦這塊土地。他留下的足跡,在時光中,如同珍珠般熠熠發光。


蘇東坡還去了遠近聞名的還珠亭,讚歎南珠殊美的同時,不由感慨珠民苦楚:“曾驅萬民入淵底,怎奈孟嘗去不還?”


遊覽著名的海角亭時,蘇東坡用“萬里瞻天”四個大字,坦露出作為一個詩人闊大的胸懷,表達了自己對家國的深切懷念。他手書的這四個大字,至今仍懸掛在合浦廉州中學海角亭內,成為激勵和照耀一代又一代學子求實進取的“明燈”。


蘇東坡遊覽過的海角亭


廉州地處廣西海濱,並擁有良港,廉州地理位置優越,左有大廉山形勝之勢,右有南流江水運灌溉之利,又濱臨大海,山平土沃,農桑漁鹽之利,遠勝於北部灣一帶其他州郡。西漢時,曾為海上絲綢之路始發港,商貿發達。唐宋時,也稱為繁富之地。


明清時期,廉州為廣東下四府之首,但自明朝永樂年間起,由於苛捐雜稅盤剝嚴重,廉州開始衰落,到了宣德年間,周邊少數民族開始對抗朝廷,山海盜寇也跟著鬧事,景泰、天順時,廉州八寨流寇出沒,靈山、合浦、石康不時被安南叛賊、倭寇劫掠,焚燬墟市,以前被稱為平安樂土的廉州,變成了戰場、牧地,老百姓逃到逃,躲的躲,這一亂就是二百八十餘年。


清朝建立後,以武力掃平了各種叛黨和賊寇,廉州開始慢慢恢復元氣,成為北部灣一帶的經濟文化中心。中英簽訂《煙臺條約》(1876年)後,北海開埠,經濟重心逐漸向北海轉移。


隨著西風東漸,廉州成為開化較早的地區,1907年,同盟會發動欽廉防城起義,這是同盟會向清朝發動的第一次武裝起義。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的消息傳到合浦,廉州中學的進步學生組織起來,攻克廉州府衙,成立軍政府。


1949年後,合浦縣隸屬廣東省南路專區。1950年合浦縣改屬廣東省欽廉專區1952年,將合浦縣北部析置浦北縣,合浦第一次劃入廣西。1953年欽州專署遷合浦縣廉州鎮,1955年欽州專區劃歸廣東省,改稱合浦專區,合浦縣屬合浦專區。


1958年撤合浦專區,將所屬縣市併入廣東省湛江專區,合浦縣屬湛江專區,同時將北海市和浦北縣並歸合浦縣。1970年欽州專區改稱欽州地區,合浦縣屬欽州地區。


1984年,北海成為地級市,被列入中國首批十四個沿開放城市。1987年,合浦被劃歸北海管。1988年,被國務院批准為沿海開放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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