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真正價值所在

伯凡時間2019-03-23 16:42:25


2012年4月22日,國內著名教育家、武漢大學前校長劉道玉先生名下的教育基金會主辦了一場主題為“理想大學”的教育研討會,會議聚集了一大批教育界名流,共同探討中國大學的未來出路。會上,北大中文系教授錢理群先生一番關於大學正在培養一批“絕對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的言論,觸動了很多人,也引發了針對大學教育的廣泛討論。

 

  1  


不同於作為哲學概念的個人主義——強調的是個人的自由和個體權利的重要性,倡導自我獨立的美德。利己主義者是指那些凡事都只為自己或與自己相關的社會關係著想的人,在道德上,他們認為自己的幸福比別人的更為重要,在面臨選擇時,以自身利益為先,不惜損人利己。

 

哈佛大學前校長德魯·福斯特在2015年哈佛畢業典禮上的演講也涉及到對利己主義者的批判。她講到,利己主義的興起,讓高校學生忘記了自己所擔負的社會責任,削弱了學生對於他人的責任感,也淡化了服務他人的意識。

 

一般的利己主義者,言行往往很粗糙,由於他們動機明顯,很容易被人識別,也便於提前防範。而錢先生提出的“絕對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則是一群訓練有素、套路很深的人,他們善於掩飾和包裝自己的意圖,讓人難以察覺,能夠在對方毫無防範的情況下利用他人的優勢。

 

之所以校園會出產這樣的人,反映出當前教育存在的至少兩個方面的問題。

 

首先,我們的教育未能給學生樹立起一種良好的價值觀,反而讓外界社會中的歪風邪氣浸淫了他們,讓一些學生很早便將一己之私作為自己價值判斷的唯一準則,用錢先生的話講,“他們言行的唯一的、絕對的直接驅動力,為他人做事,全部是一種投資”,為了實現某項個人利益的投資。

 

其次,教育強化了這些利己主義者牟取私利的手段。教育和知識不僅沒有完善其人格,糾正其價值觀,反而助益了他們的不端,使得他們能夠將所有的利己行為都合理合法化,而且無可挑剔。

 


錢先生對這類人有過很具象的概括。

 

某個學生,他能夠抓住老師對教學效果的期待心理,在上課時,會根據老師的節奏,及時給出點頭、微笑等反饋,這樣便容易引起老師的注意。下課後,他會跑到老師跟前,大加讚歎老師的課講得好,最讓老師猝不及防的,就是他能夠有理有據、逐條說明好在哪裡,一通論述下來,基本就會攻克一個老師的防備心理,使其對這個學生的好感迅速增加。

 

這樣上幾次課,等和老師的關係鞏固得差不多後,這個學生便向老師提出了一個請求:“老師,我想申請去美國某某學校,您能否給我寫一封推薦信?”老師自是欣然同意,動筆寫了給他。之後,便再也不見此君的面目了。

 

這時候,老師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是一種投資,這些投資的產出便是這封推薦信,而且整個過程讓人無從防範,也無可挑剔。就像是寫一篇構思縝密的作文一樣,前邊的一切都是鋪墊,最後來一個結局反轉。

 

錢先生認為,大批“絕對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的產生,本質原因在於當下的教育全部趨向於現實主義和功利主義。

 

  2  


錢先生的無奈與憤慨,很多源於他自己的親身經歷。2002年,他從北大退休,此後一門心思投入到中學教育,在一些中學開授文學相關的選修課。在他所去的學校中,場景都極為相似。一開始,慕名而來的學生有很多,把教室圍得水洩不通,但是這樣的場景往往不會持續太久,很快這些學生就像秋樹之葉,逐漸凋零,到最後,一堂課的選修人數可能只有十幾二十人。

 

學生們的反饋是,並非錢先生課講的不好,只是他所講得內容與高考無關,考試的壓力太大了,實在抽不出時間來聽這等“無用”之課。由此可見,實用主義從中學開始便成為了主流,衡量一門課程價值的唯一準繩,是它是否對高考提分有幫助。

 

等到了大學,這種勢頭便愈加明顯。職業教育逐漸成為了重中之重,校方大多以就業率為念,千方百計地設計安排各種就業規劃相關的課程和實踐活動,甚至從大一開始就灌輸求職相關的理念和思想。學生則將搞關係、走人情作為首要任務,大學儼然成為了他們提前步入的小社會。


 

2014年的時候,網上曾經風靡過一個段子,傳言藍翔技校校長榮蘭祥在畢業典禮上講了這樣一番話:

 

同學們,咱們藍翔技校就是實打實的學本領,咱們不玩虛的,你學挖掘機就把地挖好,你學廚師就把菜做好,你學裁縫就把衣服做好。咱們藍翔如果不踏踏實實學本事,那跟清華北大還有什麼區別呢?

 

不論真假,這段話對於本科院校而言都是一種提醒,提醒我們重新思考大學教育的真正意義和價值所在。不論我們多麼看重職業教育,大學校園肯定無法培養出一個如技校學生那樣的技術人員。因為二者的側重點不同,大學教育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博雅教育和素質教育,而技能教育、職業教育則是技校和培訓學校的使命。

 

職業教育的目的,是讓學生掌握一種工具或手段,而素質教育則重在培養一個人的人格獨立與完整,讓其擁有正向的價值觀和使命感,具備敏銳的思維能力。

 

美國前總統約翰·亞當斯曾說:“我必須修習政治學與戰爭學,才能讓我們的後代擁有修習數學和哲學的自由;我們的後代必須修習數學、哲學、地理學、博物學、造船學、航海學、商學及農學,才能讓他們的後代擁有修習繪畫、詩歌、音樂、建築、雕刻、繡織和瓷藝的權利。”

 

前人不得已的務實,是為了給予後人更多務虛的自由。務虛並不是不創造價值的形式主義,務虛能夠激發人類的創新精神,讓人們擁有新穎的思考方式,以此不斷探索前人未曾到達的新領域。

 

務虛是人之所以成為人的根本,是人區別於動物——只為了吃喝拉撒睡而生存——的根本所在。正是因為務虛,我們擁有了信仰,形成了巨大的合作網絡,創建了城市和文明,爆發了農業革命、工業革命等一次次改變人類命運的事件。

 

而對於固有技能的學習,只是對已有生活和生產方式的一種維持,極少能帶來顛覆性的創新。

 

技能教育和素質教育的區別在於,前者是培養人手,後者是培養人。我們需要意識到的是,人手僅僅是人身體的一個部位而已,人類所開拓的文明,所取得的“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的成就,很大程度上並不是依靠人類的雙手,而是思維和踐行化合的結果。

  

  3  

 

大學教育所承擔的使命,不在於將每個個體培養成能夠適應社會的機器,學校和學生們還承擔著一份更大的責任——對於真理永無止境的渴求,對理想永不停歇的追求,對人類社會的改善和創新孜孜不倦地做出貢獻。

 

功利主義教育會過早地腐蝕一個人的內心,讓一個本該擁有信仰、激情滿滿的年輕人,提前失去這些最為可貴的東西。讓他們喪失了超越一己之私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沒有了擔當意識,“套在名繮利索之中自我庸俗化”(錢理群先生語)。

 

針對這一現象,《人民日報》副總編輯盧新寧女士在2012年北京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演講中也提到,當下的中國,並不缺少有智慧的人,但是缺乏有信仰的人,可看做是對錢理群先生“精緻利己主義者”說法的一種呼應。

 

“我唯一的害怕,是你們已經不相信了。”盧新寧女士在演講中說道:“不相信規則能戰勝潛規則,不相信學場有別於官場,不相信學術不等於權術,不相信風骨遠勝於媚骨。你們或許不相信了,因為追求級別的越來越多,追求真理的越來越少;講待遇的越來越多,講理想的越來越少;大官越來越多,大師越來越少。因此,在你們走向社會之際,我想說的只是,請看護好你曾經的激情和理想。在這個懷疑的時代,我們依然需要信仰。”

 


盧新寧女士力求喚醒每一個當代大學生心中被封存起來的那份最為可貴的東西,讓大家意識到,除了功利以外,這世上還有很多更有價值的東西,它們是堅守,是理想,是對真理的追逐,是對完美人格的追求,是對改善人類命運的嚮往。


當然,教育的關鍵性人物並不是學生,而是包含教師在內的廣大教育工作者。對於栽桃種李的教育工作者們,哈佛大學前校長查爾斯·艾略特針對哈佛大學創始人約翰·哈佛所做的一番評述也許值得每個人參考:

 

他會告訴人們善行會流芳百世,會以超越所有計量方式的速度和規模繁衍。他會教導人們,在這個教育花園裡播下的種子,如何迸發出喜悅、力量以及永遠新鮮的能量,年年花開,隨著時光流轉,在人類活動的所有領域,花繁葉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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