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慧怡 在繕寫室中,與中世紀手抄本搏鬥

南方人物週刊2019-05-04 19:29:57

“除了極度專注中產生的對時間的克服,沒有什麼俗世幸福值得或者可能駐留”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2019年第12期

文 | 本刊記者 張宇欣 實習記者 宮健子

編輯 | 周建平 rwzkjpz@163.com

全文約6245字,細讀大約需要13分鐘


2019年,包慧怡在泰國阿瑜陀耶馬哈泰遺址   圖 / 受訪者提供



托爾金的指引


包慧怡的貓叫“毛邊本”(Pangur Bán),典出9世紀古愛爾蘭語修院抒情詩《學者和他的白貓》。Pangur Bán是愛爾蘭文學中第一隻有名字的貓,“(擼貓)也是學習,吸收它的精華。”她告訴我。


在愛爾蘭讀博的四年間,包慧怡一直在研究一位14世紀用中古英語柴郡方言寫作的匿名詩人,其全部作品是四首共六千多行的長詩。直到19世紀中葉,人們才發現他的一份被燒過的手抄本。他的一首長詩叫《珍珠》,所以他被學界稱為“珍珠”詩人。手稿在大英圖書館被妥善保護了起來,和其他的中世紀手抄本一樣,學者們需要提前預約、對方發邀請信,才能在特定時間觀摩。


2008年,在復旦讀研的包慧怡在牛津大學交流時接觸到這位詩人的現代校勘本,頓時入了迷。七年後,她回覆旦外語系任教,開了學校第一門關於英國中世紀文學的專業課程。現在每週上六節課,每次備課都讓她感覺充滿秩序,“尤其是當我們在講那些無用又無限的東西時。”


“珍珠”詩人的所有作品中,她最愛的一段來自《堅忍》。詩人改編了約拿抗上帝之命、被困鯨腹的故事。海是“黑暗的子宮”,鯨魚則是怪物利維坦,約拿進入鯨腹的一瞬間,正好位於五百多行詩最中間那一行。“約拿和鯨魚的嘴相比,就如同‘大教堂門中的一粒塵埃’。”


這一情節在《聖經》中僅有寥寥數語,但詩人讓約拿在鯨腹裡做了一首頭韻讚美歌獻給神。“讚美歌非常非常感人。‘即使我被困在這深海之底,/滿心憂懼,被迫與你清澈的目光分離,/不得見你,但我希望終有一日能夠/再度踏入你的殿宇’。”包慧怡背誦道。“對約拿而言,信念的歌聲可以穿破鯨腹,穿破海水,穿破雲層,一直達到天穹。他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劃分了本來對於人類來說完全不可逾越的大海、陸地和天空的邊界,重新書寫了一種信仰的地理。”她觸到了久遠的脈搏,令她不安,又很動人。


包慧怡對於虛構和遠方的情結或許部分來自托爾金。小時候性格內向,上學不開心,她讀《魔戒》,中土世界的精靈、矮人安慰了她。“你看到一個繽紛的世界正在打開,雖然也有潛藏的陰影,但是你本身不用承受壓迫。”


在外公那陰暗、並不寬綽的書房,包慧怡遇到了各類文學作品。她將這裡比喻為生命中的第一個繕寫室(繕寫室是歐洲中世紀製作書籍的場所)。中學時,她經常在政治和數學課亂塗亂畫,按詩、小說、連環畫分類,寫了很多本硬麵抄。她很早就認同,詩歌不一定要寫宇宙真相,而可以是愛爾蘭哲學家埃裡金納所說“世界是一場盛大的神顯”。高一,她寫下第一部中篇小說,一個人穿越回瑪雅文明時代的故事。讀者只有班上的一個筆友,她們都是孤僻的人,交換存著小說的3.5英寸軟盤。



初讀托爾金為古英語史詩《貝奧武甫》翻案的博士論文,包慧怡激動到發抖。“它(後來以《怪獸與批評家》為標題成書)是一種詩性的評論文章。托爾金沒有用無數的引注、腳註去破壞一篇血肉勻停、高度自洽的學術散文,親身詮釋了王爾德‘作為藝術家的評論家’一說。”


“托爾金是一種指引,一個誘人的可能性。”包慧怡想成為托爾金那樣學術與創作互相滋養的學者,讀大學後便有意識地進行學術隨筆寫作。“她有非常紮實的學術功底,在寫這些文章的時候又刻意避開了那些學院派經常會使用的手法,沒有學者的匠氣。這種不自覺的跳脫是很寶貴的。”顧曉清評價。


顧曉清是《繕寫室》的編輯,這本書集結了包慧怡20到31歲的學術評論文章,是關於她少年時代最喜歡的作家劉易斯·卡羅爾、莎士比亞、王爾德等人的一部索引。“它更多的是展現一種驚喜和驚奇,面對文本和它肉搏的快樂。”包慧怡表示。




和過往繕寫士的幽靈會心交流


2014年,包慧怡翻譯美國桂冠詩人伊麗莎白·畢肖普的詩,看到畢肖普致友人信中有一句“忘我而無用的專注”,覺得對極了。“除了極度專注中產生的對時間的克服,沒有什麼俗世幸福值得或者可能駐留。”包慧怡說。


在都柏林,包慧怡住在城郊的黑巖鎮,出門走一刻鐘就是愛爾蘭海。但她大部分時光都擲在了都柏林大學那座以詹姆斯·喬伊斯命名的古老圖書館小小的格間裡,握著放大鏡判斷摹真手稿的年份、產地、缺損之處,三面牆圍著她,沒有窗戶。“在那裡面,連走神都不愉快,只好幹活。”


每一首長詩的研究寫作歷時半年,第一個月都在埋頭啃文獻中度過。《珍珠》手稿已有被廣泛認可的精校本可以用作底本,“對其他尚無校勘的中世紀手稿,就需要提前一個月從圖書館手稿部的地下室申請調出原抄本,然後去現場手動做轉寫(transliteration)。 ”


先在仿羊皮的大開本紙張上用羅馬字母抄寫下一行行原文,“哥特體已經很好辨識了,還有島嶼體、私生子體等等。很多時候一串字母就是一排拱門,看起來是nnnnnn,但其實是minimum什麼的,你要根據它的上下文語境大致猜出它可能是什麼詞,跟拼圖一樣。”在手抄本館藏處坐一天,也就能轉寫巴掌大小的三五行詩。


第二步是翻譯成現代英語。柴郡方言幾乎是一門新語言,只有代詞和冠詞能看出現代英語的端倪。每天都有“假朋友”(faux amis)來迷惑她,和現代英語長得蠻像,但兩者所指並不一致——“比如free在中古英語裡寫作fre,偶然也有自由的意思,但主要是指紳士的慷慨做派,也可以形容外表堂堂、光明正大”——分辨的過程緩慢而痛苦,但也充滿“驚悅”。


繼而譯成中文,這是她“為了更好地吃透原文”給自己佈置的額外練習。包慧怡開始試圖用中文的聲母去對應中古英語中的頭韻,卻發現譯文有種打油詩的喜感,“完全跟頭韻的渾厚莊嚴不是一回事。”最後還是以貼近原意為先。


接著才是文本細讀。中世紀作品中幾乎無一句不用典,她如一箇中世紀的繕寫士日日勞作,要辨明“二十多種三一論異端間的細微差別”,偶爾聽到隔壁格間裡的嘆氣聲。


中世紀的人認為世界是上帝之手寫成的一本大書,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個部件。包慧怡在機械艱難的訓詁過程中體會到了類似的感覺:“你可以想象成有一隻小精靈在彈奏你,而你只是一件樂器,靈感通過你發出聲音,而你,只是宇宙靈感的工具。”


她時常被邊角的塗鴉逗樂。有的繕寫士會在角落抱怨漫長的抄寫工作為何還沒結束;有的繪經師會在奧古斯丁的一句話旁畫一個很醜的奧古斯丁,手指著那句話說:我沒說過這句話。“這些瞬間讓你覺得,自己身處一個漫長的、從未中斷的文本發生學的傳統中,能和過往繕寫士的幽靈進行一些會心的交流。”


2014年,快要博士畢業的包慧怡到土耳其旅行,奧斯曼帝國的細密畫和建築令她離開後念念不忘。於是她將自己的研究範圍擴大到近東中世紀手抄本文本與圖像的互動,及其與同時期類似主題的歐洲手抄本的對參。她感覺自己有源源不斷的好奇心。她的工作語言是英語、拉丁語和中古英語,二三外是法語和德語,本科時學過拉丁語、梵語、埃及象形文字。有一陣自學了波斯語,2016年又和丈夫一起到上外進修阿拉伯語。“過分的好奇也許是貪婪。在中世紀,‘貪婪’這個詞可以指口腹和錢財的貪婪,也可以是求知的貪婪。我一度覺得要做減法啊,但是我發現我真的不能,看到有那麼多好東西,我還是想學,我一輩子都想學。”


這幾年,包慧怡去了伊朗、緬甸、柬埔寨等國家,在學術積澱和田野調查的基礎上開始撰寫圖形小說(graphic novel)《天窗夜譚》。這是121個講述“神把自己身體的六個部分拋到六個世界裡面,人要怎麼去整全它”的故事,每個故事都有對應的中世紀細密畫風格插圖,由丈夫、漫畫家拾穗人作畫,文字與圖像互相補充、啟發,隱藏著通往迷宮更深處的線索。他們甚至買來磁力積木,搭建了一個大到足以困住“毛邊本”的實體敘事迷宮。這是一次對手抄本的致敬:在歐洲中世紀,寫作者首先是一名書籍製作者,圖像與文本相互支持、解構,是理解世界的不同進路。


包慧怡丈夫、漫畫家拾穗人創作的《天窗夜譚》插圖


包慧怡最近要動筆的學術著作主題是英國中世紀地圖和文學中的世界主義與異域想象。這是她從讀博時開始斷續進行的研究。細讀《珍珠》的過程中,她發現那位尋找女兒的父親入夢後的行進路線和中世紀著名的赫裡福德地圖的路線一致:向下—向前—向上,最終通往新耶路撒冷。


後來,她又在手抄本里遇見了許多奇怪的地圖:一張世界地圖清楚地表現了“條條大路通羅馬”,溫泉和鬥獸場比其他歐洲國家佔的面積都大;有的羊皮上畫著五官長在前胸或後背的“西方版刑天”,他們生活在不列顛以南諸島;還有生活在非洲的傘足人(Sciapod),他們的大腳可以用來遮陽。這是中世紀歐洲對“東方”的想象。


中世紀地圖在拉丁文裡的名字叫“世界之布”(mappa mundi)。“這個名字非常貼切,因為中世紀的歐洲地圖特別像是一塊由色彩、事件、物種和概念織就的一塊百衲被。它同時是地理又是歷史,它既是知識又是信仰的產物……它既是一種宇宙藍圖,又是個人的心靈圖景。”


12世紀有一張地圖叫《渴望漫遊世界者的娛樂》,是一位學者花了15年時間結合古希臘—羅馬—阿拉伯地圖學傳統、用70塊地圖做成的區域地圖集。包慧怡非常喜歡這幅地圖。“我就是一個渴望漫遊世界者。當你的雙腿不足以去丈量整個世界,研究地圖可以讓你在身體困於書齋時,心卻去往無窮遠的地方。”包慧怡表示。對她來說,地圖在空間和時間的座標之外,意味著哲學、宗教、詩學、思想史、藝術史等各領域的入口。


高考前,包慧怡所有第一志願填的都是外語專業,這也意味著某種遠方。在復旦,她曾短暫地在BBS上以詩會友。一些當年寫得很好的人後來成了植物學家、數學家,她很羨慕。她的理想是成為聖-瓊·佩斯,一個和她同一天生日的航海家、昆蟲學家、外交官。他在北京西郊的道觀內寫下一首關於中國的長詩《遠征》,“你似乎能聽到這首詩的經脈裡有蒙古馬在奔跑。”


一次採訪中包慧怡曾表示,現代學術體制沒有了中世紀的“博而後專”,學者困囿於自己熟悉的話語體系。“對於視野的縮小,到底應該去做什麼?我覺得我在以很微弱的努力,至少在我自己的研究裡去嘗試做到融會貫通。在紮實研究的基礎上,你可以有更廣的視野,可以試圖打破圖像與文本的傳統界限,像中世紀人一樣。”


她想起自己翻譯過畢肖普一首《旅行的問題》,“是怎樣的幼稚:只要體內一息尚存/我們便決心奔赴他鄉/從地球另一頭觀看太陽?/去看世上最小的綠色蜂鳥?/去凝視某塊撲朔迷離的古老石雕……哦,難道我們不僅得做著夢/還必須擁有這些夢?”


“畢肖普在自嘲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地理或心靈的漫遊癖患者,我也是病友。在這點上,我大概就是挺幼稚的。”包慧怡說。




“在肌肉性記憶和靈光乍現的瞬間兩極之間做倉鼠運動”


人物週刊:你的博士論文研究“珍珠”詩人,你如何想到從感官史視角切入做研究的?是否有研究範式可循?


包慧怡:14世紀英國詩歌中充滿細緻的感官描繪,生動地反映出人物的情感模式、社會禮儀、文化禁忌和宗教觀念,而這一切都是用一門剛作為文學語言登上歷史舞臺不久的年輕語言(中古英語,對於“珍珠”詩人而言則是更晦澀的中古英語西北方言)寫就的,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盛行於古典哲學和早期基督教傳統中的“抑肉揚靈”的靈肉二元論,其影響貫穿於整個中世紀,在中世紀盛期和晚期的宗教和文學作品中表現為一種對身體感官的普遍不信任。中世紀作家甚至需要發明一整套“心之感官”或者“內感官”的詞彙, 作為“肉之感官”或者“外感官”的對立, 才能以看似中立或褒揚的口吻談論感官體驗。這一切和我們今天的經驗都是非常不同的。我希望藉助對“珍珠”詩人作品原文(而非現代英語譯文)的逐行細讀,試圖釐清這些差異並給出部分解釋,即試圖通過語文學的進路來處理一個思想史的問題。


研究就是每天海量到殘忍的閱讀、分析思考和寫作,無限循環往復,在肌肉性記憶和靈光乍現的瞬間兩極之間做倉鼠運動,祈求後者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對於像我這樣養成中的年輕學者而言,在實踐中發展出自己的研究範式及與之匹配的寫作方式是很重要的。


人物週刊:“珍珠”詩人的作品中,《高文爵士與綠衣騎士》糅合了大量凱爾特元素和基督教價值觀,《珍珠》大量化用了《聖經·啟示錄》,神學對話超過全詩一半篇幅,算是種宗教、多語言背景的研究。這是否對研究造成了很大障礙?


包慧怡:一個就是語言本身。在今天的資源環境下,學習幾門死語言不算太難,難的是學深學精。語言永遠是文化的靈魂,要想與一個逝去的時代神交,語言程度上不進入化境是不行的,寫博論時我的工作語言是(現代)英語、古英語、中古英語、拉丁文和少量的古凱爾特語、古法語,雖然最終血肉模糊地完成了,但語言上距離我希望的程度還差得很遠。


另一個是神學背景。歐洲中世紀的文化核心之一是基督教,而中古英語作品中幾乎每一個句子都有一千年的解經傳統橫在前面作為參照。中世紀文學是一個建立在古書基礎上的抄本傳統,古登堡發明印刷術前,由於手抄本製作耗時、來之不易,作者不會忘記提醒讀者自己“讀過某本書”這個高大上的事實。當每個作者都在暗示或明示自己言必有據,那麼找到所有的出處並辨明這個作者對它們做了什麼微妙修正,就成了展開任何嚴肅討論的基礎。而這個出處的蛛網往往錯綜複雜,沒有留下太多可供今人天馬行空闡釋的基礎。但這同時也是它的迷人之處。


人物週刊:中世紀的手抄本文化對後世的愛爾蘭文學及歐洲大陸文學是否產生過影響?


包慧怡:這是一定的。整個中世紀,歐洲數量最浩淼的俗語文學(vernacular, 相對於教會拉丁文)不是以英語法語德語,而是以古愛爾蘭語和中古愛爾蘭語寫就。當歐陸陷入蠻族混戰的荒夷時代,位於歐洲極西的海波尼亞島(塔西佗對愛爾蘭的稱呼,意為“冬境”)卻聳立起座座高塔繕寫室,在泥金裝飾的手抄本彩頁中守護著靈性的火花。中世紀愛爾蘭語四大神話系列(“厄斯特圈”、“費尼安圈”、“神話圈”、“歷史圈”)膾炙人口的史詩與傳奇故事在18、19世紀被語文學家集中譯成英語,又在20世紀的“凱爾特文藝復興”中被葉芝、格列高利夫人、沁孤等改編成泛浪漫主義的故事集和劇本,庫乎林奪牛、布利克琉盛宴、凱爾特高王的傳說迄今滋養著一代一代的愛爾蘭、英國和歐陸詩人。


人物週刊:當代愛爾蘭詩人哈利·克里夫頓筆下所謂愛爾蘭詩歌“凱爾特薄暮式”的噴薄的抒情傳統,在21世紀的愛爾蘭是否仍有留存?在當代愛爾蘭詩歌中,抒情與智性哪種風格佔據上風?


包慧怡:這種抒情傳統依然是當代愛爾蘭詩歌中很迫切的在場,即使很多時候只是作為文化後景和一個需要去迴應的文學傳統。另外,中古以降的口述詩歌和它具有高度感染力的音樂性早已滲透愛爾蘭人的血液,成為他們創作和日常生活中再自然不過的一部分。在當代愛爾蘭詩歌的寫作競技場上,一定要說的話,智性的部分是多於抒情的。但在最強力的詩人那裡,往往可以看到兩者精彩的拔河角力,希尼是個很好的例子。


包慧怡  1985年生,愛爾蘭都柏林大學中世紀文學博士,復旦大學英文系副教授。著有詩集 《異教時辰書》、《我坐在火山的最邊緣》,散文集《翡翠島編年》,譯著有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好骨頭》,保羅·奧斯特《隱者》,西爾維婭·普拉斯《愛麗爾》,伊麗莎白·畢肖普《唯有孤獨恆常如新》,《島嶼和遠航:當代愛爾蘭四詩人選》等共12種。新近出版學術評論集《繕寫室》(2018),學術專著Shaping the Divine: The Pearl-Poet and the Sensorium in Medieval England(《塑造神聖:“珍珠”詩人與英國中世紀感官文化》,2018)、《中古英語抒情詩的藝術》(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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