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所長”用嘴咬住左袖子,第一個衝進火場

人民日報2019-05-09 14:59:43

  早上7點半,當鮑志斌站在路口執勤,幾個小男孩注意到他警服的左袖插在腰間。有一個膽大的,還上前輕輕地摸一摸,好奇地問:“叔叔,您的胳膊到哪裡去了?”


  “叔叔的胳膊藏起來了,你們猜藏在哪裡?”鮑志斌笑著回答。


  其實,這個袖筒裡是空蕩蕩的。



  鮑志斌是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山南分局曹庵派出所所長。7年前,他在處警過程中遭遇車禍,左臂被完全截肢。


  出院後,他謝絕了組織上的照顧,選擇繼續留在派出所,成為安徽省目前傷殘等級最高、卻仍堅守基層公安一線的人民警察。


“醫生救救我, 
家裡孩子太小,我不能有事!”


  那一年,鮑志斌32歲,孩子15個月大。還沒享受多久初為人父的快樂,災難驟然而至。


  2012年4月24日,曹庵派出所接到群眾報警:“曹庵鎮供電所附近,有人偷樹!”


  鮑志斌與同事馬上趕赴現場,制服了盜竊分子,收繳了一輛裝有樹木的三輪摩托車。當時只有鮑志斌有駕駛證D證,所以他騎著三輪摩托車返程。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返程途中,鮑志斌被一輛大貨車迎面颳倒。那一瞬間,大貨車油箱外側的保護架直接削過鮑志斌的左臂,插進了他的肋骨。


  當時,鮑志斌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低頭,看到胸前大片的血跡,左手手臂橫在胸前。他想動動左手手指,但手指一點反應都沒有!


  順著左手往上看去,他頓時蒙了,左手大胳膊與肩膀只連著一點皮肉,整隻胳膊都“耷拉”了下來。




  “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就感到半邊臂膀失去知覺,麻木了。”他告訴自己要冷靜,竟還拿著自己的斷肢從地上爬了起來,還指揮驚慌失措的同事:“快開車!趕緊送我上醫院!”


  這段車程對鮑志斌來說,特別漫長。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臂,擔心會有不測,心裡掙扎了半天后,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


  “爸,我被車子撞了,沒事,只是胳膊斷了。”鮑志斌強迫自己假裝淡定,輕描淡寫地說完,就掛了電話,害怕說多了父親接受不了會出事。


  趕到醫院,由於護士推不動急救擔架,鮑志斌自己一口氣爬到了六樓手術室。“醫生救救我,幫我接上手臂,家裡的孩子太小,我不能有事!”


  面對鮑志斌的懇求,主治醫師很無力,“傷情太重,醫院沒有這樣的手術條件,手臂怕是接不上了。”


  淡綠色的手術燈,刀鉗冰冷的碰擦聲,是鮑志斌陷入麻醉昏迷前最後的印象。


“幻肢痛消除不了,我就去適應它”


  術後第二天上午10點多,鮑志斌醒來,看見病床邊站著他的家人和同事,眼神裡滿是揪心和關切。


  “你醒啦……”鮑志斌的父親想擠出笑容,給兒子一點安慰。


  看到父親沒事,鮑志斌心裡的石頭放下了。但父親的表情,讓鮑志斌猜到胳膊估計沒保住。他伸出右手摸了摸,果然左胳膊不在了。


  一向愛說話的鮑志斌不敢說話了,他害怕情緒沒繃住,給父母帶來心理負擔。對他來說,父母能接受自己“殘缺”,比他自己能接受更重要。


  經歷反覆的傷口發炎、拆線手術、再縫合,一年多後,鮑志斌的傷勢穩定,傷口也痊癒了。但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還是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在養傷期間,他曾一度被消沉和迷茫的情緒包圍。


  尤其是春夏的時候穿的少,鮑志斌覺得左袖下面是空的,路人會盯著看,就窩在家裡不敢出門。只有到冬天,穿的多了,他才敢偶爾出門走動。


  更讓鮑志斌難忍的是,截肢後產生的幻肢痛。“總是感覺左胳膊還在,手指像被針扎、火燙似得疼,常常晚上睡不著覺,直到困到不行才合下眼,然後又被突然疼醒,一身大汗。”


  “這種痛是消除不了的,我只能去適應它。”鮑志斌在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默默支持下,挺過了那段艱難的日子,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熱情。


  鮑志斌的父親也是一名人民警察。從記事起,鮑志斌就覺得父親特別忙,經常三更半夜接到電話說走就走。“長大後,我慢慢懂得了他是在除暴安良,就把我爸一直當作偶像,選擇了從警。”



  2014年,鮑志斌謝絕了組織上安排的機關工作,穿著一隻左臂空蕩蕩的警服再次回到了基層公安一線。


  “我爸從小就教導我,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要振奮精神,回到崗位上加倍努力,去實現自己的價值,給孩子樹立榜樣!”鮑志斌將決定告訴了父親,父親點點頭,只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好!”


“誰都阻止不了他這麼拼”


  曹庵派出所轄區範圍56平方公里,管轄人口約6萬人,一年接處警在1200至1400起左右。“事務這麼繁雜,兩隻手有時都應付不來,僅有一隻右臂的所長到底行不行?”外界起初免不了有這樣的顧慮。


  但曹庵鎮的老百姓聽到這樣的聲音可就不依了,他們可是見過鮑志斌在工作中的那股拼勁。


  “鮑所長是位真英雄!”曹庵鎮曹水居委會的劉黃星目睹過很多事,印象最深的是救火那次。


  2018年2月15日下午2點,鮑志斌帶領民警趕到一處失火的居民樓。當得知屋裡有液化氣罐後,他立即組織民警將現場圍觀群眾疏散到安全區域。


  “這邊一戶一戶的連在一起,一旦爆炸、火勢蔓延,會很危險。”鮑志斌不敢耽擱,用嘴咬住左袖子,右手拎上一個滅火器,第一個衝進了起火的屋子。


  由於轄區時常接到火警,鮑志斌平時就注意訓練單臂滅火技能。冒著滾滾濃煙,他熟練地把滅火器上下顛倒了幾下,雙腿夾住滅火器罐,用右手拔下保險銷,舉著向液化氣罐噴射。最終,他與民警一道將大火撲滅。


  走出屋子,鮑志斌臉上被濃煙薰得漆黑。圍觀的老百姓擔心他的安全,鮑志斌卻咧出一口白牙,笑著說:“只要你們沒事就好!”


  “誰都阻止不了他這麼拼。”跟他一起搗過聚眾賭博窩點的同事,太清楚鮑志斌的脾氣。


  當時民警遭遇圍攻,鮑志斌本來在體力上就“吃虧”,還被對方用磚塊砸傷,但他仍然帶傷與嫌疑人搏鬥,直到將其制服在地才鬆手。


  在從警的18年裡,鮑志斌偵破過大大小小數不過來的案件,收到過無數的感謝,但也有被受害人面對面“懟”過。


  2017年底,一個扒竊團伙流竄到孤堆村菜市街作案。受害人騎電瓶車在菜市場買菜時,被團伙成員假裝“碰瓷”,吸引了注意力。其他成員趁亂,把她包裡的2000元錢偷走了。


  報警後,受害人氣不過,對著鮑志斌直抱怨:“買個菜都不安全,這裡的治安真差!”


  鮑志斌聽後,心裡別提多難受,決心要儘快破案。他調取了案發地點的視頻反覆查看,直到深夜終於從一處監控畫面右上角,大約指甲蓋大小的地方,判斷出嫌疑人駕駛的是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掌握到這一重要線索,鮑志斌非常興奮。


  “覺是肯定睡不著,心裡面有盼頭了就要去做。”等不到天亮,鮑志斌連夜帶人敲開了車輛可能途徑且裝有監控的商鋪,取到監控視頻,很快鎖定了嫌疑人及其車輛,將團伙一網打盡。


  他還清晰記得,帶著嫌疑人指認現場的那天,村子裡來了很多圍觀群眾,稱讚案子破得又快又漂亮。


  “老百姓的信任就是對我們最大的肯定,現在一想起來內心還是很高興。”鮑志斌說著嘴角上揚了起來。


從不掩飾殘缺
單臂“舉鐵”30斤不喘


  3月初,鮑志斌來到孤堆村村民小翠家中探望。老遠看到這身警服,小翠就站起來揮手,用含糊不清的語言喊著:“鮑所長來啦!”


  “最近過的好不好?”


  “好……”


  小翠是一名智力障礙婦女,一直沒有戶口,父母雙亡後靠著左鄰右舍接濟過日子。鮑志斌走訪時,聽一位幼兒園長說起這事,立即對小翠的家庭情況進行了調查,很快給她辦理了戶口,並幫助申辦了低保。


  鮑志斌不僅同情小翠的身世遭遇,還對自己沒有早一點發現情況充滿自責。於是,鮑志斌主動與小翠結成幫扶對子,每月都來探望她,並帶來500元的生活費。來的次數多了,小翠能感覺到鮑志斌是真心對她好,每次見著他都高興地手舞足蹈,像個孩子一樣。


  熟悉鮑志斌的人都知道,鮑志斌喜歡“攬事”,看到群眾有困難事就會攬到自己身上。



  在一次走訪中,鮑志斌瞭解到8歲小姑娘娜娜的家庭情況。娜娜的母親去世得早,父親患有強直性脊髓炎,奶奶患有肺氣腫,兩人的生活自理能力有限。雖然娜娜年紀不大,但打小就很懂事,會照顧長輩。


  鮑志斌聽了很心疼,買了米和油等物品送去,讓娜娜的家人對這次突然造訪很驚訝。幾番交流後,娜娜的父親與同樣身為人父的鮑志斌說起了心事:“我擔心娜娜以後的生活沒有著落,我和老孃會成為娜娜的負擔。”


  “放心吧,娜娜的生活我們會想辦法幫忙解決的。”鮑志斌許下了承諾。回到所裡,鮑志斌立馬兌現,一方面動員所裡的黨員民警獻愛心,一方面聯繫新聞媒體、愛心企業等施以援手,為娜娜的基本生活提供幫扶。


  “鮑所充滿正義感和憐憫心,他從來不掩飾身體上的殘缺,讓我們更敬佩他!”曹庵鎮的村民對記者說。


  重新回到崗位上,鮑志斌確實不曾掩飾左臂的殘缺,但他也明白,一隻手肯定沒有兩隻手利索。所以在平日裡,他一直訓練右臂的肌肉力量和手指的靈敏度。單臂“舉鐵”,已經能從10斤舉到30斤,連續做幾十個都不帶喘。



  在工作之餘,他還喜歡打打遊戲,一隻手都已經打到高段位了,連所裡的民警都打不過他。


  如今,這名“獨臂所長”抓嫌犯、察民情、處理起基層警務來,樣樣遊刃有餘。家庭生活也和諧美滿,夫妻倆喜迎了二胎寶寶。


  “我身殘但志不殘,群眾哪裡需要我,我就在哪裡!”鮑志斌用一隻手,也寫出了別樣精彩的警察故事。



來源:安徽長安網(作者:範天嬌,孫天藝),中央政法委長安劍(ID:changan-j)

本期編輯:石磊、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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