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找部長走後門的兵,現在怎麼樣了?!

軍路2019-05-10 17:37:25

來源|軍路微信公眾號(ID:military_road)

作者郞世巍



有人說電視劇《士兵突擊》中, 成才是現實中的人,許三多是故事裡的人。因為現在這個社會,像許三多那樣的“老實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1


我當兵之前,在我們縣城的武裝部服役了大概半年的預備役。說白了,就是給部長、政委發發報紙,收拾收拾辦公室,也就是咱部隊裡通訊員乾的一些活。


那段時間真挺有用,學了不少部隊的“規矩”,在領導面前也混了個臉熟,別的咱不敢說,至少能比其他當年要參軍走的提前知道自己能到哪裡當兵。

 

小趙是在第一次徵兵報名的時候來的,我在自己的宿舍分著報紙打算給領導們送去,小趙敲了敲門就走進來了。

 

“領導!我們在哪兒報名啊?”

 

我專心分著報紙,也沒聽到他進來,突然有人說話,我還以為是哪個科長突然檢查我宿舍衛生,嚇得虎軀一震!一轉頭,呵!

 

小趙個子不高,皮膚黝黑,厚厚的眉毛,站在那兒衝我咧著嘴笑,也襯的他一口大黃牙!


我也沒聽清他說的啥,也特尷尬的充他禮貌的迴應了一笑。

 

99式老迷彩上衣,一條深灰色的西服褲子,腳上的黑布鞋上都是幹泥巴。我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心想或許是退伍的老兵來諮詢啥問題。

 

“同志你好,您是來問退伍補助的吧?您別急,我聽科長昨天說了,下個月才發,具體幾號你等通知就行了,放心,這錢跑不了!”

 

小趙撓了撓頭道“哥,俺是來問徵兵報名的!你看,這是俺們村集體籤的聯名書!你們當官的在嗎?俺特別想去當兵!”

 

聽了他這話,我放下手頭的報紙,心想“呵,這小子來頭不小啊!老爺子是村支書吧!全村的聯名書都能整出來,厲害啊!”

 

“你找我們領導幹嘛?體檢能合格你肯定能當兵走啊,現在這社會聯名書有啥用?都講政策,講法律的好嗎?大哥?”我氣鼓鼓地說道。

 

小趙擦擦手,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顆遞給我道“俺也不抽菸,沒有火,那你就給俺說在哪兒報名就行。”

 

看他這樣子,遞煙這事肯定也是他老爺子教的吧,心裡想著“這一套真老土!”

 

“你去二樓軍事科報名!”說完,我頭也不擡的繼續我的工作了。

 

這是我跟小趙的第一次見面,他給我的印象就是“老土!大老土!俗的很!”

2


小趙剛走,一大爺又到我宿舍來了。

 

“小同志,剛才那娃是我們村的,不容易啊!”

 

對這樣的開場白我還是平生第一次遇到,這話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但大爺這麼大歲數了,處於禮貌我回道“大爺,大老遠的您陪他走這一趟,您也不容易!”

 

那大爺擺擺手對我說“小同志,這娃是孤兒,父母都不在了,現在跟他爺爺生活。他爺爺今年也八十多了,這娃也沒上過學。出去跟他一個親戚學手藝,今年又被趕回來了。他爺爺就去求村長,希望能讓這娃去當兵。說白了老爺子也是看自己歲數大了,說沒就沒了,放心不下這娃一個人生活。讓他當兵也是希望他能找條其他的出路。”

 

這大爺說這麼一通,信息量挺足,讓我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心想“呵!原來這聯名書是這麼來的。這小子也確實不容易。”

 

“大爺,您放心,只要他體檢能過,應該就沒啥問題,自古英雄多磨鍊嘛!您先在這兒坐著,我得把報紙趕緊發了去。”

 

說完我就出屋了。對小趙的印象一下也轉變了過來。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這哪裡是不容易啊,真的很可憐。

 

那天部長應該是去市裡開會了,小趙沒有找到部長,聯名書也沒有遞上去。報名倒是報上了,我倒是也希望他能夠通過體檢,至少命運不能對一個人這麼不公平吧?


3


再見小趙的時候是一個月以後了,他還是先到我的屋裡,還是那身衣服。唯一的變化就是頭髮長了點,衣服更髒了,原本深綠色的迷彩上都是油點子。

 

“哥,部長在單位嗎?”小趙站在門口也不敢進屋了。

 

“在,在二樓右轉走到頭的辦公室呢,進門先打報告!”我簡潔明瞭的說了部長的位置,生怕他再白跑一趟。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我都去食堂給領導打飯了,然後被肖科長叫了去。

 

“郎,你把你那屋空的床收拾一下,今天你就有舍友了!”肖科長笑著道。

 

我應了一聲,問道“誰啊?這都要當兵走了,他才來?那這活我自己辛辛苦苦多幹了半年?太不公平了。”


肖科長知道我在開玩笑也沒接這茬,道“我也不太清楚,部長剛把我叫過去跟我說的。”

 

收拾完床,我又回到食堂繼續打飯。這時候小趙也來到了食堂。

 

“哥,以後俺來幫你幹活!當兵走的時候咱倆一起走!”小趙見到我又齜牙咧嘴的衝我笑道。

 

看著他一口大黃牙,心裡莫名的不是滋味。

 

一張大圓桌,部長政委坐衝門口的兩個座位上,我坐門口這邊,小趙坐門口另一邊,做飯的大爺坐在我左側。

 

平常吃飯很少有人說話,今天例外。

 

小趙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衣服上也都是油點子,一股淡淡的臭味在餐廳裡飄。

 

部長先說的話“小郎,吃完飯,你帶小趙去買身衣服,洗個澡。”然後自己從上衣兜裡他掏出二百塊錢遞給小趙。

 

“這錢是我個人給你的,小趙,你得好好幹,讓你爺爺放心!”部長怕小趙不接受,又補充道。

 

推辭了一番,小趙還是接下了錢,繼續吃飯的時候,他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部長、政委都安靜的吃著飯,吃飽了走的時候政委拍了拍小趙的肩膀道“我跟你們部長都一樣,也都是窮苦出身,你們部長跟你的經歷很像!自己得爭氣!自己得爭氣啊!”

4


衣服小趙不想買,但是部長交代的任務,在我的恐嚇下,他買了一套最便宜的衣服,一身衣服75塊錢。

 

通過後來的相處,我知道了小趙更多的往事,沒有了爸媽,還有叔叔,但在叔叔那裡學手藝,嬸子始終擺著臉子。學了兩年,還沒出徒,叔叔拗不過嬸子,把小趙趕了回來。小趙的爺爺生了氣,得了一場大病,這兩年叔叔給的工錢也都用在了給爺爺看病上。

 

我們第一次見面後,沒有見到部長,這一個月小趙也沒有回家,而是找了個飯店給人刷盤子,不要工資,管吃管住就行。

 

小趙說自己真的走投無路了,一定要好好當兵,因為不去當兵,他的未來沒有任何希望。


當時我並不看好小趙,因為我覺得他為人處世除了傻實在真的挑不出一點的優點來,現在這社會,這種人怎麼可能吃香?

 

在預備役,每天規定六點半起床,我也一直遵守著這項規定,每天睡到六點半。

 

小趙幾乎天天五點就起來,本該我們一起幹的活等我起來,他都已經幹完了,然後就在後院跑步。

 

他來了以後,部長政委的屋子裡更乾淨了,地板像鏡面,玻璃上就沒有再見過灰塵。


他沒來之前,我始終認為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跟他做的比,我還差很遠。

 

終於到了選兵種的時候了,部長把我們倆叫到了辦公室說“這段時間你們也辛苦了,通過這段時間你們的工作,相信你們在這裡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今年的兵種都已經下發了,你們先看看自己打算去哪兒,我努力給你們爭取一下。”

 

我選的是武警,還是一個美麗的海濱城市。選武警是因為當時覺得武警都在城市裡駐紮,就算訓練再苦,至少生活條件不會太差。

 

小趙選的是某軍區的特戰旅,聽他說,當兵就要當最苦最能鍛鍊人的兵,他不想錯過這次老天爺唯一照顧他命運的機會。

 

我不確定小趙到部隊以後會不會還是像現在這樣一直在努力,但我確定的是他的想法跟大多數人都不一樣,這種拼了命也要好好幹的想法沒有經歷過他經歷的苦是不會產生的。

 

小趙很傻,很笨,有些事明明可以投機取巧但是他不會。

 

小趙做事很認真,認真到極致,至少那時候的我是沒法超越的。

 

小趙不會為人處世,他說的一些話很直接,很明瞭,有時甚至讓人難以接受。

 

走的那天,除了家人,小趙也來送我,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郎,我也希望能像你一樣,去這個好一點的城市,我也希望能跟你作伴去部隊。但是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想我要先吃苦,前半輩子我把苦都吃夠了,或許我的下半生過得會沒這麼辛苦!到部隊別老偷懶!好好訓練!別忘了你跟我講的,只要我不回來,你也不許在部隊退役!”


5


去年十二月份退伍,跟小趙共事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到人武部報道的時候我專門去我們曾經的宿舍轉了下,那裡已經成了財務科的辦公室了。

 

問起小趙,做飯的大爺說“他好幾年前就從部隊回來了。好像是他爺爺病重,沒心情在部隊繼續幹了。回來後還在肖科長哪兒住了幾天,然後就沒有聯繫了。”

 

時至今日,我還在找他,希望這個他也能關注這個平臺,看到文章後跟我聯繫……

 

有人說電視劇《士兵突擊》中, 成才是現實中的人,許三多是故事裡的人。因為現在這個社會,像許三多那樣的“老實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其實部隊裡像許三多這樣的“老實人”一點也不少,只是“許三多”只有一個,大部分人不會有許三多那樣的運氣。

 

命運對一個人一定是公平的,我相信小趙,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的青春都為夢想奮鬥過,不要因為已經發生的事對生活失去希望。

 

你還會遇到你愛的人,你還會遇到愛你的人,你沒有了家庭,但你的未來會有一個你自己創建的家庭。

 

最近在網上看到了一句話:

七歲那年到十七歲那年

中間有十年

十七歲那年到二十七歲這年

中間有一生


大多數人看到這句話會感同身受。但對小趙來說,七歲那年到十七歲那年,他就已經經歷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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