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曉雯 生命的更新從來都在路上 | 2019青年力量

南方人物週刊2019-05-13 19:35:40

▲任曉雯在雪佛蘭2019青年力量致敬盛典後接受本刊記者採訪


在長篇小說 《好人宋沒用》 和短篇系列 《浮生》 裡,任曉雯展現了她精心淬鍊、帶有古意、極具辨識度的語言。但她並不希望將語言設限,古典、現代、寫實、魔幻等所謂類型,從來不是她思慮的重點。她的小說面貌各異,姿趣橫生。無論是迷宮設置、奇幻變形,還是日常生活剪影,任曉雯都作了極富才情的嘗試,表現出多方面的才能。而挖掘人類的內心,堅信人物自身具有的人性潛力,始終是她寫作時的第一推動力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2019年第11期

文 | 本刊記者 鄧鬱

編輯 | 周建平 rwzkjpz@163.com

全文約2464字,細讀大約需要5分鐘


任曉雯領取雪佛蘭2019青年力量獎項



入圍本刊“青年力量”之時,任曉雯正在濟州島放空,享受清澈如洗的天色與空氣。她說自己宅得太久,皮膚都嬌氣了,遇到紫外線就過敏。


2018年,長篇小說《好人宋沒用》獲獎無數,她成名前的經歷也被一點點扒了出來。若不是對著記者回憶,那些肆意叛逆的青春,賣茶葉、當電視主持的履歷,也早已是舊辰光,被她壓在箱底。


但她早習慣了職業作家的身份。每個自然醒的早晨,蘇州河從窗底流過,在她不過是一個創作日開始的標誌。


2018,本是蓄勢待發的一年。短篇《陽臺上》改編的電影,一直拖著未公映;《浮生》人物誌系列,也拖著遲遲沒出版。但她也沒閒著,《換腎記》等好些中短篇陸續發表,到今年要結集出版。兩部延期的作品,到了2019,也“千呼萬喚始出來”。


電影《陽臺上》因為由周冬雨主演,又有強拆的故事背景,既容易讓人誤以為是青春片,也帶給觀眾對復仇敘事、批判現實的強烈期待。但這並非小說的著力點。男主角、拆遷戶逝者的兒子,名字叫“英雄”,其實頗為反諷。女主角、拆遷組長之女陸珊珊,則是一個比弱者更弱的人。弱者容易去踐踏更弱者,把生活的不如意報復在更弱者身上。但弱者也會對更弱者產生同理心,在悲慘的生活中彼此取暖。兩者只在一念之差。故事從這裡產生,也在懸念揭曉時戛然而止。“仇恨從來不是解藥——無論在現實,還是文學中。”


除了這篇,《陽臺上》裡收入的其他短篇都早早寫成,風格和筆力參差。她坦承此時再拿出來,未免有點“悔其少作”的心虛和遺憾。不過按照奧登的看法,詩人的成熟過程“要一直持續到老”。任曉雯也在向前走,不斷更新,將自己甩到身後。


相比少作,仔細醞釀和打磨的《浮生》與《好人宋沒用》,依舊在書寫苦難,但筆調要節制得多。文學評論家項靜形容,任曉雯“以樸實健康的肌理去建設每一個平凡人的一生,彷彿是在模仿創世的動作”。


任曉雯佩服契訶夫,即便拿起一個菸灰缸,也能寫得漂亮。她說自己沒有放棄過任何一個小說,即便開了17次頭還未完成的短篇,依然還在和它搏鬥。“一旦發現問題,就進步了。”到今天,技術不再是主要問題,敢於面對內心幽暗,書寫也是作者自我的抽絲剝繭。於是,越寫越誠懇,越寫越謙卑。


小說家吳晨駿評價,“任曉雯屬於那種極有才華、又知道如何使用才華的人。我相信她是這個社會中少數理解文學創作本質的人。任曉雯在歲數上是年輕的,但她的寫作已經很成熟了,有種女性作家罕見的大氣和豁達。”


任曉雯   圖 / 潘石屹



人物週刊:用一個詞或一句話形容自己的現狀?


任曉雯:穩定。


人物週刊:對你父母和他們的成長年代,你怎麼看?你理解他們嗎?


任曉雯:他們成長的年代,有一個關鍵詞是“匱乏”。大媽是個常常被嘲笑的群體。但如果擱置道德評判,仔細瞭解一下她們成長的年代,就會發現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們喜歡穿得花花綠綠,因為她們在最愛美的年紀只能穿顏色款式單一的服飾;她們吃自助餐爭來搶去,因為她們對飢餓存在根深蒂固的記憶;她們大聲說話,爬樹,採花,漠視公共規則,因為在她們需要被教育的時候,教育停止了。當然,上述種種,是從公共話題的角度來解釋整整一代人。具體到我自己的父母,互相之間的理解則是建立在非常私人的感情之上的。在很長的日子裡,我不能夠理解他們。因為他們在我自幼的印象裡,就是一對中年人。而我則是幼兒、少兒,然後是青年。只有當我自己步入中年,並體會了人生況味之際,我才真正理解他們。 


人物週刊:對你影響最大的一個人、一本書,或者一部電影?


任曉雯:《聖經》。2013年讀到這本書,讓我對於生命、對於整個世界的認識都有徹底的改變。《聖經》中,上帝把虔誠的約伯放到魔鬼手中去試煉他。魔鬼不斷透過誘惑和苦難來動搖他的信仰,其實都是在上帝的允許中。這當中有奧妙無窮的關於信仰的隱喻,也是非常重大的人類的母題。


很多人到中年後,會發現自己的認知始終存在瓶頸。即便是虔誠的信徒,也會發出生命的質問。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次死而復生的經歷,讓他緊緊抓住了上帝。但是在此後漫長的人生裡,陀思妥耶夫斯基依然充滿了性格缺陷,被不止一位同行詬病。特蕾莎修女一生都在幫別人。但她在日記和四十多封未曾公佈的信件裡,抱怨煩躁、黑暗、孤獨和痛苦,懷疑天堂的存在,乃至上帝。這更符合我對信仰的體驗和理解:生命的更新從來都不容易,從來都是在路上。正是疑惑,可使信仰和無信仰者雙方避免沉溺於完全的自滿中。


人物週刊:對我們的下一代,你有什麼期待?


任曉雯:希望他們成為人格完備、價值觀穩定的人。 


人物週刊:對你所從事領域的前景怎麼看?


任曉雯:很多人覺得現在的嚴肅文學,不如上世紀80年代受關注,而且越來越不受關注。其實文學的邊緣化,是一個全球性趨勢。我覺得挺好的,適當的寂寞感,能夠磨練人的專注力,也讓人有更多安靜沉思的空間。嚴肅文學本來就是個小眾的東西。80年代是有泡沫的,那時候人們沒有太多娛樂消遣的東西,就把文學期刊當成連續劇和故事會來看。現在讀者少了,但好讀者反而多了。有時候看到一句知音之言,就會很欣慰。


人物週刊:責任、權利和個人自由,你最看重哪個?


任曉雯:三個同樣重要,就像眼睛、耳朵和手同樣重要。


人物週刊:你珍視自己的哪種品質?最想改進的一個缺點是?


任曉雯:珍視自己的持之以恆。最想改進的是驕傲。 


人物週刊:最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哪方面?


任曉雯:在網上跟人費口舌起爭執。


人物週刊:在時代的前進中,你期待自己充當怎麼樣的角色?


任曉雯:努力把自己的專業做好,做到極致。


人物週刊:現在的你,還有哪些不安和擔憂?


任曉雯:來自外界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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