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為家》:孩子的厭世臉,並不是天生的

魯豫有約2019-05-13 20:39:25




這個微笑很苦

但至少我們曾努力咧開過嘴巴


文|初小軌


今日的《偶遇魯小胖》改為明日發佈,明晚記得在這裡與小胖偶遇哦(今晚的文章也很精彩,記得點在看



在一張12歲孩子的臉上,你見過什麼?


張揚?明媚?天真?羞澀?憂鬱?


可能都有。


可贊恩的臉上似乎只寫了兩個字,厭世。


沒錯,他只有12歲,卻常年冷著一張暴脾氣的厭世臉。



搬著比自己體積還要大得多的煤氣罐穿過街區安放完畢收錢就走,在11歲的妹妹被成年男子言語挑逗時馬上爆著粗口揮舞著拳頭把妹妹護走,謀劃帶妹妹離家出走時用“把妹妹放在自己腿上”的策略跟司機在票錢上討價還價。


贊恩始終保持著跟自己年齡極不相稱的成熟,他能用成人看問題的方式去“理解”一切。


他了解在難民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就不該存有上學的奢望,在雜貨店打工、在街上賣果汁養家才是分內該做的;他了解月經初潮的到來對妹妹來說,意味著妹妹將被當抵債券一樣的東西抵給老男人;他了解開雜貨店的房東每次都多給妹妹一份拉麵和甘草,是男人齷齪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了解一切,做了一切,最終卻都是徒勞。


於是,在電影《何以為家》的開頭,一個叫贊恩的小男孩站在法庭上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我要控告我的父母,因為他們生下了我”。



這句話被印在電影的宣傳海報上。


“有苦衷”的父母,用家境的悲哀,強行把孩子推向了脾氣火爆、不苟言笑、洞悉一切的處境。


這些孩子用盡一切努力試過讓生活變好,試過愛與被愛,可都是徒勞。


既然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一生無望,那你們為何要生我?


與其說是在控訴父母,倒不如說是在厭惡自己的存在。


這是孩子世界裡最悲涼的厭世。


01

 從來沒成為過孩子的孩子 

 最怕努力無用 


贊恩沒被愛過。


母親不爽他時絕不會廢話,只會當頭給他來一下,會當著孩子的面兒吞雲吐霧,會一手抱娃一手把手機塞進內衣。


儘管如此,贊恩並沒有失去愛人的能力。


七八個孩子橫七豎八地擠在一張鋪上睡覺,贊恩發現了妹妹薩哈的位置有血跡。




薩哈穿著帶血的褲子在大街上走動,他一把拉過薩哈。



悄咪咪把她帶到公廁,把妹妹帶著血跡的內褲在自來水管下粗暴地洗乾淨,並把自己的汗衫脫下來,捲了卷要妹妹墊在內褲上。




贊恩跟薩哈一樣,都沒上過生理課,他並不比妹妹更瞭解女孩子為什麼有一天會“內褲上有血”。


但贊恩還是再三囑咐妹妹,千萬不要讓爸媽知道這件事。


因為以他的見識,他十分清楚妹妹的朋友阿麗亞在發現內褲上有血後是怎樣的下場——被媽媽鎖在家裡,直到被一頭“肥豬”帶走。




而覬覦妹妹已久的另一頭“肥豬”,是經常送妹妹一份拉麵和甘草的雜貨店老闆阿薩德。


贊恩深知這一切密切的關聯性。


所以,贊恩警告妹妹,如果把“內褲有血”這件事讓爸媽知道了,爸媽會把她送給阿薩德。


妹妹薩哈當然不解,“阿薩德挺好的呀,他給我甘草和拉麵吃”。




妹妹薩哈只比贊恩小1歲,可她理解事情的方式更像一個孩子,誰給我好吃的,誰就是個好人。


而贊恩早就明白,阿薩德為何會平白無故要送薩哈零食吃,在這種男人那裡,不會有賠本的買賣,這只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合算交易。


所以贊恩才會在從阿薩德手裡禮貌接過拉麵和甘草之後,果斷找個隱蔽的垃圾桶把這些“垃圾”趕緊丟了。


12歲的贊恩沒辦法向11歲妹妹解釋清楚,這些老男人齷齪的預謀。


他只能告訴他,阿薩德給她吃的都是一些垃圾。


為了讓妹妹認識到一旦洩密的嚴重性,他把可怕的後果歸結為:

我們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於贊恩來說,我不知道什麼是童婚,但我知道,妹妹跟我感情很好,只要我在,我就可以在臭男人騷擾妹妹的時候隨時跳出來揮舞拳頭把他們嚇走。



哪怕明知自己比對方弱小,但只要我敢為妹妹玩命,她就是安全的。


但贊恩為妹妹做出的精心謀劃與步步為營,並沒有改變妹妹被當做物品送給房東阿薩德的命運。


在一個家裡平白出現幾隻雞的傍晚,贊恩敏銳地察覺到,阿薩德終於要用這幾隻雞來換走妹妹薩哈了。





薩哈滿口飆著髒話,近乎瘋狂地要把阿薩德趕走。


可這一切並不能改變什麼。


門縫裡,從妹妹被塗上口紅穿上紗裙,像一份被準備好的禮物擺放在阿薩德一家面前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父母會把她當做一份禮物送給阿薩德。


贊恩知道妹妹留在家裡的命運會是什麼,所以決定好了要帶她離家出走。


他為妹妹打包好行李,提前把路上要吃的袋裝拉麵都準備好,還跟司機講好了很優惠的票價。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


在樓道里奮力拉住妹妹的手,弱小的身軀把妹妹護在身後,像個大人一樣為妹妹求情“她還是個孩子”,衝下樓去擋在摩托車前,大哭,捶打,叫罵,試圖最後一次拉住妹妹的手,追著車子跑一路喊著妹妹的名字,可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是贊恩第一次發現,努力什麼都改變不了。


哪怕我願意乖巧順從地好好做個大人。




11歲的妹妹在贊恩看來,“她還是個孩子”。


可12歲的自己,卻從未成為過孩子。


對那些心智早熟、願意懂事地從父母手中接過成人擔子的孩子來說,最致命的打擊不是無法在童年時期得到一個孩子該有的呵護,而是在他們想要努力做個大人的時候卻發現,努力無用。


02

 擅自把孩子帶到世界上的父母 

 個個都身不由己 


在贊恩因為沒能救下妹妹而氣急敗壞地踢打著牆壁時,贊恩媽媽衝過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她大罵贊恩是一個妄圖把自己當做一個大人物的無賴。


儘管如此,她堅信自己並不是一個沒心沒肺的母親。


她也不想把自己才滿11歲的懵懂女兒早早拿給一個成年男人禍害。


甚至在阿薩德一家第一次登門提親(也許不是提親,只是索要)並離開後,她還曾撐著額頭難過了一會兒。


作為一個母親,她確實是有不捨與無奈的。




即便是在法官因為她插嘴說明原因而要求她肅靜的時候,她也會眼含淚水地堅定駁斥:

我這一生都是奴隸,你還敢批評我?你有什麼權利批評我,你有我這種處境嗎?你永遠不會,因為你活不下去,你連做噩夢都活不下去,換成你是我,你早就已經上吊自殺了。為了讓孩子活下去,我願意犯下千種罪,他們是我的孩子,沒人有權批評我,我是我自己的法官。




她們站在自己家境艱難的立場,堅持認為自己從未做錯過任何事情。


為了讓女兒能睡上一張真正的床,為了讓女兒能吃一些像樣的食物,我把她交給一個男人有錯嗎?


作為孩子的父母,只要能讓我的孩子能活下去,我願意犯下任何罪行。


聽上去不但沒有罪行,甚至還有些偉大呢。


可本質上呢?


本質上,生兒子,就是為了支出去工作養家;生女兒,就等待她們長成“女人”後好拿去換點吃食,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抵幾個月租金。


本質上,兒子就是勞動工具,女兒就是物品兌換券。


連在討論要不要送兒子上學的決策依據,都是兒子如果上學能否為這個家換回來床墊、衣服和食物。




贊恩媽媽勸贊恩爸爸,好好利用唄。


利用什麼?


這一秒,利用12歲的兒子。


下一秒,利用11歲的女兒。


下下秒,任何讓他們感覺物所超值的交易,在他們這都是可以拿兒女去利用一下。


你還敢說你只是為了孩子,才會不停地生下去的?




連12歲的贊恩都知道,母親現在肚裡懷的這個,生出來的遭遇會跟妹妹和自己的命運完全一樣。


你們卻認為,只要再生一個,日子就會越變越好,而妹妹薩哈因為懷孕而死去的陰霾也就會就此散去?


贊恩的爸爸,也是一臉委屈,“因為全世界都說不生孩子的人生不完整,因為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所以他才選擇了不停地生”。


當你人生無望,歇斯底里地質問父母,你們為什麼要生出我來時,父母也會歇斯底里地反問你,我們辛辛苦苦生了你我們還有錯了?


如果你生而不養,養而不教,就是有錯。


父母給了孩子生命確實很辛苦,但你們並不因此偉大。


偉大的父母決定生下一個孩子的時候,都是以愛為名的。


苟且為生是生,向陽而生也是生。


擅自把孩子帶到一個苟且為生的世上,你們問過孩子的意見嗎?


每個人在做決定的時候,都堅信自己別無選擇,堅信自己也是某種特定大環境下的受害者。


那個社會,孩子都無人看管,是人都疲於奔命,世界如此,你要我怎樣?


我當時情況緊急,如果不搶劫那位太太,我可能會因為缺少那筆救命錢而不治身亡,我要活下去啊,你要我怎樣?


如果不是因為窮,如果不是因為有病人,如果不是因為……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人人都說自己沒選擇,人人都覺得自己無辜。


可父母在生孩子方面,始終是有選擇權的,只是他們從生下你的那一刻起,就自詡了偉大,模糊了責任。


03

 飽經風霜的我們 

 還是要努力擠出一個咧嘴的微笑 


《何以為家》哪個細節最打動你?


孩子餓得嗷嗷大哭,你卻不得不把乳房裡的奶水偷偷擠掉。但凡是母乳餵養過孩子的媽媽,誰能扛住這種折磨?



當小寶寶喝了第一口奶瓶裡的奶水就馬上知道不是媽媽奶水的味道而大哭起來時,誰能不為小孩特有的敏感而心碎?


無數悲慘的瞬間,都曾打動我們。


但最終擊中我們的,卻是一個不苟言笑的孩子,在電影的最後一幀鏡頭,強行擠出來的那咧嘴一笑。


為什麼偏偏是微笑更容易讓我們徹底淚崩?


因為,那個微笑,好苦啊。


由於贊恩想要尋找蟑螂俠,贊恩與一個同樣沒有身份卻要悄悄帶著兒子尤納斯在遊樂場裡打工度日的黑人媽媽拉希爾相遇了。


拉希爾自己生存都朝不保夕,但還是帶贊恩回去洗了澡吃了東西。




作為回報,12歲的贊恩承擔起了拉希爾上班期間照顧尤納斯的責任。


本來,這種雖悲苦但有愛的交織讓贊恩對母愛這個東西重新有了那麼一絲絲的信任,卻因為拉希爾被捕再也無法回來照顧他們而終結了。




從此,贊恩不但要自己解決吃喝問題,還要獨立照顧一個還在喝奶的嬰兒。


當辦證販子阿斯普洛問起拉希爾回來沒?


他為了防止阿斯普洛趁機對尤納斯動鬼心思,趕緊撒謊說已經回來一段時間了。


當阿斯普洛神祕兮兮地告訴他,只要他能把尤納斯賣給一對想要孩子的有錢父母,尤納斯就可以吃飽,可以有衣服穿,而他也會得到500美元的好處費時。他很社會地撒謊敷衍,“我回去問問拉希爾”。


就像當初想要努力保護妹妹薩哈一樣,這次他要努力保護的是尤納斯。


贊恩失去過想要保護的人,但這次,他依然心存希望地想要再努力一下。



搶別家小孩的奶瓶,用冰化糖水,拉著一口裝尤納斯的鍋到處做毒品飲料生意,任由尤納斯把小手放在自己坦蕩的胸前試圖撫摸出媽媽的味道。


像當初想要帶妹妹離家出走一樣,這次贊恩想等自己攢夠錢後帶尤納斯去一個沒人因為身份問題來打擾他們的地方,土耳其還是瑞士,都好。


正在人人都期待著一個困境逆襲的故事發生時,贊恩的夢被房東鎖死的門擊碎了。


辛辛苦苦攢的錢拿不出來了,他發現自己誰都幫不了。


他照顧不了尤納斯,他自己哪也去不了。


他紅著眼睛,想要遺棄尤納斯,可當被綁住一隻腳的尤納斯向自己爬來的時候,他卻只能選擇鬆開。




贊恩還是決定,把尤納斯賣給阿斯普洛。


這是捅向自己的致命一刀。


贊恩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做出跟父母一樣的選擇,以為了孩子活下去為名,我們可以把孩子拿給不信任的人換取一些東西。




他放下尤納斯獨自離開的那個瞬間,信任與愛在他的世界裡徹底崩塌了。




又是這張讓人心碎的厭世臉。


我們起初以為他是對父母失望,對不能上學失望,對無休止的打工失望,對那些奪走妹妹的猥瑣男失望。


到後來我們才知道,真正的厭世,其實是他對自己失望了。




如果一生註定好了就是無望的,那我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開始?


《何以為家》的編劇之一Mousanar曾說,“即使你深知你改變不了任何事,但你還是可以夢想你做得到。人類的進步靠的是夢想,而不是犬儒主義。”


所以,整部影片以贊恩強行擠出的一個微笑結束了。



這個微笑很苦,但至少他曾努力咧開過嘴巴。



沒有一個孩子天生厭世,是一次次的失望摧毀了他們。


所以,若為人父母,還請努力。


努力別讓你的孩子,從小就厭惡自己的存在。


所以,若生而為人,還請努力。


努力別讓自己失去,做夢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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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文章圖片來自《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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