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春拍】樑天監十六年寫《成實論》跋

中國嘉德拍賣2019-05-16 00:55:25



無盡意——敦煌遺書及佛教典籍專場

6月3日(週一)下午3:30

嘉德藝術中心拍賣廳 C廳


 



文/方廣錩


敦煌遺書南北朝樑天監十六年(517)比丘惠諦寫《成實論》一件,有墨欄,有劃界欄針孔。現存13紙,長649釐米,高25.9釐米,共抄寫341行。首殘尾全。卷尾有尾題,有題記。題記共35字,分作三行:


樑天監十六年(517)題記


樑天監十六年四月十五日,比丘惠/諦敬造《誠實論經》一部。以茲勝/業,奉福尊靈,早升仏地。/


(古印度)訶梨跋摩 著 (後秦)鳩摩羅什 譯

敦煌遺書《成實論》卷二

樑天監十六年(517)比丘惠諦寫本

1卷附盒 紙本

25.9×649 cm


該卷近代已修整,接出織錦護首與拖尾,殘破處有修裱。卷尾正面有“木齋/審定”朱印一方,背面有“木齋/真賞”朱印一方。



南北朝時期,有一些譯為中文的印度佛教經論要典得到中國僧人的特別重視,出現一批以講習這些經論為主的僧人,一般稱為“某某師”。如“俱舍師”主要講習《俱舍論》,“地論師”主要講習《十地經論》,“涅槃師”主要講習《大般涅槃經》。由於《成實論》是印度佛教由小乘向大乘發展時期的重要著作,內容豐富,故一直被人們高度重視,也就出現以講習《成實論》為主的“成實師”。《續高僧傳·道紀傳》記載了高僧道紀講習《成實論》的情況,稱他“門學業成,分部結眾”,弟子多,名氣大。據初步統計,不包括本號,敦煌遺書共保存《成實論》42號,其中絕大多數均為南北朝寫本,體現了南北朝《成實論》被重視的程度。


本遺書的價值,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一、《成實論》因流傳廣泛,故古來傳本,分卷常有不同。計有十六卷本、二十卷本、二十四卷本等多種。


本號首部殘缺,存經文“別,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是名淨法。非但隨經”云云,屬於《成實論·三善品第六》的結尾。後有品題,作“眾法品第七”。尾部經文作“若無論議,云何可解?以是等緣,故應造論。”屬於《成實論·立論品第十三》的結尾。後有尾題,作“誠(成)實論經卷第二”。由此,本號的分卷與上述諸種分卷均不同,與敦煌遺書中的其他幾號異卷有相合之處,反映了《成實論》的又一種流傳形態,可以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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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目前發現的敦煌遺書《成實論》寫本,從卷一到卷八,均為俄藏小殘片,且其中恰好缺失卷二。本號長達6米多,且為目前所知,通過敦煌遺書保存下來的唯一一件《成實論》卷二。


二、據目前調查,敦煌遺書中共有南北朝寫經約5200號上下,其中殘片居多。以中國國家圖書館與英國國家圖書館所藏為例,兩家所藏南北朝寫經共計2784號,其中20釐米以下者1429號,1米以下(含20釐米以下)者2046號。亦即這兩個單位收藏的南北朝寫經中,1米以下寫經的數量約佔總量的73%強。其中篇幅較長的南北朝寫經比較稀見。如中國、英國二家國家圖書館所藏南北朝寫卷中,6米以上者共計321號,僅佔兩家所藏南北朝寫經總數的約11.5%。


目前我數據庫中著錄的6米以上南北朝敦煌遺書共426號,其中帶有題記(含題名、勘記)者,計有128號(其中個別題記為現代人偽造)。上述128號中,大部分屬於中、英兩家國家圖書館所藏,共有83號。當然,目前還有部分已調查但尚未輸入數據庫及尚未及調查者,但這部分遺書的數量不會很多,初步估計最多不會超過50號。


三、敦煌地處西北,當時屬於北朝。因此,現存南北朝寫卷中若有題記者,幾乎都是北朝紀年,有南朝紀年款的寥如晨星。而依據題記,本遺書為南朝梁所寫。南朝的寫經,竟然保存在敦煌藏經洞,亦可謂之異數。當然,當時雖然南北朝分裂,但人員交往依然頻繁,特別是佛教僧人,本來就有遊方求道的傳統,就可能隨身把佛典帶到其他地方。如英國圖書館藏斯00524號《勝鬘經疏》(擬)尾有題記,作“一校竟。/皝有。照法師疏。/延昌四年(515)五月廿三日,於京承明寺寫《勝鬘疏》一部。高昌客道人得受所供養許。/”該疏就是在西安書寫,然後由高昌僧人帶到敦煌的。故南方佛典傳到北方、傳到敦煌,雖然稀見,卻並不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事情。


據我所知,日本書道博物館收藏有三件敦煌遺書,分別有“樑普通四年太歲卯四月正法無盡藏寫”、“樑普通四年(523)五月沙門淨覺供養受記”、“義熙六年(515)十月比丘明覺所寫/羯磨四卷訖供養/”之題記。由於僅看到照片,沒有考察過原件,目前我對這三件遺書及其題記的真偽不發表意見。但英國國家圖書館藏斯00081號《大般涅槃經》(北本)卷一一,卷尾有題記:“天監五年(506)七月廿五日,佛弟子譙/良顒奉為 亡父於荊州竹林寺/敬造《大般涅槃經》一部。願七世/含識,速登法王無畏之地。比丘/僧倫龔、弘亮二人為營。/”該遺書經我考察原件,確為南北朝寫經,題記亦無疑問。可以作為南朝寫經確實傳到敦煌的真憑實據。


考察本件,紙張及通捲風格均符合南北朝寫經的特點。每紙有劃界欄針孔,也符合此類紙張南北朝寫經的習慣。當然,最終確定它為南朝寫經而非北朝寫經,所依據者為卷末題記。我們知道,敦煌遺書流散以後,頗有人在真捲上偽造題記者。據我這些年追索,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我國北方活躍著一個敦煌遺書作偽集團,作偽手法頗為高超,所偽造題記的墨色,可以與原卷墨色惟妙惟肖。但是,由於種種原因,作偽者總會露出種種破綻,讓我們今天能夠揪住並揭露。關於該集團及其作為的情況及實物,我將另文論述。



那麼,這一件的題記是否可靠呢?


本號總計抄寫5708字。為了考察題記真偽,我請人專門編制了一個計算機軟件,將這5708個字一一單獨切出。本號題記共有35個字,其中“十”字兩見,故實際共有34個字。這34個字,8個字僅見於題記,無從比對。其餘26個字,出現頻率為10次以下(含10次)的14個;11次到20次的7個。其餘5個字的出現頻率依次為:38次、43次、60次、67次、95次。採用計算機軟件將題記中的文字與原卷文字一一調出,加以比對,可以肯定題記與原卷經文出於一人之手。如將本號與前面提到的英國國家圖書館藏斯00081號《大般涅槃經》相比較,兩者風格基本一致。題記中“以茲勝業,奉福尊靈”之類熟語,亦多見於南北朝寫經。


由此可以判定,該《成實論》乃南北朝時期在南朝梁所寫,不計前述書道博物館三件藏品,本件是我們現在可以確認為敦煌遺書中屬於南朝寫經的第二件。由於某種我們現在不瞭解的原因,被人帶到敦煌,最終放進藏經洞,為我們所見。這讓人不得不讚嘆因緣之不可思議。


至於卷末的兩枚李盛鐸印章,如我多次撰文指出的,在經歷了百年曆史變遷以後,真真假假的李盛鐸印章鈐印在真真假假的敦煌遺書上。因此,現在鑑定敦煌遺書,李盛鐸印章已經完全失去其價值,可以置而不論。


2019年4月5日初稿於南渡江畔

2019年4月18日定稿







中國嘉德2019春季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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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6月1日

北京國際飯店會議中心

嘉德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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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6月6日

嘉德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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