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的甘,到底從哪裡來?

財經記者圈2019-06-12 02:14:56

編者按很少有城市像她一樣,一降生就肩負著一個國家的興衰榮辱。

文|風物菌,原載於地道風物(ID:didaofengwu)

“張國臂掖,以通西域”。


▲ 冰溝丹霞,以“雄險神奇”而著稱,被譽為“天下第一奇觀”。攝影/王光音


很少有城市像甘肅張掖一樣,一降生就肩負著一個國家的興衰榮辱。我們把時間撥回到兩千多年前的漢朝,全國的目光就投在河西這個區域。如果沒有一個穩定的河西,恐怕也很難出現影響深遠的絲綢之路。


▲ 夕陽下的丹霞如同一塊畫布,映襯著人影。圖/視覺中國


沒有張掖,也就沒有了中國張開了兩千多年的臂膀。


01

張掖不僅有丹霞


張掖最知名的是丹霞地貌。


張掖丹霞的形成與喜馬拉雅山脈的板塊運動密切相關。各種礦物沉澱堆積,受擠壓隆升,再經成千上萬年的風吹雨打,最終形成了如今連綿多彩的丹霞地貌。這裡也是許多媒體評選出的“中國最美丹霞地貌”之一。


▲ 多彩丹霞。攝影/馬鴻煒


可是在2010年,這“最美的丹霞”未能與南方丹霞地貌一起組隊,錯失了成為世界自然遺產的機會。儘管這無損於張掖丹霞之美,卻難免人為其鳴不平。


比丹霞的色彩還要豐富的是張掖擁有的自然景觀。在這裡,你幾乎能夠見到除了海洋之外的所有自然景觀。


▲ 張掖地形圖。製圖/Paprika


今張掖市的轄境成東西狹長狀。北靠廣袤無垠的戈壁沙漠,南邊則是高大聳峙的祁連山。祁連山是西北地區最重要的山脈之一。山上垂直分佈的自然帶,為張掖增添了多樣性。


高山森林涵養水源,使得乾旱的西北有了生命繁衍的基礎條件。祁連、焉支兩山之間,有一片廣闊的草原,水草豐美,是條件絕佳的放牧地,也很早就成為了各方爭奪的重要養馬基地。


▲ 山丹鸞鳥湖(山丹軍馬場)。圖/視覺中國


有道是“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祁連山對於冷兵器時代的各個政權來說,是必爭的戰略要地。對於本就缺少馬匹的中原王朝更是如此。唐朝極盛期,大馬營草原上繁育的軍馬可以達到7萬匹。現在這裡被稱為山丹軍馬場,是世界第二大馬場,依然為國家供應著最健壯的馬匹。


▲ 山丹軍馬場。攝影/王光音


因為自然條件優渥,遊牧民族很早就踏足張掖地區,在此牧馬放羊,留下了極深的遊牧痕跡。但是,這不是張掖唯一的天賦所在。


《漢書》載:“匈奴呼天為祁連。”對於張掖,乃至整個河西地區的居民來說,賴以生息的就是“天上之水”。


▲ 祁連山牧場(祁連山南坡)。攝影/馬鴻煒


祁連山有儲量巨大的冰川資源。冰雪融水匯聚成河流,為農業、人居創造了可能性。肅南縣祁豐藏族鄉境內的七一冰川,還是亞洲距離城市最近的觀賞冰川。


▲ 七一冰川。圖/圖蟲·創意


黑河即發源於祁連山,它是張掖境內最大的河流,也是張掖的母親河。沿河的綠洲與平原,為農業發展奠定了基礎,讓張掖作為城市出現成為了一種可能。農耕與遊牧兩種文明的相遇,註定張掖會有一番不平凡的作為。


▲ 甘肅張掖黑河國家溼地保護區。圖/圖蟲·創意


02

張國臂掖,張掖的名字與使命


“不望祁連山頂雪,錯將甘州當江南”,曾出任清華大學校長的羅家倫到張掖時留下了這樣一句詩。在甘肅當地,民間也流傳著“金張掖,銀武威”的說法。


▲ 平山湖大峽谷地貌。攝影/王光音


張掖的土壤沒有東北黑土那麼肥沃,氣候也不像江南水鄉那樣溼潤溫和。農業活動受制於自然條件及傳統農業社會的科技侷限,一直規模有限。然而,這裡依然發展出了發達的農業文明。


▲ 甘肅張掖國家地質公園,地貌的形態流暢又不缺乏稜角,溫婉中蘊含著磅礴的力量。圖/視覺中國


除此以外,張掖當然有大西北典型的邊關蕭瑟感。陳子昂來到河西時留下詩句:“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峽口(也稱硤口),就在山丹縣老軍鄉境內。峽口鎖控河西要道,歷代的居民都是駐軍及其家屬,就連老軍鄉這個名字都有一種為國盡忠職守的慷慨之感。


▲ 紅塵滾滾,時光不復。攝影/王光音


陳子昂生在盛唐,他所見到的峽口是壯懷激烈的,而林則徐從新疆返回途經這裡時,大清朝衰頹遲暮,滿眼所見已是“荒戌幾人家,如棋剩殘局”,全無當年兵強馬壯的雄關氣概。


▲ 走在張掖,能感覺到處處的風景相同,處處的風景又不同。圖/視覺中國


決定張掖命運的是中國歷史上武功最勝的皇帝之一——漢武帝。公元前111年,漢武帝元鼎六年,武帝下令分析酒泉郡,設立張掖郡,希望“斷匈奴之臂,張中國之掖”。可見,張掖誕生之初,就肩負重任,被寄予厚望。


當時漢朝與匈奴的矛盾已頗深。仰仗父祖兩代與民休息的政策,漢武帝即位時,已有了文景之治的大好局面,國力雄厚,因此他希望能夠在西北有所作為,解決邊患。面對兵強馬壯的匈奴,漢軍的對策之一就是攻佔河西地區,切斷匈奴與盤踞在青藏地區的羌族的聯繫,同時打通西域,便於聯合同樣反對匈奴的西域諸國。


▲ 扁都口。圖/圖蟲·創意


張掖在漢匈戰爭中的重要性,在於地理位置。祁連山中部有一個山口,叫扁都口,海拔3500多米,扼守蒙古與青藏高原交通的要道。而張掖正好位於扁都口以北,佔領這裡就能切斷匈奴與羌的聯繫。東西向來看,想出陽關、玉門關通西域,張掖也是必經之地。無論如何,漢朝軍隊都必須佔領張掖地區。


漢武帝以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軍進入河西走廊,發動兩次河西戰役,重創了匈奴軍隊,匈奴從此退回漠北。漢朝設立“河西四郡”,才算掌握了戰略上的主動權,河西地區亦開始由遊牧區向農耕區轉變。


▲ 張掖市肅南康樂草原。圖/圖蟲·創意


農耕文明與遊牧文明的衝突,幾乎貫穿了整部中國古代史。中華民族從來不是尚武好戰的民族,就連《孫子兵法》都說“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漢武帝窮兵黷武,與其說是擴張,不如說是以攻代守,主動出擊,打疼匈奴,進而獲得和平的環境。包括張掖在內的河西四郡,正是這種策略的直接產物。


▲ 西漢時期全圖。製圖/Paprika 


西漢極盛期的版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啞鈴,使這個“啞鈴”不至於折斷的就是狹長的河西走廊。日後絲綢之路的開闢,也建立在一個穩定的河西走廊的基礎上。


03

甘肅的甘


張掖有很多古城遺址。


▲ 駱駝城遺址。攝影/李文博



行駛在張掖地區,你總會路遇一段段焦黃殘破的土牆,他們或許曾經是河西重鎮,兵家必爭之地,但現在只剩下一副殘軀。大西北的乾旱,保存了這些古城,讓我們有緣親眼得見歷史的滄桑。但在張掖的居民眼中,殘垣斷壁是他們的先民為了生存而艱辛奮鬥的痕跡。


▲ 張掖雅丹地貌。圖/視覺中國


時間走到兩晉南北朝,出自匈奴支系盧水胡的沮渠蒙遜在河西建立北涼,並定都於張掖。儘管沮渠蒙遜是匈奴人,但北涼政權接納漢文化,以農業為重,同時大興佛教,文化空前繁榮。


西魏時期,張掖改稱甘州,削弱了原本名字賦予的使命感,反而多了一絲水土宜人的安定意味。這種美好的寓意無法阻止城頭變幻大王旗的規律,歷朝歷代都看重河西的戰略地位,絲毫不敢怠慢。


▲ 萬壽寺木塔。圖/圖蟲·創意


隋煬帝曾巡幸河西,張掖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這位始終被激情驅使的君王將要登臨焉支山,接見西域27國使臣,一試歷代君王都未曾享受過的榮耀。史書記載當時的盛況是“騎乘嗔咽,周亙數十里,以示中國之勝”。


▲ 馬蹄寺。圖/視覺中國


唐朝詩人陳子昂考察河西之後,給朝廷上書力陳河西對於邊境安定的重要性,並且特意提出甘州的糧食對於河西安危的意義,認為“河西之命,今並懸於甘州矣”。唐末,唐朝苟延殘喘,中央政府很快就喪失了對河西地區的控制權。回鶻崛起,佔據甘州,他們的後裔就是世居甘肅的裕固族。


張掖的地位在元朝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元朝開創行省制度,在西北集甘州、肅州(今甘肅酒泉)兩地首字命名新設立的行省,才有瞭如今甘肅省的名字來源。甘州正是當時的甘肅省會。


▲ 張掖山丹西大河。攝影/郭廣星


戰爭永遠是張掖的履歷中最明顯的字眼。清朝數次用兵西北,都以甘州為重要的補給基地。解放戰爭期間,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由青海進軍甘肅,突破扁都口占領張掖,進而解放了甘肅、新疆。


比政治和軍事影響更巨大的自然環境的挑戰。張掖人一直在黃沙與綠洲的你進我退中掙扎,絕望與希望的廝殺是慣常所見的景色。


▲ 星空下的平山湖。攝影/戴建鋒Jeff


漢唐的古城多設置在河流的下游,而後世多在河流中游擇地而居。這就造成了下游水量不足,城池也就被迅速放棄。人類退卻,黃沙進擊,沙漠化帶來的荒涼景象似乎最符合人們印象中“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大西北。張掖市甘州區的黑水國遺址,就是黃沙這個“連環殺手”殺死的受害者之一。史書記載,這裡是老甘州所在地,而當時隋朝軍隊撤離後,古城竟然“去後一夕為風沙所掩”。足見大西北風沙的威力。


▲ 黑水國遺址,遺址內還隨處可見殘陶罐。攝影/周昭輝


04

張掖,從未合上的雙臂


不管是戰爭還是風沙,都可以遲滯張掖前進的腳步,卻無法讓她真正停下來。


張掖最得天獨厚的還是地理位置。一旦戰事消弭,張掖就迅速化身絲綢之路上的重鎮。糧食、絲綢、玉石、瓜果、瓷器沿著絲綢之路不停地往來運輸。直到今天,張掖仍然是通往新疆及更遠的中亞的公路、鐵路交通的必經之地。


▲ 張掖的貨運油罐車。圖/視覺中國


張掖的地標鐘鼓樓的四面,各自懸掛著牌匾,分別是東:金城春雨;西:玉關曉月;南:祁連積雪;北:居延古牧。四方迥異的風景,讓張掖成為交流與融合的溫床。張騫、玄奘、馬可波羅等等中外交流史上的標誌性人物都曾經到過張掖。


▲ 張掖大佛寺正殿大佛。攝影/王寰


融合的痕跡也體現在張掖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這裡自古是西北的佛教中心之一,馬蹄寺石窟群始開鑿於五胡十六國時期,規模之大,在擁有敦煌莫高窟、天水麥積山石窟的甘肅省也能位居前列。


▲ 馬蹄寺石窟群。攝影/盧文


張掖人身上有農耕民族的安逸知足,也有馬背民族的豪爽。他們愛吃羊肉,也嗜面如命,張掖人的餐桌就是農耕與遊牧交流的產物。更何況,小麥也是由西域傳進來的外國作物。


▲ “金張掖”。圖/視覺中國


張掖在開放與融合中不斷變遷,一點一點成為今天的模樣。這是座不大的城市,肩負過安危繫於一身的重大使命,也經歷過落後的局面。如今,這座古城依舊“張國臂掖”,只不過不是為了阻擋,而是為了開放。


▲ 俯瞰鐘鼓樓。圖/視覺中國


參考資料:

蕭春雷《華夏邊城》

(日)前田正名著 陳俊謀譯《河西曆史地理學研究》

版權信息

本文作者風物菌,原載於地道風物(ID:didaofengwu),財經記者圈經授權發佈,特此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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