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人驚弓36小時

娛樂資本論2019-06-12 02:40:51


作者/王雅莉 吳曉亞

 

又是一個多事的六月。從昨天半夜開始,一張無頭無尾的“審查細則”截圖開始在圈內瘋傳,整個影視圈人心惶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截圖式新政”了,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流出來的審查細則,不僅細緻到具體的劇集和情節,還透露出新的信號:禁翻拍。

       

(部分截圖內容)

 

“這是謠傳吧?”“沒道理禁止翻拍啊!”消息傳出後,大多數影視行業從業者都處於懵逼狀態。眾所周知,這幾年翻拍項目增多,正是政策收緊的大環境下片方的無奈之舉。如今,本以為最保險的翻拍劇也不保險了,下一步還能拍什麼?

 

但截圖內容的細緻度又讓人不得不擔心,這並非空穴來風。上次“禁宮鬥權謀”截圖瘋傳之時,也有人覺得是造謠。但隨後《東宮》被下架,《大明風華》發佈會取消等一系列事件,都或多或少印證了這類小道消息的真實性。

 


這份“審查細則”的真實性到底如何?在政策不斷收緊的大環境下,影視公司要如何把握尺度?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採訪了一些資深從業者,基本可以確定:這類截圖多半是創作者開完“吹風會”後自行總結的,非官方文件。對翻拍也不可能一刀切,審查時主要看整體導向,而非具體細節。

 

“不可能一刀切,這次事件更像是一次試水,是官方放出小道消息試探輿情,最後再來一波闢謠,雙方各退一步。”編劇可可(化名)表示。對此她已經習以為常。

 

又是無源頭截圖,真實度有多高?

 

有業內人士稱,其實上週就有風聲傳出。而昨天已經小範圍傳播過一張新規大綱,主要內容是禁止翻拍和網臺同審。很快,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聽到一種說法,“已有的劇再拍就是翻拍,但漫畫和小說改劇就不算翻拍。但是漫畫改劇之後再改編,情節又相似,就屬於翻拍。”

            

人心惶惶之際,細則流出。據傳這份細則是廣電內部工作人員流出,但也有人說是製作公司總結出來的。細則內容主要分為翻拍劇禁令和審查細節。據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測試,這張圖片在轉發時受到不同程度的屏蔽。

 

“昨天晚上朋友圈就瘋轉了,”可可表示昨晚就看到了這條細則,還和其他編劇開玩笑細則中的舉例“唐嫣太傻,不能被組織吸納”。但對於細則的真實度,她偏向於是真的,“因為裡面很多條是以前就有的,比如小三不能上位、不允許未婚先孕、男女主不能存在違法行為、不能從事和風月場所關聯的工作,這些全部都是有的。”

 


而對於細則中關於刑偵劇不能出現連環殺人案的規定,可可也表示這些早就是舊聞,“連環殺人案這兩年是一直不能有的,16、17年的時候還可以有,但現在已經很難在電視劇裡看到連環殺人案了。這種情節會引發社會恐慌。公安部那邊審查很嚴,有一套完整的關於刑偵劇的審查。”

 

同時她也向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反饋,最近涉及歷史的民國戲已經很少了,“現在真正講民國史的劇已經很少很少了,都是民國探案劇這種,不涉及歷史、軍閥鬥爭等。”這也契合細則中對民國題材的限制。

     


以上說法得到了資深編劇汪海林的證實。“這個截圖就是個經驗彙總,裡面提到的內容有原則性問題,但大部分細節都是可以溝通的。”汪海林告訴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這份文件應該是創作者自行總結的。在業內,很多製作方因為種種原因來不及溝通和修改,就索性直接執行,但有經驗的編劇會想辦法修改和規避。

 

“比如截圖裡說的‘男女主發生過性關係的不能超過三個’,你正面寫超過三個肯定有問題,但你隱晦地寫‘他跟A好過,跟B也好過’,是可以通過的。”汪海林表示。在他看來,這就是個尺度把握的問題,一直以來都存在。

 


在採訪中,不少編劇都表示,這次傳出來的審查細則,大部分之前都聽說過,但是標準其實非常彈性。有的公司能碰,找相關單位確認一下就通過了,有的公司則完全不能寫。可可最近在寫的一部作品中主演身份涉及到風月場所,要跟甲方溝通一下需不需要修改。這也從側面說明,標準是有彈性的,並非一刀切。

 

而對圈內編劇來說,規避這些內容已經是家常便飯,“我已經麻木了,除了禁止翻拍這塊,其他所有東西都是不意外的。”因此這次傳出來的非官方文件雖然看起來嚴苛,但在編劇圈內部已經是長久以來的共識,且在具體審查時並非盲目一刀切,還是會考慮具體情況。

 

禁止翻拍?主要看題材和IP源頭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截圖新政”裡有個從未出現過的關鍵詞是“禁止翻拍”。

       


有關部門真的要打擊翻拍了?消息傳出,大部分編劇第一反應都是不信。“我不是特別信。就算禁翻拍也要有個界定標準吧?是禁海外劇的翻拍,還是禁小說的翻拍?”編劇武瑤表示。編劇汪海林也表示,此前官方從來沒說過禁翻拍,還得等確切消息。可可對“禁止翻拍”的消息也是一臉懵逼。

 

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詢問了多家正在製作翻拍項目的公司,某已經拍攝完畢的金庸翻拍劇片方表示,尚未收到禁翻拍的官方通知,另一位翻拍韓劇的都市劇製片人暫無迴應。

 

“禁翻拍”這事兒真的毫無徵兆嗎?一位接近廣電總局的人士告訴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儘管沒有官方文件下發,但廣電總局鼓勵原創的邏輯是一以貫之的。以往每次有關部門召開的“吹風會”,包括各項評獎、推優,都很明確地表示過鼓勵原創。

 

然而這一兩年翻拍劇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僅今年播出的翻拍劇就有《倚天屠龍記》《新白娘子傳奇》等,最近突遭撤檔的《半生緣》和《網球少年》也是翻拍劇。廣電總局一向不鼓勵扎堆,出臺政策限制某一類型的爆發,也在情理之中。

 

這可真是急壞了廣大影視公司。事實上,這幾年翻拍項目增多,正是政策收緊的大環境下片方的無奈之舉。如今,本以為最保險的翻拍劇也不保險了,下一步還能拍什麼?

 


萬幸的是,據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瞭解,本輪“禁翻拍”應該同樣並非一刀切,主要看具體內容,尤其是題材和IP源頭。

 

可可認為,此次禁翻拍主要是針對武俠和臺灣偶像劇,“不要老是炒冷飯,鼓勵原創。現在這個度還是很難把握的。”而對於古裝玄幻題材,這本就一直是政策嚴控對象,自不必多說,美國、日韓等海外IP,也屬於重點關注對象。尤其今年是建國70週年,官方自然更鼓勵國產的優秀作品,不鼓勵海外劇的翻拍。

 

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整理了一份正在籌備或製作完成的翻拍劇名單,發現翻拍劇的IP來源可分四類:

 

第一類為小說,如金庸、古龍的古武俠小說成為翻拍重區,除了《天龍八部》這種每隔5年就翻拍一次的明星小說,古龍和張愛玲那些相對冷門的作品也被排上製作日程。第二類為已拍過的電視劇,臺劇居多。第三類則為電影,這類作品並無原小說,均為原創電影劇本,電影改電視劇是否算翻拍也不得而知。第四類為日本漫畫,數量較少。

       

(不完全統計)

 

據不完全統計,如今正在進行中的翻拍項目少說有幾十個,如果真的一刀切,影響的會是上萬人的身家性命。最大的可能還是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過影視公司儼然已成驚弓之鳥,一些翻拍項目已經開始改作品名字和劇本,力爭讓人看不出來這是翻拍,還有一些翻拍項目選擇暫停開發,等待進一步消息。

 

“截圖式新政”不斷,又是一輪博弈?

 

從今年開始,各種“截圖式新政”傳出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早在今年三月份,就有一份網傳的“史上最嚴限骨令”傳出,一大批涉及宮鬥權謀的古裝劇都將受到波及。經查實,這張截圖是從某視頻網站傳出的,應該是有關部門和平臺溝通後,平臺給片方通的氣。

       

 

不久後又一截圖傳出,表示因為第一季度宮斗的調控各家執行力度不夠,第二季度要嚴格執行。關於此事,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此前寫過報道(“限骨令”突襲視頻網站眾生相

       

 

當時很多人出來闢謠,但《東宮》在播出期間很快從各級首頁和搜索列表裡退出,且在播出後遭遇了與《獨孤皇后》同樣的命運——下架,至今沒有重新上架的跡象。原定於3月27日播出的《新白娘子傳奇》延檔,原定於6月3日召開的《大明風華》發佈會取消,男性權謀戲《慶餘年》播出時間也一直處於待定狀態。

 

稍微平息的風波在6月3日被重新掀起,《封神演義》在還剩下12集時被強行斬尾,《九州縹緲錄》開播前半小時前被撤,“限骨”再次成為熱議話題。

 

不過,有知情人士告訴娛樂資本論的矩陣號河豚影視檔案(id:htysda),一般臨時被叫停大多都非廣電總局所為,而是更高層的人決定的。今年是建國70週年,類似的空降指令只會越來越多。意識形態管理大多涉密,廣電總局雖然不會下發文件,但都會開內部會議和製作公司通氣。此次翻拍被禁,看起來突然,其實也早有徵兆。

 

除了監管部門一直鼓勵原創以外,幾天前領導人主持的一場會議也是一種徵兆。5月29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八次會議召開,會議通過了《關於深化影視業綜合改革促進我國影視業健康發展的意見》,可見國家對規範影視行業的態度十分堅決,未來對影視業的嚴格管控會成為常態。

       

 

不過,在很多業內人士看來,這又是監管部門和影視行業以及觀眾的一次博弈。先放出一波輿論試探民意,然後闢謠,等到觀眾心裡預期已經很低的時候再出一版放寬的準則,雙方達成共識。以“限骨”為例,當時截圖一出反響激烈,最後並沒有完全限制古裝,《大宋少年志》《鳳弈》等劇仍然悄悄上線了。

 

接二連三的政策調控會對影視行業造成多大影響?許多從業者表示情緒穩定。“行業的自我消化能力和自愈能力是非常強的。之前規定建國之後不需成精,一片哀嚎,現在還不是接受了。不過這樣真的少了很多題材。”作為一位創作者,可可還是為那些不能“成精”的作品感到惋惜。

 


如果真如傳言所說,禁大IP翻拍,禁止古裝和玄幻題材,那許多版權運營機構首當其衝。金影科技創始人侯小強在第一時間發微博表示,小道消息不可信,“中國是沒有歷史了嗎?經典不讓翻拍,比如《天龍八部》?你信嗎?”中國電視劇製作產業協會副會長兼祕書長王鵬舉也發文稱,不存在對翻拍作品一刀切,有問題要想出積極有效的辦法反映給主管部門。

 

沒有明晰的審查標準,可操作空間因人而異,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影視行業管理仍將處於這種含混狀態。而不透明恰恰是造就無源頭政策截圖瘋傳的最大原因。


所謂的具體操作細節,在幫助過審的同時也禁錮了創作自由,不可全信。作為我國影視行業的創作者,必然需要更靈活地理解政策,花更多的時間領會精神,這是自我的要求,也是行業的要求,更是擁有政治成熟性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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